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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快餐店外渐渐熄灭,载着铐上手铐的山田消失在夜色深处。店内重新亮起惨白的日光灯,照着一片狼藉——倾倒的桌椅,散落的餐盘,还有地板上死者最后挣扎留下的痕迹。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已随通风系统散去,但死亡的阴影仍悬在空气里。

      店长瘫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这家店完了,他知道。明天一早,“快餐店毒杀案”就会登上社会新闻的头版,再不会有人敢来这吃饭。

      “店长。”

      清冷的女声响起。店长抬起头,看见鎏汐正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抹布和水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先把现场清理一下。”她说,“警方说可以打扫了。”

      “啊……好、好的。”店长慌忙站起来,“我来帮忙——”

      “不用。”鎏汐已经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擦拭地板上的污渍,“您去安抚一下其他员工吧,他们吓得不轻。”

      她的动作专业得惊人——先喷消毒液,再覆盖吸水布,最后用抹布一遍遍擦拭,全程没有皱眉,没有犹豫,仿佛在处理最普通的日常清洁。店长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她制服山田时的身手,还有她精准指出毒物位置时的冷静。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鎏汐小姐。”店长犹豫着开口,“今天……谢谢你。还有安室先生。”

      鎏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是给你们的。”店长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虽然不多,但是我的心意。今天要不是你们,事情可能会更糟。”

      信封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鎏汐瞥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拿着吧。”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换下沾了灰尘的制服,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金发在灯光下柔软地垂在额前,“店长的心意,不收反而失礼。”

      他说着,率先接过了其中一个信封,指尖在厚度上轻轻一捻,对店长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您,我们会好好用的。”

      鎏汐这才接过另一个。信封沉甸甸的,比她预想中厚实许多。

      “另外,”店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让后厨做了点吃的,你们今天也累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吧?就当……就当给我个赔罪的机会,今天让你们经历这些……”

      安室透看向鎏汐,眼里带着询问。

      鎏汐本想拒绝——她习惯独处,习惯在无人打扰的地方进食,习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生存需求然后继续下一步计划。但胃部适时传来轻微的绞痛,提醒她今天除了早晨那份简陋的饭团,还什么都没吃。

      “……好。”她听见自己说。

      ***

      后厨的料理台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照烧鸡排、玉子烧、凉拌菠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店长特意让厨师做得丰盛些,但快餐店的食材毕竟有限,摆盘也谈不上精致。

      安室透却吃得很香。他坐在鎏汐对面,筷子灵巧地夹起鸡排,送入口中时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满足的猫。

      “店长家的照烧酱调得不错,”他咽下食物,点评道,“甜度和咸度平衡得很好,鸡肉也够嫩。”

      鎏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她的吃相很规矩——背挺直,碗端在手中,夹菜时不会碰到盘子边缘,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克制。

      安室透看着她,忽然想起公安训练营里那些刚从军校毕业的新人——也是这样,把吃饭当成任务来完成,高效、精准、不带多余情绪。

      “你以前,”他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是不是经常参与这种……突发事件的处置?”

      鎏汐抬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安室透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只是觉得你太镇定了。普通人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尸体,还差点被凶手袭击,不会像你这样……立刻开始打扫卫生。”

      “事情发生了,总要处理。”鎏汐淡淡地说,夹起一块玉子烧,“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说得对。”安室透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这顿饭吃得很快。十五分钟后,鎏汐放下碗筷,碗里一粒米不剩。

      “我吃好了。”她站起身,“谢谢款待。”

      “等等。”安室透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送你吧,这个时间电车快停了。”

      “不用。”鎏汐已经走向后门,“我住得不远。”

      “那至少让我——”安室透的话没说完,后门已经在她身后关上了。

      店长从厨房探出头:“安室先生,鎏汐小姐她……是不是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安室透看着紧闭的门,笑了笑:“大概吧。”

      但笑容里藏着别的什么。

      ***

      鎏汐没有回杂货店仓库。

      她先去了一趟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用刚拿到的奖金买了食材:一盒鸡蛋,一包真空包装的鸡胸肉,几样蔬菜,还有一小袋米。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这个时间独自购物的年轻女性不多见,更何况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对视。

      回到仓库时已是晚上九点。鎏汐撬开松动的木板钻进去,反手将木板重新卡好。月光从破败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有开灯——杂货店早已断电,她只用一支从百元店买来的手电筒照明。光柱扫过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扫过积满灰尘的货架,最后落在她临时搭建的“生活区”:一张用纸箱拼成的床铺,一个便携式小煤气炉,几样简单的炊具。

      鎏汐蹲下身,点燃煤气炉。蓝色的火苗蹿起来,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先淘米煮饭,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等饭的空档,她将鸡胸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用有限的调料腌制——只有盐、胡椒和一点点超市买的照烧酱。蔬菜洗净,切段,整齐地码在一边。

      铁锅烧热,倒油,下鸡肉。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穿越前,鎏汐的厨艺是在无数次任务间隙练出来的。在荒郊野岭要为自己补充体力,在潜伏时要伪装成普通居民,在目标人物身边要偶尔展现“居家技能”获取信任……食物对她而言,从来不只是食物,更是工具,是伪装,是生存的一部分。

      鸡肉煎到两面金黄时,她打入两个鸡蛋。蛋液包裹着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凝固成形。最后倒入调好的酱汁,大火收汁,撒上切好的葱花。

      一道简单的亲子丼完成了。

      鎏汐关火,盛饭,将鸡肉和蛋铺在热腾腾的米饭上。她端着碗坐到纸箱床边,正要开动——

      仓库门被推开了。

      不是她熟悉的木板摩擦声,而是有人轻巧地挪开了她设置的障碍物。鎏汐瞬间放下碗,身体绷紧,右手已摸向藏在床铺下的水果刀。

      “好香啊。”

      安室透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他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金发在黑暗中依然显眼,紫灰色的眼睛在看见她手中的刀时,闪过一丝了然。

      “警惕性真高。”他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没恶意,只是闻到香味就过来了——作为对之前那些小摩擦的补偿,我来蹭顿饭,可以吗?”

      鎏汐盯着他,刀尖没有放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踪。”安室透坦然承认,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划定的安全距离外,“你离开店里时我就跟上了,看你进了超市,又来了这里。话说回来,”他环顾四周,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你住的地方……挺有特色的。”

      鎏汐没接话。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安室透跟踪她,却没有被察觉,这说明他的反侦查能力极强。他敢直接现身,说明他暂时不打算对她不利。他提到“补偿”,但这理由站不住脚。

      “我没做你的份。”她最终说,刀尖缓缓垂下。

      “那我可以看着你吃。”安室透笑着说,居然真的在离她几米远的一个废弃货箱上坐下了,“顺便聊聊。”

      “聊什么?”

      “比如,”安室透歪了歪头,“你今天是怎么发现山田围裙上有毒物粉末的?我离得更近都没注意到。”

      鎏汐重新端起碗,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然后才说:“光线角度。日光灯从侧面照过来时,□□结晶会反射出特殊的光泽。”

      “原来如此。”安室透点点头,“那死者指甲缝里的粉末呢?那个更难发现吧?”

      “他死前有过剧烈挣扎,手指抠进掌心,如果有粉末沾在手上,很容易嵌进指甲缝。”鎏汐平静地说,“我只是推测可能有,诈他一下。”

      安室透笑了:“很聪明的做法。”

      沉默再次降临。鎏汐继续吃饭,安室透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吃。仓库里只有她咀嚼的轻微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几分钟,安室透忽然站起来。鎏汐立刻警惕地抬眼,却看见他只是走到她的小灶台边,拿起她多煮的那碗饭。

      “借点米饭。”他说,然后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片海苔和一小袋梅干。

      鎏汐愣住了。

      安室透用她的碗盛了饭,铺上海苔,放上梅干,做了个最简单的饭团。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饿了。今天折腾得太晚,波罗咖啡厅的晚饭时间都错过了。”

      “你可以回去吃。”鎏汐说。

      “太远了。”安室透盘腿在她对面的地上坐下,“而且,你做的菜看起来比较香。”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鎏汐碗里金黄的鸡肉和嫩滑的蛋。眼神很直白,像个讨食的大型犬。

      鎏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用筷子从自己碗里夹出一块最大的鸡排,放进他的饭团上。

      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安室透也怔住了。他看着饭团上多出来的那块肉,又看看鎏汐——她已经重新埋头吃饭,耳根却隐隐泛红。

      “……谢谢。”安室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那个简陋的饭团。鎏汐也吃完了她的亲子丼,放下碗时,碗底干干净净。

      安室透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碗,和自己的碗一起拿到水池边——那里有个鎏汐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塑料桶,接了点自来水。他拧开水龙头(鎏汐用软管接了隔壁建筑偷来的水),开始洗碗。

      水流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鎏汐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安室透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挤洗洁精,搓揉,冲洗,甩干,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灯光(他不知何时打开了手电筒,竖在货架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这个画面很奇怪——一个身手不凡、来历神秘的男人,在一个破败的仓库里,帮她洗碗。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鎏汐忽然问。

      安室透没有回头:“哪些?”

      “跟踪我,找到这里,蹭饭,还有……”她顿了顿,“洗碗。”

      水声停了。安室透将洗好的碗放在一旁沥水,用抹布擦干手,转身面对她。

      月光和手电光交织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因为好奇。”他说,声音很轻,“我很好奇,鎏汐小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身手和观察力?为什么宁愿住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鎏汐与他对视:“那你呢?安室透先生,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轻易调动监控和档案?为什么对毒物和刑侦流程那么熟悉?”

      两人在昏暗中静静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无声的交锋,又像某种试探性的靠近。

      最后,安室透先笑了。

      “我们好像都在问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他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那换个话题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打零工,住在这里?”

      鎏汐移开视线:“我会想办法拿到合法身份。”

      “需要帮忙吗?”安室透问,“我认识几个靠谱的人,或许可以——”

      “不用。”鎏汐打断他,站起身,“我自己能解决。”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安室透听懂了,他点点头,走向门口。

      “那晚安,鎏汐小姐。”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今天的亲子丼,很好吃。”

      他离开了。木板重新合拢,仓库里又只剩下鎏汐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她孤独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还有安室透身上淡淡的、像是咖啡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鎏汐走到水池边,看着那两个并排摆放的碗——她的碗,和他的碗。碗沿还沾着水珠,在手电光下闪闪发亮。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属于安室透的碗。瓷器的冰凉触感传来,她却莫名觉得,这个破败的仓库,好像第一次有了点温度。

      转身,她回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厚厚的信封。她数了数里面的钱——足够支付律师费的第一期,还能让她改善几天伙食。

      她把钱小心收好,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浮现出安室透坐在货箱上吃饭团的画面,还有他洗碗时专注的侧脸。

      “……麻烦的男人。”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月亮悄悄爬过天际。米花町的夜晚还很漫长,而某些微妙的种子,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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