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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逃跑 ...

  •   有时牵挂是活下去的勇气,有时牵挂又是又是折磨你的最大武器。
      我扬起眉,朝着少年朗说道。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少女。或许是使的什么小把戏失效了,她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只是凤眸里仍是淡淡的神态,冷冰冰的。但的确很美,非同江南女子那种温婉她的温和中带了独特的俊美,不知道她的性格和外貌又有几分重叠。可惜这件事情只有天知道了。
      就从这几个词说说我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吧,呵,不算沦落。这是我的命,我选择的命。
      逃跑,雨天,后院,侵犯,黑暗,复仇。
      “张豆儿,我们今儿就得卖到富贵人家唱戏去了。”坐在我身边的男孩徐娇儿和我说道。他比我大了几岁,男性的特征却基本没有,手翘兰花指拇指与中指之间夹着块粉红的帕子,声音也是柔里柔气地带着中女人的娇媚。
      我低着头不吭声,兀自盯着地板盘算逃出去的时机。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是中秋日被胡爷戏班子中的管事塞进破蓬马车,听他们说我们是给达官显贵玩乐的,在这个日子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说我们的日子会不会更苦?”徐娇儿看我不搭理他又叽里呱啦说道。
      我心道“何止会苦,活着就是最大幸事。除非……趁着这外出机会逃出去。”
      “你这人,为什么不理我。”徐娇儿轻打了打我的肩头,使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道“我累了。你和咱其余伙伴聊聊呗。”
      徐娇儿撅撅嘴,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我头躺下的位置。
      我没跟他计较,因为今天或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炼狱,得养足精气神。
      等我醒来已经是深夜,车子停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车子缝隙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
      滋啦一声,马车的门被人打开,外头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人们谈笑的声音。
      一个高壮男人和管事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两人聊了几句就走了过来。
      “先把他们带到后屋去吧。咱主人家是胡爷的朋友,大伙吃个招待饭歇息歇息,明儿入京。”
      “哎,好。”管事笑着答应。
      在听到管事答应以后,我心头涌上股窃喜。机会好像来了。
      那天的月亮好圆,我和徐娇儿还有其余等待被卖钱的旦,在后院吃了顿较为丰盛的饭:每人两个炸得金黄酥脆的馍馍和一碗米粥。这里的主人对下人都如此招待,就不用说胡爷的手下了。
      我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端着碗准备放到后厨的时候,故意把脚一崴将瓷碗砸了个四分五裂。
      “你个王八蛋!”后厨的杂役原就因为中秋还不能歇息憋了一肚子火,朝我骂道。他提起扫帚想打我,但最后考虑到什么又徐徐放开了手。
      “对不住,对不住。”我赔着笑脸点头哈腰道。“咱来收拾,对不住”我抢过杂役的扫帚,自顾自扫了起来。杂役看到我服软也就没多说什么,兀自离开。
      在他走后我弯下腰拾起快趁手的锋利碎块,偷偷拿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包裹起来。
      这是一件武器。
      酒香透入鼻尖,只听得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逗趣话,玩笑话从中院传出。渐渐的声音变了调子,从中院传来的,不再清晰,而是逐渐拔高的、含混的喧哗。杯盘偶尔碰撞出刺耳的脆响,接着是椅子被拖动、有人趔趄的闷响,还有管事那标志性的、喝多后更为粗嘎的笑骂。
      亥时三刻。
      更夫隐约的梆子声,结合月亮的方位,我的心里得出判断。偷偷推开后院门,守门的大概觉得中院还有人在喝酒吃饭没有人会有胆子出逃,不知道上哪偷闲去了。
      这样正好。我心头暗笑。迈出步子。“张豆儿,你去哪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我,我尴尬地回过头,却见睡熟的兄弟间,徐娇儿撑住头定定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大,平时看起来柔柔和和。可在此时却令我毛骨悚然。
      “上茅房。”我强装镇定的开口。“我跟你一块去。”徐娇儿站起身朝我走近几步。他本就瘦小柔弱,听旁人说他跟胡爷的戏院已经挺长时间,因此无论身段姿势已经和女人非常相似。
      “行。”我硬着头皮答道。磨磨蹭蹭走出去,我们两两一起摸索出门。
      “茅坑在哪?”我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几句。
      “一般就在屋后头,靠墙根。”徐娇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他走在我前头半步,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粉红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捏在了手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小团飘忽不定的鬼火。
      忽然他轻轻问道“张豆儿,你刚才……是想一个人走么?”
      我心头猛地一震,惊恐的冷汗从背上冒出。他知道了?
      一股熟悉的、刺鼻的氨水混合着腐败草木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茅厕的位置。我快步抢到墙根,扯开裤子准备撒尿。然后答非所问地干笑道“对啊,看你们都在睡觉,难不成让你们陪我撒尿?”
      可是因为惊慌,尿没有很多反而把我的裤脚沾湿了。
      “是吗?”徐娇儿走了过来站在我身旁却并没有如厕的意思。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白皙的额角。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朦胧媚意的眼睛,此刻在黑暗和雨丝的映衬下,却异常清晰,甚至有些锐利,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要透过我强装的镇定,看到我骨头缝里的战栗和盘算。
      “可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去茅房,是想翻这堵墙?”
      他声音不大却让我从头到脚血液凉了个彻彻底底。我摸摸自己怀中硬邦邦的锋利物,锋利的棱角即便被布包着也轮廓清晰。
      难道要现在割了他的喉咙,叫他闭嘴?恐惧令我不受控制地全身发起抖来。
      “没有用的,张豆儿。回去吧,回去还能睡个好觉。”徐娇儿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胡爷经营这么久伶人生意,不知道怎么对付逃跑的人吗。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想过逃出去吗?”徐娇儿摇摇头冲我说道。
      “这墙高,你也未必翻得出去,即便出去了也会被抓回来。”他拾着帕子轻轻擦拭自己的脸颊,动作依然带着习惯性的柔魅,眼神却毫无笑意。
      “况且方圆十里胡爷都打理过,一个生面孔,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根本跑不远。”
      我愣愣地看着徐娇儿,他好陌生,陌生到我发现他平时那种弱不禁风,琐碎,讨人嫌都是装出来的。
      “回去吧。”徐娇儿看着我提好裤子再次开口,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你不是要上吗?”我心乱如麻边捻着自己的裤带边道。我发觉我的声音已经干枯沙哑。
      “我不想上,只是过来劝劝你。”徐娇儿淡淡答道。说完竟然真丢下我留在原地,朝着就寝的地方走去 。
      我头脑一片空白,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徐娇儿这扭曲的善意
      到底逃还是不逃。思考把我牢牢定在原处,使我挪动不了半分。最后我长叹口气,跟着徐娇儿的步子向前走。
      可是脑中一个声音却迫使我改变了主意
      今天是中秋啊,你不想婆吗。电光石火之间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待徐娇儿和我拉开一段距离后,我快速转身朝着后墙奔去,双手死死抓住我早早看好的凹槽,攀上墙顶。
      徐娇儿豁然转身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的提醒后我依然决绝选择逃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在我快要爬到墙顶时。
      他忽然叫了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张豆儿跑了!”那声音尖锐刺耳刺得整个后院嗡嗡作响,我不敢犹豫扶住墙头从上往下的栽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徐娇儿原来也逃过很多次每被抓回去不仅仅遭受毒打还有与我之后同样的痛苦的耻辱,他不让我逃是因为他已经被打怕了不再敢逃。他怕我真的逃出去了而他仍然呆在绝望之中,他想让我和他一样接受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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