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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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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变好,五月长安下了一场大雨,宋时曜心情还不错,坐在窗边煮茶听雨,消磨午后的时光。
结果天快黑了的时候暗卫突然传信来说,容怀瑾下值之后被容老爷叫到书房里,两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容老爷非常生气,对容怀瑾用了家法,如今容怀瑾跪在祠堂,谁劝容老爷都没松口。
容老爷毕竟是容怀瑾的亲生父亲,暗卫拿捏不好处理的尺度,因此以最快的速度前来禀报。
宋时曜猛的起身往外面跑去,他心中虽然着急,但并没有迁怒暗卫,只是喊着:“备马备车,我亲自过去一趟。“
安康在他身后劝道:“可是主子,天色已晚,如果到时候赶不及出城该如何是好?”
“容大人平日里总是说要打怀瑾,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动过手。我们进城之后分头行动,我带人去容府,你进宫去求一道出城的手令,保证我今晚一定能出宫。”
说完,宋时曜翻身上马,不顾大雨急冲冲地往容府赶。能让容怀瑾和他爹发生怎么大的矛盾,大概率是容怀瑾喜欢二皇子的事情被发现了,容老爷对两个儿子十分疼爱,但是在一些方面对他们管束很严,连纳妾蓄婢都不许,自然也很难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就算是一些比较荒唐的勋贵,家中可能对他们养娈童养戏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真的不成亲生子和男人过一辈子。
一路上他骑马骑得飞快,把身后的侍卫和安康甩得老远,他心里十分着急,他不怕容老爷真的会打死自己的儿子,但是担心容怀瑾承受不了亲人的不理解。
容怀瑾跪在祠堂前,身上的衣服是湿的,伤口也很疼,祠堂外是一直未曾停歇的雨声,还有母亲的哭嚎兄长的恳求以及父亲的愤怒。他看着祠堂中的一个个先人的牌位,望向头顶,头顶上的房梁很粗很结实,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应当是绰绰有余。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书房里的一幅他还没有题完字的画,画的是宋时曜,写的是相见亦无事。但是他的诗书本来就是他爹教的,相见亦无事后面就是别后常忆君,他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爹发现那副画的时候,他心中没有半分害怕,反而松了口气,他知道,他不必再用尽一切借口去拖延自己的婚事了。也不必再继续隐瞒一个不能对人言的秘密。
当他爹问他:“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那时候他已经做好了等待父亲审判的准备:“我没有开玩笑。”
容老爷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和不可置信,最后是愤怒,他一巴掌挥在了容怀瑾的脸上:“我看你是昏了头,才会有这种有违伦理纲常,大力不道的想法。”
容怀瑾当时很冷静,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求饶道歉,他只是说:“可我冷静了很久,哪怕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他。是那种,除了他以外,我谁都不要的喜欢。”
容老爷顿时怒不可遏:“所以你不成亲,根本就不是因为别的,就只是因为你喜欢一个男人?”
“是。”
容老爷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顿时断了,他又挥了一巴掌在容怀瑾的脸上,他质问道:: “所以你就为了一个男人,去辜负你娘,辜负我,辜负你的老师,辜负你的兄长,辜负我们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和爱护吗?“
“不成亲,就是辜负吗?”
“你强词夺理!!!我问你,你能不能改?”
容怀瑾跪下给容老爷磕了一个头:“爹,对不起。”
后面的事情容怀瑾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爹冲过来打他,见他没躲,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嚎啕大哭,这么些年,他从没见容老爷哭过。
容老爷和妻子是青梅竹马,一生也只有两个孩子,他不是个严厉的父亲,容怀瑾和他兄长小时候都是在他到肩膀上长大的,在外面意气风发的进士老爷,回了家,还会给孩子当大马。所以才把容怀瑾养成了外向热情不拘小节的个性。
他从前经常喊着要揍容怀瑾,但从来没有一次真的上过手,唯独这次,他打在容怀瑾身上的每一下,都像是打在了自己的心上,最后容怀瑾没哭,他反而嚎啕出声。
容怀瑾看着供桌上的牌位,在想,如果他死了,他的父亲会把他放在哪一排呢?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正如他不明白,他十几年来都是父母的骄傲,为何只是因为喜欢男子,过往的一切就被全盘否定了呢?
宋时曜一路策马疾驰到了容府,浑身被大雨淋湿,形容狼狈,把容府的门房下了一大跳,若不是他拿出了长寿王的令牌,他们甚至都不敢开门。
他没有不管不顾的直接闯进容府,他任由门房的人去禀告容老爷,他坐在大厅,拿着丫鬟递过来的布巾慢慢擦着脸上的雨水。
容老爷来得很快,他强忍着怒意向宋时曜行了一礼,未等他开口,宋时曜先说话了,他已经酝酿了好一会儿了。
“容大人,您觉得是父母兄弟更亲近,还是至交好友更亲近呢?”
容老爷的脸色难看得很:“自然是父母兄弟更亲近,您这是何意?”
“去年我便知道怀瑾喜欢男子了,虽然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但想来能与他接触的人,家世也不会太差,我当时便劝过他。”宋时曜示意容老爷先坐下,然后继续说:“这条路肯定是很难的,作为好友我不希望他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选错路,我相信,作为父亲您也是一样的。”
容老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让宋时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问:“您究竟想说什么?”
“去年到怀瑾生辰这段时间,他瘦了许多,您觉得他是因为春闱,还是因为自己不被理解,太过痛苦?去年知道这件事之后,我怕他被人用感情利用,派了暗卫保护他。”宋时曜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他是因为不被理解,才会形容枯槁,不比从前。比起他像行尸走肉一样痛苦地活着,我宁愿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试一试。上次他生辰的时候我同他说,随便他喜欢谁,我都会给他撑腰。”
“所以,容大人,我今日来给怀瑾撑腰了。”
“我知道您突然之间难以接受这件事情,但是在怀瑾心中,您一直是一个好父亲,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好像你们都觉得父母血亲要比朋友还要亲近,那么我这个朋友都能接受的事情,我相信你们也一定可以接受,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那我就给容大人时间,今日,我要带他走,等您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玉清观接怀瑾回去。”
容老爷沉默了许久,死死地盯着宋时曜:“我若是不允呢?”
宋时曜靠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一枚令牌:“那今日站在容大人面前就不是玉清观的宋道长,而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太子的皇叔,长寿王。我不喜欢以势压人,但是如果容大人喜欢,也无不可。”
“王爷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
“本王反而觉得是容老爷太不称职了一些。”
两个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宋时曜本来想更加咄咄逼人一些,但是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容大人,本王本来想直接让人把怀瑾带出来,但是怀瑾肯定不喜欢日后和您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我没有这么做。您现在既然不能接受他喜欢男子这件事,为何又不愿意让他随我走呢?您难道真的忍心,把怀瑾耗死在那个祠堂里?”
“只要他肯改,他就可以出来。”
宋时曜忍不住叹了口气:“让您在祠堂里跪着,您就能从喜欢女子变成喜欢男子了?”
容老爷瞪大了双眼,仿佛宋时曜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当然不能!”
“那您凭什么就认为让怀瑾在祠堂里跪着,他就能从喜欢男子变成喜欢女子了呢?容大人,只要您现在还无法接受怀瑾喜欢男子这件事,我今日就一定要带他走。“宋时曜说着,体内气血翻涌,他猛的咳嗽了一声,咳出了一口血来。
“我的身体,相信您在太子和皇兄身边,也略有耳闻。今天我不见到人,我就不走,要是死了,相信容大人难逃干系,您不在乎自己,总要在乎其他人吧,戕害皇亲,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不想威胁您,但我时间不多,没时间和您耗下去。”
容老爷突然之间泄了气,他摆摆手说道:“王爷能说会道,老臣认输。”
而后,又扬声向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去请二少爷过来。”
容怀瑾的打算刚准备实施便被两个黑衣人制止了,他刚弄清楚这两个黑衣人是宋时曜派来保护他的暗卫,就听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两个暗卫身形轻巧地跃上房梁,紧接着祠堂的门就被推开了,小厮请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