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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分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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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四起,乍一看,这重重烟雾中竟走出了个人来。
“小年,妈妈对不起你啊……”故人低语犹在耳畔。
慕年身上很干净,简直不像是被人胁迫着睡于深林。来时身上吻痕未消,现在已褪去大半。他不说话,锦芜也看不清他的脸色,把不准他的心情。
两人气氛微妙。
锦芜还未出声,慕年就说:“齐桓前辈来了。”
锦芜只好转身,不再看他,低声朝浓雾深处道:“齐桓前辈。”
齐桓的声音透过渐薄的雾传了出来,带着刚哭过的微哑,隐约能听见的风声却将女性的声音衬得理智而不容拒绝,“我已在阵外改了阵眼,一会就能破开。我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到,你们注意安全。”
锦芜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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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
锦芜还欲张口,慕年率先打破沉闷:“慕容倾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信,我到现在也从未知晓我曾经经历过那种破事。别担心。”
见锦芜不说话,慕年无奈道:“别这么盯着我。你站着不累吗?”他的声音和往常并无不同,但锦芜无端听得有些难过。
锦芜说:“先离开这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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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的速度很快,云雾消散间便已将二人传送至锦芜去过的那条长街上。
周围霎时明亮了起来。
慕年皱眉:“你就是在这里遇见慕容倾的?”
“是。”
这条街还是他来时的样子,只是无形之中少了些许人气。
锦芜心里微微有些愠怒。
慕年出了事也不愿意告诉他,即便是不考虑他们现在模模糊糊的暧昧关系,就算是秉着商量战术的心态,也应该和他直言不讳吧?
可是现在慕年却什么也不愿意说;这让他有点郁闷。
天知道他的话里面几句真几句假。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直至锦芜带着他从传送阵离开的时候,两人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
天界出了这么大的事,锦芜刚一回到天界就被天帝紧急召回进了圣堂,和十二首徒交涉解决事宜。
一时间,不止天界,三界都是人心惶惶。
连先前所谓火烧眉毛的【北麟仙君南宫夙和赤竹君孟轲叛变事件】的解决方案,都在【慕容倾的千年阴谋】案件的衬托下,在人们心里变得无足轻重。就算是【冕灵圣子屠庄案】也都被众人抛诸脑后。
在回了天界以后,两人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空余。
锦芜在思索下,还是半瞒半报地对天帝讲述了当天发生的事;天帝震怒,一时间圣怒涛天,人神自危。
慕年最近盘算着要怎么才能见上锦芜一面。
孟轲和南宫夙两位前辈并没有真正叛变的的事,慕年是知道的。——当然,他是决计不会说处半个字来的。
却没想到,这次还不等他去找锦芜,锦芜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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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尬的一批,“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我神殿里面还没收拾好,不太方便谈事。隔墙有耳嘛……”
锦芜状似无所谓的样子,很有风度地将慕年带去了自己的异空间。
——新神殿和异空间都是天帝赐给他们的,是因为三人带回的关于情报和上神位的消息。
而至于众神议论纷纷的,关于【是否将上神位直接赐予慕年和锦芜】这件事,还是有待斟酌,至今也没传出什么可靠的消息,大家都清楚,这基本就是要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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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芜往喉咙里灌了一口酒,“上神位这件事,八成是要落下来了。”
慕年皱眉:“有这么快?上神位极其稀缺,岂是我这种半吊子就可以升任的?你还可以试试,但也免不了一番波折——若是真将上神位下降给了我们,怕是难平人心啊。”
“确实如此。”锦芜没有否定他的想法,继续说:“但我也没说那上神位下降给的对象一定会是我们。”
慕年奇道:“那还能有谁?”
锦芜停下了手,“你还记得陈卯吗?”
“记得。”慕年略加思索,问道:“他不是改了状书?那案子到现在也没个着落;所以说,他直到现在也算是半个戴罪之身,这样的话,天帝怎么可能……”
慕年突然明白过来,立马看向锦芜,“先帝和现任天帝致死都在完成一样任务——那场大火和十二首徒!”
但他又立马疑惑起来:“为什么他们要帮……那位?十位上神,那再加上你和陈卯——又是十二。”
“子时,那是阴阳交汇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风波暗涌。
***
祁曜冷冰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天帝要对你们不利?”
慕年沉声道:“你明明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关乎三界分合权力动荡,却很清楚的不愿意相告。但,我想你应该不是很愿意让襄魈一起卷进来吧。毕竟,他可是抱着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心啊。你舍得让他就这样献祭吗?在不明不白的状态下,和你那卑劣不堪的暗恋一起深埋于某片干枯的地底。”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襄魈在祁曜心里还有一席之地,为了让祁曜这块硬骨头自愿开口,这是他们唯一的底牌。
毕竟,他现在的一切,可以说是没有襄魈就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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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人界,谱陀雪山。
溯雪纷飞是这座山的常态。谱陀雪山位于冥界和人间的交界点,常年饱受风霜雨雪,还有一个别称,叫“死神山”,是一个连天界里的满天神佛都懒得插手去管的地方。
但对于一些被冥界三大冥王赶出冥界来的小魔小妖来讲,这里简直是整个三界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当祁曜还没有名字的时候,他就诞生于这里。
襄魈费力地掰断几根古树上的硬枝条,一边说着罪过罪过,一边用力的把枝条捆绑在小狼妖骨折的腿关节上,“这还小着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白雾糊了眼,被襄魈用灵力散开,划出了一片温暖区。
小狼妖的脑袋猛地动了一下,把襄魈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妖的脑袋。因为他听说小动物刚出生的时候会害怕,抚摸动物的脑袋可以让对方安静下来。
可惜这只小狼妖似乎并不像幼儿话本里写的,一醒来就特别粘身边人;反倒是一口尖牙一股劲儿全都扎进了襄魈不带防备的手臂里,收口时带出一片猩红血肉!
“哎呀我操!兄弟你轻点啊,伤了残了回去天帝可不给赔钱,小心我到时候找你要!”
狼妖戒备地看着他,但碍于受伤的地方太碍事,他的样子看上去毫无威胁感,倒是显出几分滑稽。
现在的状态和法力全无基本上没什么区别,要是真正面对上了这只小白眼儿狼的全力一搏,还真不知道最后是谁生谁死。
襄魈和慕年一样,是一个很怕疼的人,这会儿疼得冷汗直流,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一人一狼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小狼崽试探性的去闻襄魈皮肉外翻的手臂。
襄魈很大方的伸出了手,“闻吧,别吃了就行。”但他看着狼崽舌头上的微微倒钩还是心里发怵。
好在小狼崽也没再做些什么,只是闻了闻,突然一挺身往上扑去。襄魈一把接住,诶呦了一声,连忙将人放下来。
“嚯……痛死神了。”他皱眉瞥了一眼那只大逆不道的小狼崽:“你刚刚想干什么?”
襄魈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哦——树枝啊?这对我没用。——欸欸欸别扯!那锁仙绳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哎虽然我知道你咬不烂,但是也不许咬!”
简直是被他整累了。
救了你他妈真是我的服气!
闲了好一会儿,襄魈自言自语:“求助信号都放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同僚来救朕!”
小狼崽贴着他一动不动。
“你说,我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就姓‘祁’吧,洪福‘祁’天!”襄魈简直被自己的聪明机灵给征服了。
但他很快又苦恼起来:“两个字的名字好听一点。可是叫什么呢?”
他抖了抖身上懒洋洋趴着的小狼妖,“喂,你自己说,你想叫什么?”狼妖盯着天上若有若无的悬日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样子。
“日?祁日?——不行不行,这也忒怪了。——你再换一个吧。”
襄魈若有所思,“那带有‘日’字偏旁部首的……‘曜’吧!?怎么样怎么样!?”小狼崽被他抖得小脑袋一甩一甩,一撮灰色的呆毛也跟着晃来晃去。
——那样子像极了人在点头。
襄魈摇头晃脑,“那好!你以后被朕赐姓为‘祁’,单名一个‘曜’字。”
“——全名为,祁曜。”
他用脑袋蹭了蹭小狼崽,用一种极为激动的语气道,“你看你看!你也有名字啦,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有朕在,绝对不会让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来伤害你了!”
“啊我当然也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啊……”
***
襄魈把来历不明的狼妖带回天界,并让他在其中安身立业,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而慕年则是清楚万分的,所以他才有这么大的把握,认为仅凭这件事就可以让祁曜将所知所猜全部出口相告。
虽然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罪恶了,但他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祁曜语气平淡的开了口,就像是从未被人以所爱之人威胁过一样。
“相信你也知道,当时我想让襄魈暂时离开天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经过这么多年的动荡,三界早已不像原先的那么安稳有序,无论是揭竿起义的灵城,还是正在积蓄力量的谱陀禁地,都证明着天界在三界中的的地位饱受威胁。”
“我更想听关于你所知道的天帝的安排。”慕年打断他: “那不妨就先说说,我最想知道的,祁武神?”
慕年报以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祁曜用那双深棕色的瞳眸冷冷的看着他,不再绕弯子。
“十二首徒的精气元神将在灵城大火之后濒临到一个临界点,届时,天帝需要以闭关的方式来吸收近一百年里压制的十二兽元灵,那将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那都会是一个最好的时机;还有,注意你见过的所有关于‘十二’这个阿拉伯数字的信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下它多半都不会是巧合。”
“但就算真正的巧合多了,零零散散凑起来,也就成了人为。”祁曜的神色依旧如常,“不是吗?慕年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