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无年》Diser

4、冕灵

　　少年悠然躺坐在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王座上，血色的双眸淡淡扫过一片诚惶诚恐跪倒一片的血奴身上。那一片人心里都是一个激灵，血脉压制下天生的恐惧促使着他们生出想要逃跑的念头。
　　没人敢逃，也没人逃得掉。
　　少年笑了笑，两颗小巧的虎牙便露了出来，配上奶甜奶甜的面孔，显得尤为可爱。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觉得他单纯无害。
　　“带上来。”
　　跪在两旁的近卫起身，将一个浑身浴血的“人”从门外径直横拖进来。那“人”已经没有了人类躯体的模样，五官好像都揉在了一起，乱七八糟的，血腥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恶心。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完全看不出男女，就像个怪物。
　　血腥味随之四散开来，还带着些许熏臭。没有人敢说话，默默给两个近卫开出一条道来。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哇哦——哥哥，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可怜呢。”他摇摇头，从王座上缓缓走下来，蹲在了那“人”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说：“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呢？弟弟会很伤心的。”
　　那人似乎觉得很恶心，哪怕五官都不复存在了，也可以从那张“脸”上看出反胃的表情。
　　“宿怀，你说话啊！？”少年的语气有些急切，眉头皱起，两旁的近卫默契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以免受到波及。
　　宿怀嗤笑两声，如果那还能算是嗤笑的话，那顶多算是两声咕哝吧。
　　少年的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点，他刚站起来，扶了扶臂间衣袖，就听见属下来报。
　　“圣子，冕灵庄传来两份急报！”属下没有从堂外进来，声音却传的很清晰。
　　是传音术。
　　冕灵庄，是他手下消息范围涉及最广的，负责收集和探查等工作，在调查方面从来都没有出错过，很得其他部门的信任，也是唯二可以跳过层层手续，直接听命于冕灵圣子的部门，相较于其他部门来讲，资源和人力都是最广、最精细的。
　　少年正了正神色，收了几分玩味，情绪不温不火，说：“讲。”他拿了个白帕子，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猩红的血迹。血迹将帕子染红，红的刺眼，少年也不在乎。
　　“天界有人在试图冲击上神，且不止一对，刹楼已近采取跟踪措施，请示下一步行动。”
　　少年眯了眯眼，说：“不止一对？”
　　“是。”
　　“有谁？”少年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被擦的干干净净的掌心，像是随口一问。
　　那一片血奴跪的更低了，一个个的，都出了一身冷汗，无形之中，冕灵圣子释放出来的压迫感骤增，无人动弹，宿怀也没有说话。
　　属下的声音没有停顿，说：“十大首徒之一，锦芜，外加一个文神。另一队有一个武神和一个灵神。”
　　少年指尖一顿，目光犀利的望向下属，说：“灵神。”
　　“是，绝对是灵神。”属下声音坚定，回答道。
　　“下去吧。”少年眼眸里最深邃的血红缓缓褪去，恢复了少年纯真的模样。
　　气压一下子下降了好几个维度。
　　宿怀的眼神幽怨的盯着他。
　　这时，在他身后，一个血奴颤抖着开口，说：“圣子，我、在下看那宿怀预谋不轨！看您的眼神不对！”他用手恶意的指着一动不动的宿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尽力讨好着，想从冕灵圣子这里得到几句夸赞，“绝对是这样……您——”
　　话音未落，他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来得及收敛，脖子便已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瘀血在脖颈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下渐渐聚起。他还没有死，在痛苦的折磨下无法言语，却感觉到了何为真正的恐惧。
　　“你很大胆。”少年此刻才像是正真的冕灵，“宿怀——也是你能叫的？”
　　说完，他又看向那一片跪着的血奴，残忍一笑：“还有谁？”
　　没有人敢说话，噤若寒蝉。
　　“十二首徒、灵神，”冕灵圣子勾了勾唇，“这把高端局啊。”
　　“不过，他们都别想回去了。”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宿怀，眼底闪过如有实质的兴奋，“作为皇子——我怎么能让父皇失望呢。”
　　***
　　传送阵前，蓝紫色的灵力在半空中盘旋，形成一个螺旋，有点像北极冰川上的极光。旁边没有人，传送阵边的灵椅上摆着几个法灵环，是用来在下界执行任务时，和天界联系的。凡是离开天界的神官都要带，慕年和锦芜也不例外。
　　慕年站着没动，隐晦的看了锦芜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问：“你一定要去吗？”
　　锦芜没有回答，把一旁放着的法灵环带在手上，面无表情的对慕年道：“带上。”
　　“哦。”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慕年也没多说，学着锦芜刚才的样子就带上了。
　　经过刚刚的商讨，最终还是没让襄魈跟来。说是商讨，其实是履行天帝下达的命令。也不知道天帝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竟然还给他安排了个锦芜跟着，简直就是天地良心。
　　锦芜是武神，自己是文神，这不就是武文搭配，干活不累嘛。慕年心里美滋滋的。
　　锦芜也还不是上神，估计是天帝让他下来历练的吧。
　　不过这怎么看锦芜都有点吃亏。谁闲着没事冲击上神的时候跟一个文神组队？那还不如跟一个低阶武神来的痛快轻松些。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来？”慕年还是没有放弃，挣扎着问，“你明明可以不来。”
　　如果锦芜说了不愿意来，那么就算是天帝，也不会再勉强他什么。可是他还是来了，来陪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完成一个生死不论的任务。
　　锦芜沉默着，直到传送阵运行之后都没再说过话。
　　慕年表示非常不理解，怎么滴，跟文神出来做任务会嘎是吧？这么不乐意，那还来干什么。
　　到了目的地之后，慕年感觉自己脖颈处的钳制一松，差点摔得一个趔趄。
　　锦芜默默伸了伸手，替慕年稳住身形，然后再把手抽回去。
　　慕年打量着这个密闭的小巷，感觉自己觉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没给锦芜抽手的机会，一把抓住，喊道：“嘿嘿嘿嘿嘿！”
　　锦芜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接收到锦芜的眼神后，慕年感到十分委屈：“不是吧？你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诶。”他对锦芜的态度转变非常不满。
　　锦芜问：“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问我‘准备好了没？’，‘有没有摔倒哪里？’，而不是‘带上’这么个冷冰冰的一句命令。”慕年一字一句缓缓说，吐文嚼字板正规矩，和他的性格刚好相反。这句话听上去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还要默默忍耐的样子。
　　锦芜失语。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在见到慕年和襄魈其乐融融的样子后，心里有点不明不白的生气缭绕着，总让他感受到烦躁和不安。但经慕年这么一开口，好像又没有这么不舒服了，甚至还有点满足。他暂且将这种感觉称定义为好奇心或是求知欲——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定义很不恰当。
　　“抱歉，我不知道。”锦芜道了歉，没有再心不在焉。
　　两人从小巷里走了出去，慕年问道：“你知道这次出来的任务是什么吗？”他的语气吊儿郎当，嘴里还叼着不知道哪里摘下来的狗尾巴草，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锦芜点头，说：“斩杀宿怀。”随即又想起慕年并不知道宿怀是谁，接着解释道：“冕灵同父异母的哥哥，被冕灵养着，现在还有没有人样都不知道。”
　　慕年和锦芜在街上乱走着，因为外貌和身高吸引了一众路人的目光。他俩还蛮习惯的，在天界也差不多是这样。
　　慕年疑惑不解，问道：“他们是有什么仇吗？啧，好狠。”就像是随口一问这么简单。
　　锦芜略微皱眉，避开不答，转而对他说：“冕灵的方位师尊已经发给我了，在这座城附近都有发现冕灵出现的痕迹。这么探查着找，应该能早点完成第一个任务。”
　　慕年很明事理的没有继续深究，而是换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说：“那我们现在住哪？如果你想露宿街头的话，我也不反对。”他当然是开玩笑的，他才不留宿街头呢！
　　锦芜却像是当了真，自然道：“就刚刚来的那条巷子吧，看着也还行。”这语气，这神态，慕年完全看不出来锦芜有没有开玩笑，他立马神态凛然，郑重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有点累了，还是住客栈比较好吧？”
　　慕年总感觉锦芜在为什么而生气，所以语气也尽量不要冒犯到这位“锦大小姐”。
　　这话像是在问锦芜，可又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再走一段路，便到了天帝指定的交接客栈。所以不论锦芜想不想住客栈都得去的，不过慕年不知道而已。
　　***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因为天界出现灵神冲击上神位，南冥界沸腾了好一阵子。上到七旬老翁，下到七岁小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从上神聊到天帝，从天帝聊到首徒，不知不觉，锦芜又成了整件事情的中心风暴点。
　　但有些时候，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南冥界地理位置挨着北冥关。北冥关不是一个区域名，而是一个塔名。据说在上古时期，南冥界的赤竹君很是向往天界的生活，便借着天界麟北仙君的名号，在整个幽冥界开了家专供人间鬼魂的天界菜肴店。
　　得知此事后，麟北仙君并不买账，极力否认自己同意过赤竹君在幽冥界以天界的名号开店，并要求赤竹君给出一个解释。
　　赤竹君无奈，只好承认麟北仙君确实没有同意过。但他解释完，转头就问麟北仙君可不可以授权自己在幽冥界开产业。
　　麟北仙君表示很无奈。
　　没法，他还是答应了。作为交换，赤竹君及其后代要生生世世替天界守护北冥关边界不被魔道中人所进犯，而“赤麟客栈”也将永远成为赤竹君的完全所有物。
　　而这次他们要求交接的地方，就叫“赤麟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