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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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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怀瑾这副样子看上去很有些可怜,宋时曜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困惑,然后对他说:“我不知道旁人是怎样的,但是我不会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万事随心就好了。”
见容怀瑾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他并没有继续说自己的观点,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与这个时代的人格格不入,生怕带坏了这位好友,于是转过话头说:“要是你不想,我在这里,没人可以逼你。”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容怀瑾觉得很温柔,容怀瑾仔细地打量他,然后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道长,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笑过。”
“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就是突然很好奇,道长生得这么好,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你能不能笑一下,就一下。”
宋时曜并没有不能笑的原因,只是之前也没有人一定要他笑,现在容怀瑾要求了,他便微微勾起了唇角,学着容怀瑾的样子笑了一下。
明明现在是秋天,容怀瑾却看到了冰雪触融,大概是因为他平时不笑,突然笑了这一下,才会显得珍贵又温柔,让容怀瑾的心跳忍不住漏了几拍。
但宋时曜很快便收回了笑意:“笑与不笑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每个人的习惯和性情不一样而已。对你笑的人未必对你好,不对你笑的人未必对你不好。”
容怀瑾舔了舔唇:“我知道,道长一向对我是很好的,这是不是就是面冷心热?”
宋时曜没搭腔,看容怀瑾耳朵有些红了,怕他是觉得热了,给他推过去一杯温茶:“喝茶吧,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这四个字一出,容怀瑾突然问道:“不要多想什么?”
宋时曜淡淡地说:“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好好读书,旁的事情不要多想。”
容怀瑾松了一口气,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提心吊胆的事情是什么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刚刚在想:还好不是说并没有要对我好。
怎么会这样想?
容怀瑾不知道,他最后连原本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借口回家过节急急忙忙地跑了,宋时曜也要去参加宫宴,便没有阻拦,只是让侍卫陪着他,将他给容怀瑾准备的节礼带回去。
中秋节过后的两个多月容怀瑾都没有来过,连信也少了,宋时曜派人去看过,知道他在认真读书,便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长安落了第一场雪,宋时曜派人给容怀瑾送了一件雪白的兔毛大氅,他上午送过去,下午容怀瑾就策马而来,这一年多以来,他的身形有了不小的变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面冠如玉的少年郎明年春闱之后,不知道要搅乱多少闺阁少女的芳心。
宋时曜坐在椅子看着添福添寿上前为容怀瑾拂去身上的风雪,还给他拿了热茶和手炉,等容怀瑾的脸色恢复正常之后才不急不缓地问:“外面还下着大雪,怎么突然自己过来了?这样的天气你要是想过来,还是让三味茶楼的人用马车送你过来要暖和洗漱,也安全。”
两个多月没见,容怀瑾语气有些拘谨:“很久没来了,今日看道长派人送了大氅来,所以想来看看。”
“没事,快要春闱了,读书为重。”宋时曜看容怀瑾呆呆愣愣地站着,又说:“这段时日莫不是在家里读书读傻了,坐都不知道坐了。”
容怀瑾找了个离宋时曜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手上握着茶杯也不喝,低垂着眼睛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只是最近有些东西想不明白,所以有些困惑。”
“是关于读书的?”
“不是。”
宋时曜想了想,又问:“那是上次说的成亲的事?”
“也不算。”容怀瑾依旧没有抬头看宋时曜:“道长知道,年少慕艾吗,或者说,道长有过爱慕的人吗?”
宋时曜认真回忆了片刻,然后说:“没有,我是个出家人,这种事我不太懂。你是遇到喜欢的人了还是遇到别人说喜欢你了?”
“重点不是这个。”
宋时曜突然就想起了二皇子,虽说【长安花谢】里,二皇子和容怀瑾的交集是在容怀瑾考中探花之后才开始的,但是也指不定会提前。
他曾经有很多朋友,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也只剩下容怀瑾这么一个了,他不希望容怀瑾沦落到故事里的结局,于是说:“重点不是这个,那是什么?你这般难以开口,难道你喜欢的或者说喜欢你的那个,是男子?”
容怀瑾顿时变得结结巴巴:“道长怎么…怎么…突然这么…这么说?其实也不能说是喜欢,就是好像……”
宋时曜罕见地没听完容怀瑾的话就打断了他:“如果对方是男子,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和他断了比较好。”
容怀瑾语气艰涩:“为什么?道长也觉得男子和男子在一起是离经叛道吗?”
“我不懂情爱。”宋时曜给出了一个大前提:“但是你明年开春就要科考,现在不要轻易分心。”
“那春闱之后呢?”
宋时曜拧紧了眉头,不明白为什么容怀瑾这么固执,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他分析:“你父亲是太子的老师,你兄长也在兵部任职,你从小就在锦绣堆里长起来的,和你家世差距太大的人很难接触到你,所以你说的那个人应该与你家世相当,或者比你的家世还要好一些。不管是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两个男子在一起对于贫苦人家来说还好,反正也娶不起媳妇,有个伴搭伙过日子就行了,但是你们不行,这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容怀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宋时曜不知道他和二皇子是什么时候有了怎么深的纠葛,心中有些后悔,怎么没安排两个暗卫在暗中保护容怀瑾,让他们注意隔开容怀瑾和二皇子。
如果他没有看过【长安花谢】,又或者故事中容怀瑾的下场不那么惨,他都会选择支持他,但是现在不行。
他不管容怀瑾的脸色有多难看,继续说:“凡事涉及到两个家族,涉及到朝堂,就复杂了。我姑且认为你是真的喜欢他,但是你怎么确认他也喜欢你,或者你怎么确认他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他是为了利用你呢,感情只是他绑住你的一种手段呢?放下这个不提,就算你以后不成亲了,愿意守着他一个人过日子,他呢,他能不成亲吗?他家里人能同意他不成亲吗?既然你也不知道喜不喜欢,说明现在还没有多深的感情,与其以后泥足深陷,不如现在就赶紧抽身。”
容怀瑾勾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长说是不懂,但是这些话真是一针见血。只是道长不必担忧,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庸人自扰而已。他并不心悦我,而我,也未必真的心悦他,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而已。”
“有可能。”宋时曜点点头肯定了容怀瑾的说法:“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中,人可能会心跳加快或者面红耳赤,这个时候很容易会错以为自己喜欢身边的那个人。但实际上,人在面对美好的事物或者害怕的事物,也都有可能产生这样的反应。”
容怀瑾没说话了,只是笑了笑,喝完手中的茶他就起身向宋时曜告辞,外面的风雪太大,宋时曜出言留他在这里住一晚上。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反而问了另外一句:“我这两个多月没来,道长可有不习惯的地方?”
“还好,你不是要在家好好读书吗?”
容怀瑾展开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说道:“那就好,我还是回去吧,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也有可能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说得对,春闱快到了,我不该想太多,全心全意读书才是正理。”
“好。”
容怀瑾坚持要回去,宋时曜也没有强留,他让添福安排马车送容怀瑾回去,这个容怀瑾倒没有拒绝,只是容怀瑾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莫名觉得容怀瑾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独,很难过。
他想了想,吩咐了两个暗卫去保护容怀瑾,重点是看着他有没有和二皇子交往过密。刚刚容怀瑾明明嘴上说着可能不喜欢只是错觉,但是看上去却是难过得要命,但是他宁愿他如今难过一时,也不希望眼睁睁的看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死在长安冬夜的结局。
这日过后,一直到春闱结束,宋时曜都没有见到过容怀瑾,虽然他可以通过暗卫得知容怀瑾消息,但是容怀瑾本人,没有让人给他带过只言片语。
好像只从那日之后,他们就不可避免地变得生疏了。暗卫说没见过容怀瑾和二皇子或者二皇子身边的人有什么交集,自从那日他回去之后,便没有再出门见过任何朋友,容老爷和容大公子说带他出去走走他也找理由拒绝了。
在家里,容怀瑾不是读书就是写策文,偶尔有空歇的时间,也是自己一个人下棋,有的时候是一个人下双陆,有的时候是一个人下围棋,容老爷有次撞见了还和他手谈了一局,但是他颇有些心不在焉,最后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