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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逢 ...

  •   几年后。
      “丞讳七年,太子、七皇子谋反;丞讳九年,人皇身死,太子即位,七皇子为国师助其左右,一个朝代就这么换过去了。”盛颐叹了口气,将茶盏推向白御璇,说:“到现在丞祇二年,各个帮派之间的争斗也从未消停。我在京城好不容易苟活下一条命来,虽然身子没有从前那样硬朗,但就算是硬朗也干不成什么大事。可是御璇你年纪轻轻的,这身子怎么就……欸。”
      白御璇像是不愿意多说,微微抿了一口茶,起身说:“会好的。师尊与万前辈想来也该到了,还请盛特使移步吧。”
      盛颐只好点头。这毕竟是白御璇自己的事,他纵使有心也是帮不到什么的。
      他只好在门槛处再次提点一句:“有些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白辞鞍说:“嗯,我知道。”
      ***
      几日后。
      酒店。
      “朝廷发下来的密令,说是要接个什么大能者进宫面圣!你们说啊,这到底真的假的?”几个人喝高了,其中一个便开始谈起“政治”来。
      另一人摇摇头,说:“依我看,不大可能。兄弟,我们是什么人?老百姓!连老百姓都能随随便便得到的消息你说可靠不可靠?”
      刚刚那人又不服了:“你怎就知道我说的不属实?那谁能保证属实,谁又能保证不属实!?”
      还有一人倒是打着圆场,“哎呀就是说嘛!所以何必因为皇帝老子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就破坏了咱们三兄弟的和气呢?是吧?”
      -
      几人正喊着,就见酒店门口掀帘走进来个白衣翩然的年轻男子。
      白御璇刚走进来,就感觉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他抬头望去;视线相接。
      有人蓦地大喊:“喂!你们看那是不是城门上挂了画像的人!”
      不少原本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人也都纷纷转过头张望,“欸……好像还真是他欸。”有人窃窃私语:“这人到底是惹什么事了?”有人好心回答:“应该不是的。因为圣上只是在城门上挂了画像来找人,也没有说是要杀了他啊,说不定是他在皇上落魄时救了皇上一命呢。”那人惊道:“嘘——兄弟,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众语纷纷。
      白御璇有些不明所以。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老板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老板娘说:“好嘞!还是要半辣吗?”
      “是,多谢。”
      万祁前辈已经出门给他找“碾蛊草”,现在就只需要等着,看蛊虫还会不会有什么动静。要是安静着就还好,但若是有了动静……那就只能靠现在仅有的一点高毒性药材治标不治本的压制南蛊。
      而且。
      白御璇调整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坐姿。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鬼堂”里错综复杂的高低地位和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鬼堂”是白御璇夺得“祸谷峡”实权后才改的名字;但那几乎是他付出所有得来的心血,他看得比命还重要。
      “鬼堂”可以说是一个“大乱炖”的复杂体系:明面上是“涫老”和一个叫魏珣的人掌权,而实际上又是花了六七年打入内部的白御璇,再往下的两个派系分别由燕湳和姬玄掌权,不过两个派系之间的关系就没和睦过,且殷玄这个人自己也独树一帜般在几人天罗地网般密布的眼线下与皇室联手开辟出自己在江湖中的暗势力……这还仅仅是权力的问题,甚至算不上“涫老”、魏珣、于晏浊等人之间久远的爱恨情仇。
      这么多人里都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白御璇为此曾好几夜都辗转反侧,属实难眠。不过后来万祁送他不少安神香,这状况就好了许多。
      -
      “来啦!”老板娘将做好的馄饨放在白御璇手边。
      白御璇朝她温和一笑,“多谢您了,真是有劳。”老板娘便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有些局促般在腰带上擦了擦,说:“那,那您慢吃啊!常来就好。”她没耽搁多久,就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白御璇刚提起筷子,旁边就坐来一个人,身上带着的刺鼻酒气让他微微蹙眉。
      是他进来时在喝酒吹牛的那几人中的一位。
      白御璇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很有礼貌,完全是疏离而又不失温和的语气,以至于那人并没有注意到白御璇眼底闪过的一丝略带隐忍的阴翳。
      男子一身酒气,见白御璇也不嫌弃他,顿时便没了顾虑:“欸,兄弟你叫啥名?叫我权兄就好!”
      白御璇说:“辞鞍。”
      权兄听后眼睛一亮,惊讶道:“你真是那个‘白辞鞍’啊!?”他俩的对话引得不少人人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频频往他们这边瞧。这会儿听见这位自称“权兄”的人直接上前搭了话,甚至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好奇的问题来,更是不免悄悄地侧耳倾听。
      天知道有多少人想知道,这位面貌不俗的白衣公子与当今圣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毕竟刚即位两年的是以前的太子,他们不熟悉,总想着能在他人的过往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白御璇也知道众人那些悄咪咪的小心思,但他并不急着回答。
      白御璇说:“老板娘?”
      老板娘笑着转身小跑过来:“咋个啦?”
      “再要点酒,随便什么都行。”
      “您等着!”
      -
      权兄哈哈大笑道:“好,白兄弟大方!”
      白御璇不动声色地微笑着,默默坐远了些。
      酒很快就端了上来。老板娘拿的是本地有名的农家酒“金里酿”,白御璇平时就喜欢喝,见老板娘拿的合乎心意,因为被人冒犯而皱起的眉也舒展了不少。
      权哥说:“白兄,你和那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白御璇微曲手指,说:“你若问我,我也是记不清的。因为前几年我上了一场大病,身子调养回来以后很多从前的事就都记不清了。恕难回答啊。”
      ***
      京城。
      新任国师是先帝庶出第七子,深得圣上心,为国之栋梁也,万民敬之。这是民间人对阎棎俞的评价。
      -
      国师从马车上下来,京城里的桂花十里飘香,散落一地。此时还未到皇宫里规定的清扫时间,蒋驰迁便自觉地为国师撑上了伞。
      国师脸上常年带着金凤面具,平日里显得不近人情,但身着紫衣站立于桂花树下时,却是有些自成一派的毒蝎美。只有在他身边留了近十年的蒋驰迁才知道这金凤之下是怎样一番杀人不见血的残忍手腕。
      蒋驰迁手握剑柄,指腹在剑上的金凤纹间轻轻摩挲着,“主子今日可还是要去护国寺谈事?”
      在离开师兄的这么多年里,京城内大大小小的事宜都已被处理的差不多了。
      阎棎俞静默不语。
      便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备马,我要在今日离开京城。”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去瑶州。”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了,早在前几月就做好了今天的打算,甚至以阎启的名义在那个不起眼的小城镇里张贴了画像。
      蒋驰迁立马吩咐人下去。马匹很快被牵了过来。
      阎棎俞知道那群弼马温大抵是在想些什么的:无非就是把主子为马匹播出的银子剥削出来自己用,只要主子手下的人不乱告状也能瞒住。
      阎棎俞看了一眼便知这马全然是被养的好好的,便也不再多说,一跃夹上马腹,说:“驾!”策马东行。
      ***
      翌日天还未亮,白御璇便起身了。屋里屋外都透着些微凉,他粗略的翻了下万祁寄来的信。
      “他应该还要几个月才能回来。阿祁走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平时少熬点夜。”毕庄夷又给他加了件衣裳,说:“你看看,这才走多久?你又熬起来了。师尊是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倒是学会自觉点。”
      白辞鞍笑说:“师尊,您别先说徒儿。您年轻时候还不也熬吗?”说完他又抬起手腕和毕庄夷的放在一块比了比,又看看毕庄夷那张带点深邃的眉眼,接着道:“现在也一样年轻。比徒儿还要俊俏着呢。”
      “你小子啊。”
      毕庄夷与他聊了会儿便也不再多留,走之前又提点了一句,说:“师尊知道鬼堂里乱,是非多,但是你自己也要把握好一个度,别把自己的身体搭进去了,不然以后连娶妻都没人愿意要。别以为就靠着你那张小白脸就能娶妻啊!”
      毕庄夷见白辞鞍又跟只小鹌鹑似的乖乖点头,就知道他肯定还是照旧,便有些无奈的想,若是当真有个人管着御璇倒也是好——
      他身形一顿,但很快又自然起来。
      真是胡扯,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阎棎俞那小子啊……
      ***
      已至午时。
      “二两金里酿。”阎魈没穿皇都里的锦绣绸缎,但在京城生活的这么多年里让他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贵人气,令酒店老板不敢怠慢。
      老板娘很快就把酒端了上来,有些拘谨道:“客官慢用啊。”
      阎魈轻轻摩挲着瓷碗的边沿。
      这么多年没回来,锦衣镇这个小地方还是没怎么变。是熟悉的一片亭台楼阁,也是熟悉的一条酒家客栈。唯独当年出了事的“白马客栈”没再出现,应当是给当地的镇长拆除去了。就是不知道,没有了他,哥哥一个人住在这会不会不习惯。
      -
      暗庄里人少,留住这儿的三人各自忙起来就更显冷清。白御璇这人看着有些清冷,实际上却是不喜安静的。一静下来就会觉着人空荡荡的,说哪哪都不对,所以平时午后都会去附近的酒店里温着茶酒,点些小菜。毕庄夷也会跟着,随着酒劲儿慢慢上来,心里头的冷清便也都感觉不到了。
      ***
      白御璇带着毕庄夷进来的时候看见酒店的角落里坐着个格格不入的人。那身行头即便不是锦绣绸缎,却是千金难求,从身量来看更是气度非凡,身份定是非富即贵。可这样的人不在府邸和京城酒家里享受应得的欢.愉,为什么偏偏要来这种地方喝酒?
      他皱眉看去。他盯了半天,在外头赏马的毕庄夷都走了进来,见白御璇一直看着某个人的背影,便笑说:“那人好看么?能有你万祁师娘好看?”
      那人似有所感,转过了身,在看见自己的那一瞬,白御璇惊奇的发现那人的眼睛几乎是立马就亮了,还想起身想走过来。
      阎棎俞在感受到毕庄夷带着敌意的眼神时,脚步一停。
      这个时候酒店里人多,看戏的人也就多。发现那个在酒店里坐了许久且完全不理人的俊公子难掩激动地朝另一位俏郎君走去,便觉出了点什么来。到了这会儿,又见阎棎俞因为对上白御璇身边的俊郎君的眼而停了步子,就彻底觉出了味儿来——什么味儿呢?酸的!苦的!是求而不得的味道!
      老板娘的丈夫早逝,白辞鞍几人有时间总会帮着照拂几下店里的生意,老板娘便也与白御璇、毕庄夷他们相熟;可她一届妇女之流又怎能认得阎棎俞?只是觉得这人的眉眼处略显熟悉,就像某个故人;但细细一想又确实没什么印象。
      毕庄夷扶额,那双好看的眼里流露出几丝烦躁与无奈。早该知道的!当初就不该把人送回皇都,就该叫他饿死、冻死在天涯海角里,也好过又回来找辞儿的不痛快。
      阎魈从前见着的都是毕庄夷老而自威的样子,从未想过那副皮囊是毕庄夷自己造的,这会儿更认不得少年模样的毕圣子。他回来之前想过白辞鞍不愿理他,不愿见他,可从未想过白辞鞍身边会有一个俊俏少年相伴,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陌生到令阎魈感到恐惧。
      待白御璇被毕庄夷拉着找了个离阎棎俞最远的位置坐下后,对面还有两位正嗦着面条的大哥。阎魈咬咬牙,往二人手里塞了些碎银,坐在了白御璇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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