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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凤羽惊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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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轮转无常,日月亘古高悬。
洛索礼兰微眯着双眼,看着那轮明亮得不同寻常的圆月,慢吞吞地念叨着老人才会提起的老话,“人类应该对神明存有敬畏之心。”
梅洛琳不置可否。
这老头子自己也是半神阶位的人,在这装什么呢。真有敬畏之心的话,怎么不把自己从万神殿那吃下的东西吐出去。
不管洛索礼兰之前是真没发现还是装没发现,就算他之前睡死了,这场面下也该醒了。而洛索礼兰的反应是——
“这出剧目,到此为止吧。”
霎那间,天地俱静。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仿佛世界也阖上了双眼。
笼罩峡谷的月光顷刻散尽,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
洛索礼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衣袍之上都不见波澜,而他身后的梅洛琳,却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
游戏中真正的无敌效果从来都不是buff持续时间,而是,下线。
季春词不知道什么神降,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系统面板又回来了。
现在是七月十一日。
一觉醒来的季春词略显茫然地抱着被子坐在床头,看着纯白墙面上的简洁风白色挂钟一丝不苟地转动着分针秒针,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令她生出异样的源头:房间的灯没关。
昨夜都没关。
她的某些生活常识似乎逐渐在记忆中模糊了。
季春词起身拉开窗帘,正面迎上刺目灼眼的日光,看向那万里无云的长天。
充实的人生百花齐放,孤单的旅程千篇一律。从生活中抛去日复一日的机械运转,人空闲下来,就会开始思考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比如,生命的意义。
或许这才是季春词做出那个选择的源头。
是心绪敏感的人更容易感知孤独,还是孤独催生了难以摆脱的繁杂心绪,季春词无法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留给她的只有小说电影结尾时的怅然若失,婉转旋律回荡时的心悸揪痛,以及寂寞黄昏下的无所适从。是最不可理喻的无病呻吟,也是无药可救的沉骨血癍。
日轮初升,日炎高悬,日落西山。
入夜,安眠。
但是,好像忘了什么事?
季春词觉得自己的脑子最近不是很好用。
直到她的眼帘彻底严实地盖住双眸,意识沉入不见底的深海,她才想起被她忽略掉的东西——
“你回来了?”
红色眼眸的少女悠闲地靠在山壁上,俯视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她。
季春词一时失语,我记得我是在家里睡觉而不是上线?
“灵魂的旅行并不需要媒介,只有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寻找一个锚点作为寄托。”
季春词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问题,因为她并不认为她自己现在的意志很坚定。
以及,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见过一个来自另一世界的人。”
季春词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心,“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得很惨。”
……看来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但季春词还有一个问题。这位……究竟应该怎么称呼?
披着萧不夜躯壳的不明生物笑了笑,“离音,我很久之前用过的一个名字。”
那么,萧不夜呢?
“大概还在睡觉吧,病人总是要多休息一会的,不是吗。”
虽然萧不夜的脸很好看,但季春词还是觉得自己的后背在生出鸡皮疙瘩。
在这种【人】不能作为一个严格生物学名词的世界观下,恐怖谷效应真是被运用得淋漓尽致。
低垂的夜风掠过峡谷的每一个角落,将季春词的冷汗风干留下深入骨髓的冷意,也让季春词的破碎的记忆重回她的脑海。
一天前——
离音并没有掩饰她的破绽,而季春词也没有收敛自己的凶意。
但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不是因为双方战力存在差距,而是——那道从天而降的白光。
如瀑奔流的月华倾泻而下,像是观潮台前迎头砸下的巨浪,要将人压入无底海渊。月光撕裂了无尽的迷雾,或是说浓郁的月色替换成了迷雾新的组成,可随后,一切都凭空化作虚无。
季春词无法形容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就好像,这个世界活了过来,并低头看了一眼。一眼过后,这个世界便迎来了它的终结。
再然后,季春词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选择逃离这个世界。最后消散的光芒之中,季春词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白色的背影。
如果这里真的是她灵魂的旅行点,那季春词觉得自己在现实世界早晚得脑死亡。
“没关系。”离音笑眯眯地望着季春词,那表情像是在看烤架上架着的肉,“我有一个让你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担忧的方法。”
季春词不抱希望但很给面子地接了一句,“说来听听?”
“把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体给我。”
……
……
季春词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这句话。
“不了吧。”
“哦?为什么呢。”
“因为擅自引进外来物种是违法的。”
……
这次换作离音来费力地理解这句话。
“算了,不逗你了。”不知离音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是暂藏不表,“我们还是来说点正经事吧。”
季春词很给面子,“您请。”
“你知道在什么时候一个世界会有外来者吗?”
“呃……”季春词开了个不太像玩笑的玩笑,“在这个世界的交通比较发达的时候?”
“在这个世界的命运遭到窥伺的时候。”
这句话描述的内容很熟悉,但这句话的风格很不熟悉。
当万神殿谈起这些时话语中通常带着一种人定胜天的味道,而离音说的这一句,颇有种代天罚罪的谴责意味。
但是这两种风格也很好理解,因为完全可以类比成环保议题:发展和保护哪个更重要。当然,在这个充满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话题变得更加尖锐,也让季春词更不敢说话,万一这个世界真的有自己的意识和观点呢。
“因为外来者没有羁绊,像是潜入陌生水域的游鱼,可以在无意间就搅出个天翻地覆。”
季春词真诚发问,“但真的不会在无意间被打死吗?”
“……你死了不会回去吗。”
“……有道理。”
离音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起气来,“算了,她快醒了。”
季春词很礼貌地发起告别,“那再见?”
离音笑得很莫名,带了几分猖狂的味道,这种笑容镶在萧不夜那张脸上多少有点违和,“那就,再见。”
看着闭上双眼的萧不夜,季春词莫名舒了口气。
虽然萧不夜的性格也称不上友好,但总比非人类好一点。
但季春词没想到的是,萧不夜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剑呢?”
……你问我?
或许这是埃泽戈裂谷不知多少次再一次看见清明的天。舒缓的夜风让萧不夜的心神也松快了几分,回过神的萧不夜站起身来,却感觉腰间不同寻常的一空。
不落云真的不见了。
……
“我确实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武器不在身边的萧不夜有些坐立不安,就像折喙之鹰断爪之虎失去依仗一般难耐。
季春词也陪着萧不夜一起不安,毕竟不落云的丢失很可能还代表着另一件事:那个叫离音的女人跑路了。
季春词毫无保留地为萧不夜讲述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事听起来太像故事。
那么,这个故事的结局是?
不知道。
季春词只能用机械降神四个字来形容,但是她觉得萧不夜应该听不懂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