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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叔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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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逃跑的结果是绝望,是无处可去,是前面是黑后面也是黑的荒凉深渊。
后院的味道张蝇现在都还记得,腥臭,潮湿,黏腻……
“来戏班的前几月我非常听话,为了麻木胡爷,跟胡爷的下属。”
“每日天麻麻亮,我就得到后院压腿,练功,唱戏。后院除了我还有几个与我年纪相仿的。”
“我们个个都面黄肌瘦是被卖过来的苦命鬼。教戏的先生冷冰冰地站在我们身侧,用带刺的荆条抽打我们,打得腿上血淋淋的,甚至难以爬起。”
“晚上我们就一起睡在地上盖着单薄的被子,若是寒冬我们只好相互依偎着抱着对方取暖。”张蝇闭闭眼,嘴唇再度抿了又抿。
沈知还紧紧盯着张蝇的眼睛,期待着那双麻木的瞳仁被眼睑覆盖的时间拉长点。然而张蝇并不想这样。
“有些伙伴昨天相拥时还是温暖的,第二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其实啊,早些死对他们来说还算种好事。
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恶心。
可惜自己当时心中还有挂念,不愿意死。
…………
因为趴扶时间过久,沈知还的面色变得惨白连嘴唇也变得乌紫,四肢冰凉,麻木无感。她尽量细细呼吸着,胸腔疼得她整个脸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这病根什么时候能完全消除,真想好好睡一觉。
她边想着边偷偷在黑暗中摩挲着,最终摸到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好了,摸到了。接下来,就是要等待时机。
沈知还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张蝇的脸上,等待瞬间的可能。
她的目光停在张蝇的面庞,不自觉地仔细打量。
那是张怎样的脸啊?沈知还默默想着。
是张悲苦仇恨委屈无奈的脸吗?
男子的鼻子歪斜却透露出倔强。
他反复哆嗦的面部线条是对往事的恐惧吗,他眼睛里闪烁的光点到底是泪还是反射出的烛火的微光?
他根本就不像个杀人狂,他可能开始也并不想这样。
想这么多干什么,沈知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里的沉闷好似洪水倾泻而下。
张蝇不是说了吗:差强人意,事与愿违。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解答。
是啊,如果可以事事圆满,你又怎么会孤孤单单和叔叔相依为命,你怎会不想被双亲温柔地搂在怀里,而不是从自己一次次追问里得到叔叔沈茕口中低落地回答“小安,你的阿娘们是遭遇不测死的,并不是不要你了。她们一直爱你。你的名字,你腰间的石块都是她们爱你的证明。”
“是什么不测?”那时的沈知还像个小糯米团子,伤心地问道。
每当这时叔叔总是闭口不谈,紧紧把沈知还抱在怀里,用粗糙的手拍打着沈知还的背脊,安抚着她的情绪。
慢慢她变得识趣不再追问,把自己的心连同问题都包裹起来。或许没有所谓的期待,就不会有所谓的失望。
定和静,疏和离。是她与叔叔的相处方式,叔侄之间有着亲缘间浓厚的爱,却又有被从不解释的“秘密”而产生的微妙隔阂。
“我的小安,阿娘爱你。”沈知还对其中一位母亲的记忆便是这句温柔的呼唤,和最温柔的抚摸。而对另外一位母亲连模糊的轮廓也记不清,或许她都没有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