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波本先生抢兼职的N+1天》阿迦舍

12、第 12 章

　　鎏汐跟在安室透身后，沿着老巷的碎石路慢慢往回走。

　　刚才在波洛咖啡厅发生的命案，像一场骤雨般突如其来，又随着凶手的落网而迅速平息。可那股血腥味和紧张感，却像细密的尘埃黏在皮肤上，迟迟不肯散去。鎏汐感到有些恍惚——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漂浮感，好像自己还停留在那个被安室透护在身后的瞬间，他宽阔的背挡住了一切危险的视线，只留给她一片带着温热体温的安全感。

　　“小心脚下。”

　　安室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鎏汐这才注意到脚下有块松动的石板，差点崴了脚。她轻声道谢，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默契。巷子很窄，只能容一前一后行走，安室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规律，鎏汐就跟在他的影子里，看着他被月光拉长的轮廓。他的肩膀比记忆里更宽了些，也许是这一年兼职和侦探工作的磨砺，让少年感渐渐沉淀成某种更坚实的东西。

　　鎏汐悄悄打量他后颈的线条——利落干净，微微泛着运动后的汗意。她想起刚才在现场，他蹲下身检查死者指甲缝时的专注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闪而过的审视，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某种柔软的信任——他把她提供的那条关于“咖啡渍和财务纠纷”的线索纳入了推理。

　　“你为什么……”安室透忽然开口，又顿住了。

　　鎏汐的心微微一紧。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她为什么总能注意到关键细节，为什么总能给出恰到好处的提醒。他只是换了种语气，依旧背对着她问道:“刚才吓到了吗？”

　　“有一点。”鎏汐如实回答，“但更担心你。”

　　这是真话。凶手持刀冲向安室透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安室透的脚步似乎慢了半拍，但没有回头。鎏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轻声说了句:“笨蛋。”

　　语气很轻，轻得像叹息。

　　巷子走到尽头，转入更宽阔的街道。路灯的光晕黄黄的，照亮了地上湿漉漉的反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小雨了。

　　雨丝细密，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凉意，但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鎏汐抬头看了看天，夜色浓重，连星星都看不见。

　　“啧。”安室透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鎏汐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单薄的浅色衬衫，此刻已经被雨水打湿，隐隐透出里面的轮廓。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深色外套落在了她肩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安室透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别过脸去，继续往前走，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鎏汐知道不是这样。

　　外套上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淡淡的波本威士忌的醇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还有洗衣液清爽的皂角香。那味道包裹着她，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驱散了刚才命案现场带来的不适感。

　　“安室前辈……”她小声叫他。

　　“穿上。”他简短地说，语气不容置喙，“感冒了会影响兼职。”

　　还是那副冷淡前辈的口吻，但鎏汐听出了一丝不同。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只会皱眉说“你该带伞”，然后继续往前走，不会管她是否淋湿。

　　她乖乖把外套穿好。袖子很长，衣摆几乎到她大腿中部，整个人被包裹在他留下的温度和气味里，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这让她忍不住轻轻笑了。

　　安室透回头瞥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鎏汐发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是冷的，还是……

　　他没有问她在笑什么，只是伸手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裸露的脖颈。指尖擦过皮肤，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走快些。”他说，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两人加快了脚步。雨越下越大，打在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鎏汐的鞋子进了水，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安室透注意到了，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她能跟上。

　　这条回出租屋的路，鎏汐走过很多次。但今晚不一样——身边多了一个人，肩上披着他的外套，雨水把世界洗得模糊而温柔。

　　她偷偷看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深金色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也许是刚才的案件，也许是别的什么。鎏汐忽然想起原著里关于他的那些描述——那些他独自走过的深夜，那些无人知晓的警惕和孤独。

　　“前辈，”她轻声开口，“你经常这样……晚上还在外面吗？”

　　安室透侧过头看她，眼神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深邃:“兼职多，没办法。”

　　“会很辛苦吧。”

　　“习惯了。”

　　对话简短，却让鎏汐心里泛起一丝疼。她知道他不止是兼职——侦探的工作、未来的卧底任务、那些她无法言说的重担，都压在这个不过比她大几岁的少年肩上。

　　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陪他走过这一段夜路。

　　“不过，”安室透忽然说，“今晚不算辛苦。”

　　鎏汐一愣。

　　他却没有解释，只是把目光投向雨幕深处。鎏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街道尽头，她那栋破旧公寓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两人沉默地走完最后一段路。雨势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鎏汐在公寓楼下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安室透。

　　“到了。”她说。

　　安室透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外套上。

　　鎏汐会意，刚要脱下还给他，他却抬手制止了:“穿着吧，明天带到波洛就行。”

　　“可是你会冷……”

　　“我马上到家了。”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鎏汐只好作罢。她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衬衫和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是波洛咖啡厅的赠品，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至少擦擦脸。”她把纸巾递过去。

　　安室透看着她递来的纸巾，又看看她认真的表情，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接过纸巾，却没有立刻用，只是握在手里。

　　“鎏汐。”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叫她的名字，而不是“你”或者“喂”。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安室透看着她，雨夜中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显得格外专注:“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晚上尽量早点下班。如果非要晚走，就给我发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送你。”

　　鎏汐愣住了。

　　这句话太不像他会说的话——那个不久前还对她避之不及、眼神冷淡的安室透，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

　　雨丝在他们之间飘摇，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漾开一片暖黄。鎏汐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或客套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认真。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安室透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那上去吧，早点休息。”

　　鎏汐应了一声，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

　　安室透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送着她。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在夜雨中挺立的树。

　　“前辈，”鎏汐忽然说，“你也早点回去，别感冒了。”

　　安室透微怔，随即轻轻点头:“知道了。”

　　鎏汐这才走进楼道。老旧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下来。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躲在楼道口的阴影里，悄悄往外看。

　　安室透又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他没有撑伞，就这样走进雨幕里。

　　鎏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肩上的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她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波本威士忌、烟草、皂角，还有雨水的清新，混合成一种让她心安的味道。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鎏汐慢慢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好像怕踩碎了这个雨夜带来的、微妙而珍贵的变化。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她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椅背上。灯光下，深色的布料泛着水光，袖口处有一点点磨损。

　　鎏汐坐在床边，看着那件外套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