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波本先生抢兼职的N+1天》阿迦舍

11、第 11 章

　　东京的初夏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昨日还带着春寒的风，一夜之间便被湿热的空气取代。波洛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与玻璃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形成两个世界。

　　鎏汐系着深棕色围裙，站在后厨的水槽边，将洗净的咖啡杯一个个擦干。午后的慵懒时光，店内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低声交谈着。前厅隐约传来安室透与客人点单时温和有礼的应答声，以及咖啡机富有节奏的嗡鸣。

　　距离上次公寓楼下的“遗产风波”已经过去半个月。安室透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刻意避开与她同时出现在后厨，偶尔交接工作时，会简短地交代几句，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厌烦感已经消散。鎏汐能感觉到，他正在观察她，以一种比之前更专注、更不带偏见的方式。

　　这很好。剧本正在按照预定的节奏推进。

　　她将最后一个擦干的杯子放回架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晚班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解下围裙，打算去前厅喝杯水，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整理的座位。

　　刚掀开后厨的门帘，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碎声便猛地划破了咖啡厅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失控的尖叫声：“啊——！”

　　鎏汐的脚步顿住，目光迅速扫向前厅。

　　靠窗最里面的卡座旁，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正惊恐地捂着嘴，盯着桌对面。她面前的咖啡杯被打翻，深褐色的液体在米色桌布上洇开一大片污渍。而她对面的座位上，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歪倒在沙发靠背上，双眼圆睁，脸色发青，嘴唇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他的右手还虚虚地搭在桌沿，指尖离打翻的咖啡杯只有寸许距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随即，咖啡厅里剩下的几位客人也注意到了异常，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响起。

　　“怎么了？”
　　“那个人……是不是不舒服？”
　　“脸色好难看！”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在《名侦探柯南》的世界里，这几乎意味着一个固定节目的开场。

　　“不要动！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安室透不知何时已从吧台后走了出来。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专注。他快步走到卡座旁，先是迅速扫视了一眼倒下的男人和打翻的咖啡，然后伸出手指，极其专业地探向男人的颈动脉。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报警，叫救护车。”他对已经吓呆的店长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人已经没救了。在警方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也不要触碰现场的任何物品。”

　　“死……死了？”与死者同桌的女人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一位好心的客人扶住。

　　咖啡厅里顿时一片哗然。恐惧和不安像潮水般弥漫开来。

　　鎏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快速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场景，这个时间点……是了，对应原剧情中“咖啡厅杀人事件”的改编，只是发生时间被提前到了国中时期。死者是某公司职员，死因是□□中毒，下毒手法……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打翻的咖啡上，又迅速扫过同桌女人面前完好无损的杯子，以及其他客人桌上的饮品。毒应该是下在死者的咖啡里，但具体是何时、如何下的，需要细节。

　　安室透已经开始行动。他一边安抚受惊的客人，让他们各自回到原位，一边用手机拍照记录现场初始状况。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展现出远超普通服务员的专业素养。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停在波洛门口，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两位便衣刑警——一位干练飒爽的短发女警，目光炯炯；另一位是看起来温和却认真的年轻男警。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佐藤美和子。”女警亮出证件，声音清脆利落，“这位是我的搭档高木涉。这里发生了什么？”

　　安室透迎上前，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大约十分钟前，这位客人突然倒下，确认已无生命体征。初步判断可能是中毒。我已经让所有人留在原地，现场基本保持原状。”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赞赏地看了安室透一眼，随即转向现场。“高木，保护现场，记录所有人员位置和状态。你，”她看向安室透，“麻烦配合我们做初步问询。你是这里的……”

　　“服务员，同时也是兼职侦探。”安室透答道，语气平稳。

　　“侦探？”佐藤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开始指挥警员拉起警戒线。

　　鎏汐作为咖啡厅员工，也被要求留在前厅一角等待问询。她默默观察着。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开始分别向店长、与死者同桌的女人（死者的同事，据说今天约好谈公事）、以及当时在店内的其他几位客人了解情况。

　　死者名叫田中健一，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中层主管。同桌的女人叫小林优子，是他的下属。据小林优子抽泣着叙述，两人今天约在波洛谈一个项目方案，她先到，田中健一大约二十分钟前才来。点单时，两人都点了本日推荐的混合咖啡。咖啡是安室透端上来的，之后两人开始交谈，期间小林优子去了洗手间大约三分钟。回来不久，田中健一就突然表情痛苦，打翻咖啡杯，随即倒下。

　　“我只是去了一下洗手间……怎么会这样……”小林优子脸色惨白，显然受惊过度。

　　安室透在一旁补充了关键信息：“咖啡是我冲泡并端上来的。从冲泡到端上桌，全程没有离开我的视线。端上桌后，两位客人都在场，直到小林小姐起身去洗手间。”

　　这意味着，如果毒是下在咖啡里，下毒时间要么是在安室透冲泡后、端上桌前的极短时间内（可能性极低），要么就是……在咖啡端上桌之后。

　　佐藤美和子蹲下身，戴着白手套，小心地检查打翻的咖啡杯碎片和洒出的液体。“立刻让鉴识科化验残留液体和杯子碎片。另外，死者口腔和手指也要取样。”她吩咐道，眉头紧锁。

　　高木涉正在询问其他客人。当时店内除了死者和小林优子，还有三桌客人：一对学生情侣，一位独自看报纸的老先生，以及一位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的年轻女性。他们都表示没有注意到异常，直到听见尖叫。

　　现场似乎陷入了僵局。毒物来源、下毒手法、作案动机……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

　　鎏汐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她知道答案。在原剧情中，凶手是利用了死者有咬指甲的习惯，将□□粉末涂在死者自己的指甲缝里，当死者不自觉咬指甲时，毒物便进入口中。而咖啡打翻，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掩盖可能的毒物痕迹。凶手就是小林优子，动机与公司内部的财务纠纷有关。

　　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她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方式，将关键信息传递给安室透。

　　就在这时，安室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鎏汐看到他眼中飞速闪过的思虑和审视——他也在观察现场每一个人，包括她。

　　鎏汐垂下眼睫，假装不经意地再次看向死者歪倒的方向。她的目光在死者搭在桌沿、微微蜷缩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装作只是害怕瞥了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安室透的眼睛。

　　他走了过来，在鎏汐面前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你看到了什么？”

　　鎏汐抬眼，对上他深紫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或许还不是信任，但至少，他认为她可能注意到了有用的细节。

　　鎏汐抿了抿唇，用同样低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确定：“我……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位田中先生的手指……指甲缝里，颜色有点不太一样，好像沾了什么灰白色的东西？而且，他的嘴角……好像也有一点点类似的痕迹。”

　　她说的很模糊，像是偶然一瞥的印象。但这已经足够了。

　　安室透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立刻转身，对正在检查死者口腔的佐藤美和子说道：“佐藤警官，请重点检查死者的指甲缝和口腔内侧，是否有异常的粉末状残留。另外，死者是否有咬指甲的习惯？”

　　佐藤美和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和高木涉一起小心地抬起死者的手。果然，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些许灰白色的细微粉末。死者的口腔内侧粘膜上，也检测到了类似的物质。

　　“是□□！”鉴识人员迅速做了初步检测，低声确认。

　　作案手法瞬间明朗。

　　佐藤美和子立刻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小林优子：“小林小姐，田中先生有咬指甲的习惯吗？”

　　小林优子脸色剧变，支吾道：“我……我不太清楚……”

　　“你是他的下属，经常一起工作，会不清楚？”高木涉追问道。

　　“我……可能……可能有吧……”小林优子的额头开始冒汗。

　　安室透在一旁冷静地分析：“如果有这个习惯，那么凶手完全可以在见面时，利用握手、递文件等机会，将毒物粉末涂抹在死者指甲上。之后，无论死者喝什么，只要他习惯性地咬指甲，毒物就会进入体内。打翻咖啡，只是为了干扰视线，让大家第一时间怀疑咖啡有问题，从而忽略指甲这个更隐秘的下毒途径。”

　　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佐藤美和子盯着小林优子：“小林小姐，我们需要详细调查你与田中先生的财务往来，以及你们今天见面所谈的‘项目’具体内容。请你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小林优子终于崩溃，瘫坐在地，痛哭流涕地承认了罪行。原来田中健一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款，并嫁祸给她，她走投无路，才策划了这次谋杀。

　　案件告破，警方开始收尾工作。咖啡厅里的客人在做完简短笔录后，被允许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安室透站在吧台旁，看着警方将小林优子带走，目光深沉。然后，他转向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鎏汐。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咖啡厅里只剩下寥寥几名收拾现场的警员，以及惊魂未定的店长。

　　“你怎么会注意到指甲缝？”安室透问，声音不高，但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她脸上。

　　鎏汐早已准备好说辞，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点后怕和一丝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之前不是因为在文具店兼职，被怀疑偷钢笔吗？那次安室前辈查案时，特别仔细地检查了现场和每个人的手。我印象很深。所以刚才……下意识就多看了死者的手一眼。至于嘴角……可能是我看错了，光线有点暗。”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她异于常人的观察点，又将功劳巧妙地归因于安室透曾经的“示范”。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鎏汐坦然地回视，没有躲闪。

　　几秒钟后，安室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鎏汐，”他说，“你总是能‘恰好’注意到关键的东西。”

　　这句话很轻，落在鎏汐耳中，却重若千钧。

　　她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低下头，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再被无缘无故怀疑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却戳中了安室透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他想起了文具店那次，她百口莫辩的委屈；想起了公寓楼下，她独自面对亲戚的冷静；也想起了刚才，她即便害怕，仍能抓住细节的敏锐。

　　这个女生，和他最初以为的，太不一样。

　　窗外，警车的红灯无声地旋转着，将光影投进咖啡厅，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人脸上。

　　安室透没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鎏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被吸引的悸动。

　　然后，他转身，开始协助店长清理狼藉的现场。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