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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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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累死我了。”江疏忆一头栽进被褥中,干燥的甜甜的味道让她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微微缓和。她脱去外衣脸蒙进了被子里。
沈知还坐在床头,打量着四周。这是另外间小屋,室内简陋昏暗。抬手在脸上一抹,原本男子独有的硬朗线条转为柔和。
江疏忆侧身道“你这法术还真好玩,还能变男人模样。”她坐起身抬手想要扒拉沈知还的脸,看个究竟。
少女端坐微微躲过,唇抿成条苍白的线。解下衣扣躺下背对着她道“快睡。”
江疏忆撇撇嘴不悦地哼了声,一把扯过盖在沈知还身上的被子,抬脚踹到背对着的人腿上。“不—好—意—思”江疏忆拖长强调,却没有半点诚意。
沈知还眉头皱起,没有搭理,江疏忆就在这片安静中渐渐进入梦乡。
……
梦里江疏忆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昏昏沉沉。
黑无尽的黑,乌鸦尖叫着飞离大声喊着“快逃!快逃!”
只有眼前高大的庭院能够走进去,那是父母的房间。江疏忆的腿不受控制地迈着。泥泞潮湿。
一步两步她的腿向前方挪动,僵直不能弯曲。
不不要走,江疏忆用力踩住地面,想要止住那双移动的脚,她低下头看去,鞋面小小的缝制着一个精致的葫芦图案,那是阿娘缝制的。
江疏忆全身冒起一层冷汗,她拼命踩着,想要停下来,转头就逃,逃到没有害怕没有痛苦的天地去。
求求你停下来,求求你……
鲜血浸出,硬石子扎入她的鞋子,她越是阻止扎得越深,钻心腕骨。
于是又进了一步,房门就在眼前,一只仙鹤雕刻在上,目光呆滞仿若死亡。
不不要!泪水夺眶而出,她歇斯底里的想要大叫,那声音却卡在喉头,头部沉重如铅。
已经晚了,那双与现在年龄不符的小手,推开了门。
女人的头被割断一把剑把她钉在深红色柱子上蒙上灰白,原本柔顺的青丝粘在一块,张着嘴一颗牙齿掉在柱子下。
嘀嗒嘀嗒嘀嗒,那女人在滴血,滴答滴答鲜血溢出房屋,嘀嗒嘀嗒鲜血好多好多,江疏忆自己也淹没在了里面,在眼睛被遮住的瞬间,她什么都看清了。
那是阿娘的头和爹爹的剑……
——
“啊!”江疏忆腾身坐起泪水哗哗流下,全身被汗水湿透,胃部痉挛。抹干眼角泪痕转头发现床铺之上不见了沈知还的踪影。
江疏忆烦闷地理理衣服,或许是那个梦的缘故吧,恐惧弥漫心头,吓得她浑身发抖,该死的沈知还需要她的时候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她把自己的整个人蒙进被子,只露出鼻孔呼吸,好像这样就可以更加安全。
时间如沙,洒在江疏忆的心上。周围安静的窒息,江疏忆感觉耳畔出现了轻微的耳鸣。她尝试着闭上眼,那嗡鸣就变成了一遍遍阿娘微弱的呼唤“忆儿……忆儿……忆儿……”。
女人呼唤着她,朝她张开怀抱,眉眼温柔是使人难以忘记的绝色,她的身边是清澈的小溪,溪面映出江疏忆和女人神似的脸,他们两人身着青衣,胸前是只没有衔着海棠花的仙鹤。
江疏忆哭了,哽咽地朝着女人扑过去,大喊“娘!”她快要碰触阿娘的衣襟,快要感受温暖的怀抱,快要痛快地把委屈全部倾泻……
陡然她的手再次变小,鞋子又变成了葫芦样式的缝制图案,阿娘的衣服变成了素白,接着全部染红,头像腐烂的果实从白皙的颈部跌落,女人的头变成青黑,嘴唇微微张开眼神满是怨恨,在没有声音嘴部她仿佛听到了,听到了阿娘没有吐出的话:我恨死你们了……
江疏忆再度醒来,沈知还的位置仍然是空的。
……
手指在地面摩挲,沈知还的符文在手中闪出微弱光线。她不觉感叹符文不受环境制约的能力。
人界的天时会压制体内仙脉,即便最强的仙者,仙力也会压制到三到四成左右。而这符文却可以随心而用,只需一点气劲便可以点画面发挥出最大作用。
仙界以灵力为引迸发力量。先是结丹后是化为气劲最后转为灵力。灵力与气劲可互相交替,更是只有到达灵力水准才是真正有资格拿起剑,南宫派的灵力汇成的剑气便是威震四海凌厉磅礴。
沈知还是极其向往。南宫家族时常被人提起,连曾住的涂皋山也是这样。
等她能汇成灵力她就要去做剑修,沈知还边想边拨弄着。
接着沈知还停下动作,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凹槽。
对,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这块地方一共有三处房屋,一处张蝇和外婆的小屋,一处她与江疏忆休息的地方,一处便是她现在所处位置。方才路过时那种感觉让她回眸,张蝇还笑眯眯的解释:那是他养家畜的房子。
具体什么感觉沈知还自己也解释不清,只是异常的不安,心跳如雷。
是不是这个原因?
她自小多病,体内阴气怨气极重,轻易就可以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有次叔叔到外头采药回来已经是深夜,因为变天,想给她盖上被褥。
走近她的小房,却看到条条黑蛇爬满她全身,在她身上留下滑腻的痕迹,吐吐着信子舔咬着她的皮肤,扭曲缠绕好似求欢,密密麻麻除了鼻孔爬满了床铺,她自己倒是浑然不知睡的香甜。
待她醒来已经第三日午时,叔叔坐在她身边,眼里满是焦急,这也是她初次知道这样个民间谚语:黑蛇求欢,体质极阴,邪祟常伴,一眼见阴,一眼见阳,极阴吞阳,阳气散,命亦亡。
符文是从那天叔叔带她去妖界学的,让符文与气劲合而为一,镇压阴气邪祟。随着长大她的身体有所好转,但是相对其他孩童依旧单薄瘦弱,一年四季四肢冰凉面色苍白,左眼角的泪痣在这份白中渲染醒目。
“一眼见阴,一眼见阳”这个流传的谚语,不知是否真是如此。沈知还心中自语。
今夜睡得并不安心,小睡片刻,就完全清醒。江疏忆反过来倒是睡得肆意一条腿和一只手和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勒的她喘不过气。
与其不安一晚上倒不如去看看,沈知还对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她安慰自己,就算是在人界,即便有危险只要注意,凡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过去一会儿……
她小心地掰开江疏忆箍住自己的手和腿,江疏忆没有摘掉让自己化为男子面容的符文,但是时限估摸着也不多了。
沈知还朝江疏忆施了两道符咒,穿上衣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