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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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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十二府。
慕年失落垂眸,“他说的就这些了。”
锦芜掩上书,柔声道:“嗯,我都知道了。你愿意跟我出去走一下吗?”
慕年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正事,于是也没推辞,和锦芜到寒水溪河边去转转。其实天帝赏赐下来给锦芜的圣十二府景色无可谓是不好,满路飘零海棠,花香混在淡淡的清雪味里若隐若现,令人心静,心旷神怡。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用法力阻拦树间积雪,只是像普普通通的凡人那样闲庭漫步。他们甚至连用以挡雪的伞都没有撑。
“喜欢吗?”锦芜说着,在他脑袋上揉了几把,“你好软。”
慕年一下子从自己的世界回神,“啊,啊?好看,喜欢。”啧,连脸都被冻红了,可这雪也不凉啊……
“慕年,出来闲步,其实是因为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锦芜声音低低地,让慕年心里一跳,懒懒地从嘴里迸出几个字:“嗯?你说吧。”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声音听上去肯定像是又累又无可奈何的。但是忙了这么多天,他实在是有点累了。
锦芜抿了下唇,“我,嗯……”慕年以为他要说正事,毕竟现在正事最要紧,就等着他的后文。
“我很抱歉,在那天晚上就,”锦芜神色有点懊恼,但是音色不变,“对你做那种事。”
慕年怎么也想不到他想说的是这个,尴尬地立马转身捂脸,恨不能把脸买进雪里,在心里被疯狂的草泥马日了一百遍。不过他也还是没有打断锦芜的话。
“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获得跟你光明正大地拥抱,接吻,还可以做一些夫——唔……”
慕年实在是没有料到锦芜会这么直接,立马就捂住了他的嘴,“停停停!我、我其实……”
对于这件事他根本就没想过锦芜还会重提,所以完全就没有准备过!这,这是他能够回应的吗!
锦芜看着他,一脸认真地听他讲完,眼眸里却少见的带了点紧张。谁又能想到,圣殿面圣他不怕,深陷囫囵、身受桎梏他亦然不怕,最后却是栽在了表明心意这一件事上。
感情一事,事事无常。
慕年并非是不想答应他,只是深感自己配不上,实在是配不上。“此事且容我以后再议罢?”
锦芜以为他想拖下去,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不说话了。两人的气氛微妙。这时,一道圣旨传音救了慕年奄奄一息的小命——
“慕年、锦芜二位神官,圣殿有请,还请速速赶来。”
二人对视一眼,猛地启阵,转眼踏入圣殿。慕年还是对刚才的氛围心有余悸,好在锦芜也没有要再提的样子,倒让他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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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之上,没有漫天神佛,却是集齐漫天神光。
天帝看上去不再像当年那般不怒自威,语气里已然带上了些许疲态:“冕灵圣子和孟轲南宫夙二人联合,此次将诸位诏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诸位可有何看法?”
慕年看了一眼锦芜,知道这件事一定是锦芜通报上去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赤竹君和麟北仙君知道吗?
锦芜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徒儿原为师尊分忧。”锦芜抬手作揖,“自将此事如您所愿,完美解决。”众人的目光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慕年也看了过来。
锦芜脸上的笑意像是更真了些,他道:“此事总共牵连三方势力:一为冥界,二为天界,三为人界。人界人数最多,但威胁最小;赤竹君孟轲,和麟北仙君南宫夙才是个大问题。南冥界壮大数年,唯一依仗的不过就是‘鬼’罢了,人怕鬼,但鬼在神官面前就同老弱妇孺一半弱不禁风——”
天帝终于抬了眼,拖着微微沙哑的声音说:“……你的意思是。”
“毁其根,泯其本。”
慕年看着他,瞳孔微微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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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拦住他,“锦芜,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让我怎么跟……”
“为什么要跟你商量?”锦芜缓缓舒了口气,拧拧眉心,“……回去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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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谁都没碰那盏沸着的茶,锦芜微哂,“在你提出假意将孟轲南宫夙二人送走的时候,我就一直没赞同过。他们不是受‘正义’二字所禁锢的人,不会为了所谓真相就将自己推入危险之地,这个计划注定是行不通的,慕年。”
慕年不赞同他的说法,声音微哑,“但同样的,你我都不了解他二人,可我能看出来南宫夙他想要真相!他和我们一样想知道当年齐桓前辈和天帝以及我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走到现在这个境地!?”
锦芜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慕年,把茶推过去,“喝口水吧,你现在太激动了,等一会我们再谈。”
慕年愤愤抬起来一口闷,结果被烫的狠狠“嘶——”了一声,疼得简直快见到自己太奶了!
“靠靠、靠靠靠!烫死人了!”慕年皱眉碰了碰自己被烫到的舌尖,“疼……”
锦芜无言看他半晌,起身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刚要抬手擦唇边,慕年抬手挡了下来,“痛着呢这位俊神仙,给我我自己来。”
说完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在唇边点了点,抬头差点撞到锦芜不知道为什么停在半空中的手,晃晃脑袋躲开,“有水吗?凉凉的那种哈。”
锦芜收回手,“有。”
圣十二府整体基调就是冷冰白,慕年也觉得这不会是一个缺少冰水的地方,就是有点热茶,都已经是让人感觉格格不入了。
锦芜端过来的水摸着有点冰,不过喝起来很舒服。
因为舌尖和嘴唇被狠狠烫着了,慕年这次开口说话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哎其实我也知道他们不受正义所圈固的,我又不是傻。”
锦芜坐回位置,默默听他说。
“祁曜说,你师尊……天帝是在利用我们,这件事有待考证,但是当年那事他是脱不开关系的,无论怎么样都逃不开关系。你可能不太明白,我为什么,”慕年艰涩道,“为什么这么执着真相。不仅仅是因为天帝和我娘,也是因为你。我……”
他说着顿了一下,往外望了一眼,笑了:“不知道在几年前的现在,我没有阿娘了。”
锦芜随着他往外看,天界无形的灵钟幽幽敲响,像是埋藏在地底最深处无人而知的怨灵,在桥边荡啊,荡啊,宣告着卯时已至。
直到锦芜收回目光,它都没停下来。
“锦芜,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是吧,有些东西,是值得不惜一切代价要到的。”慕年弯了弯眼。
锦芜问他,“比如?你又为什么想知道过去。”
“我吧——”慕年往后一仰,噔一下躺在地上,晃了晃腿。
“——我想要找到我自己呀。”
***
冕灵庄。
“圣子殿下,”来人理了下袖子,笑道,“久别安否啊?”
冕灵庄向来外层昏暗难视,内阁烛火通彻,孟轲虽不是初次来这庄子里,但也实在是习惯不了。
他眯了眯眼,看向屏风内端坐着的人。
那人起身,衣袍在腰肩拉出一道板正的弧线,抬手恭恭敬敬地作揖,言语间却并无甚尊敬之意,“抱歉,圣子并不在内。”
孟轲脱口而出,“宿怀?是你吧。”宿怀归属于冕灵圣子的冕灵庄直属部下,这一点江湖上人人尽知,没什么稀奇。奇怪的是,递柬子的是冕灵圣子,接“客”的就不可能是宿怀。
……冕灵圣子,真的对他信任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贵派这是什么意思呢?将我请到这来,自己却又不显人影……”孟轲温儒尔雅地笑了,“是想要我把人抓出来吗?”
宿怀一动不动,只道,“怎敢劳烦孟公子?只是近些天来我派事务繁多,圣子殿下不便脱身罢了,不久便到。”
事、务、繁、多?
孟轲在心里细细咀嚼了这四个字,顿觉可笑:天界现在开始对普陀禁地和灵城动手才知道后悔了?当初是谁到处张扬两方合作的消息,导致现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
活该,咎由自取。
在天界圣殿紧急聚集的论会结束之后,天界那些“打杂”的武神官一批接着一批地朝灵城植被群和南冥鬼族进发,就像是恶心的苍蝇,任凭你如何气愤也奈何不了半分,每次还未抓住人,他们就逃也似的跑了;等你觉得,哎马这群人终于肯走了哈,他们又换了一批“哗”一下扑上来,半时辰不到,又怎么来的怎么走了!
南冥界那边,有谱陀禁地的能量挡着些,又不能有失在人界信奉香火的威望,所以天界武神大多拿他没辙。
相反的,灵城才是真的惨,一批又一批地冲上来,半点缓冲都不带的!恶心人的很。
而这也预兆着——
终于,天界这头潜伏忍让只为在仙魔之战后,东山再起的恶兽,在挑衅与威胁下露出了危险锋利的爪牙。
二次仙魔之战到底会不会到来,以当下局势,尚未可知。
但对于“联盟”来说,现在真正火烧眉毛的,还是天界来势汹汹、却未显枭容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