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北望天狼（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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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这种异样的全息观影体验实际上并不能为季春词带来更良好的观感，因为这不是单纯的记忆放映，而是以第一人称复现的形式让季春词在这段时间内“成为”了希莉娅。
这种体验并不好受。人连不同时间段的自己都不能理解，何况是旁人。复杂的情绪波动把季春词的脑子搅动得浑浑噩噩，像是在离心机里甩了几个来回把脑浆摇得如椰汁一般均匀。那些过往纠缠也不知到底记了几分，最终留在她眼中的，只有一场烟花。
如飞火流星般的盛世烟花。
她看见万神时代最终化作聚散流沙，她看见穆重雪以身化青冥镇中州万代、苍狼北落千载明月流光、星辰落子连局成燎原星火照彻圣堂。如同海上一鲸落万物生，两个纪元的起承转合过后，又是新的篇章。
但是……怎么感觉，第一视角的感情基调，不太对劲？
“你，很开心？”一道阴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希莉娅不知何时换位到季春词的身后，右手搭上季春词的左肩。明明是梦境或是幻象，季春词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温度，直达灵魂的寒冷，像是深潭中爬出的女鬼。
开心倒是谈不上，但这确实并非什么悲伤的景象。
……呃，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悲伤。
季春词也不知道希莉娅生气的点在哪，但她知道自己与希莉娅在这个幻境之中的处境是天壤之别。希莉娅稍微有了点情绪波动，周围的迷雾就像是连着她脑电波一样开始狂暴汹涌奔流。猛然间，白雾之中冲出一头巨狼，一声狼嚎刺破耳膜震得季春词的天灵都直发颤。那巨狼圆睁着一双银色幽眼，朝着季春词亮出两根獠牙，恶狠狠地一头撞了过来。
怎么就翻脸了？季春词还处于迷茫，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一个右侧斜滚翻后右手猛地一挥，心底却暗自叫了声糟。这幻象领域中系统功能全部失效，想来她的武器也调用不了。可没想到下一瞬立是手中一沉，冰冷的乌黑枪柄竟给了季春词一种厚重的暖意。长枪划起猎猎罡风点长空为旗，青锋寒彻九霄。
不知不觉，季春词也养成了这般“好”习惯，遇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过上几招再说。
但还没等季春词拉开架势，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拽住了季春词的衣袖，“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希莉娅飘扬的银发扰乱了季春词的视线。但令季春词疑惑的并不是希莉娅态度的转变，而是，这里面到底几个希莉娅？
雾愈发浓烈。方才还震天动地的狼啸转眼间就成了天际漂泊的微风，或许浓雾在遮蔽视野的同时还堵住了人的耳朵。迷雾中的行人影影绰绰，如风中云絮招摇不定，可天外却有承天建木，落地生根定鼎山河。
季春词把长枪往地上一立。这地上也是一团云雾看不出有没有实地，但她这枪还真稳稳当当地立住了。这枪一落地，就像瞬间重了几万几千倍一样，不仅自己一动不动，还让它的主人也稳如泰山，前方拽着季春词衣角的希莉娅没反应过来，差点一个趔趄把自己甩飞出去。
希莉娅一回头，对上了季春词疑惑的眼神，“你在跑什么？”
希莉娅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通神魂域。”
域，即为某种相同性质聚集所形成的领域。就像鬼域就是一群鬼集聚而成一样，通神领域即为高阶位精神体相互冲击所形成的领域。但关键词不是精神体，关键词还是那个“高阶位”。活的高阶位少，而半死不活魂魄离体的高阶位更少，更别说还得一块遇着。低阶位遇低阶位，那是走过路过话都没必要搭一句，而高阶位与高阶位，那是一山不容二虎。
但一般人也进不来这通神领域。就像之前说的，重点是高阶位。高阶位往下的都别说往里进，探只耳朵都得被扔出去。但今天这领域是怎么来的，主要构建领域的几个高阶位，一边是希莉娅壳子里的那几个混乱的精神体，不知道到底两个还是三个；而另一边是萧不夜身体里那只凤凰。
……说起来，那只凤凰去哪了。
希莉娅叹了口气，“坏。日月不相见。想出去看来是难了。”
那如果出不去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希莉娅上下打量了季春词一番，“就算我的精神体永久在这里停留，我的躯体依旧可以千年安然无恙。你呢？”
哦，就这，其实我也能。毕竟我的身体有独立的时间流速。
季春词没把这话说出口。她向希莉娅虚心请教，所以离开领域的方法是什么？
“通神领域的存在，其实还需要一个条件。”
高阶位即便是残留一小块精神体，也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为什么会有所谓“神格”的说法，就是因为，高阶位的存在，哪怕把他的精神体凌迟成片，那一片扔出去也能当根定海神针。而产生通神领域这种混沌级别的混乱，既要高阶位的精神体，又要这个精神体意识不稳定。
季春词听得也有些混乱了，怎么感觉有种，人死后执念未消不去投胎的既视感。
希莉娅沉默了半晌，对着这句话理解了半天，“好像形容得没错。”
某种程度上说，那头狼和那凤凰，不都是已经死去的吗。
死物当然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所以还得用暴力解决问题？”季春词拔出长枪，“那你跑什么？”
“可能是因为……”明明迷雾中没有光影，希莉娅的身形却像夕阳下的影子一般缓缓拉长，最终化作庞大的狼形，“可能是因为，我不想死吧。”
银月苍狼挥起了利爪，而季春词挥起了长枪。
血色光影披靡纵横激荡着茫然无向的迷雾，化作弑杀神灵的锋芒一往无前。长枪撕碎了苍狼的虚影，让它在化作尘埃深埋进这片不见边际的混沌，消失不见，又或是融为一体。
又是幻影。
像是一场绘声绘色的戏剧，直到观众近前仔细观察演员的容貌，才发现只是一场皮影。再向前看去，幕后之人早已无迹可寻。
迷雾中的行路没有脚步，只有淡淡的雾气浮动如水面泛起一点涟漪。涟漪近了，游鱼跃出水面，它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往来的同伴，还是张开嘴的水鸟。
又是一个希莉娅。
季春词不由得有些头痛。
希莉娅不仅以一人之力创造出了人山人海，还附赠了一个同等数目的动物园，为每一个进入通神领域的人提供最丰富的精神体验。
值得敬佩。
这个希莉娅又是无法交流，结局依旧是被季春词的长枪打散。
若干次之后，季春词开始进行反思，或许暴力真没什么用，通神领域的实质没准是密室逃脱。
那么，线索是……“不想死？”
希莉娅为什么会说不想死呢。
灵魂的融合，代价是一方的死亡吗？
可是，希莉娅之前看起来，不是融合得很好吗？
季春词想不通。
于是她在下一次遇见希莉娅幻影的时候，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希莉娅，你在躲避什么呢？”
希莉娅畏惧那头狼，可她却会变成那头狼。
“我在躲避……”希莉娅的幻影神情恍惚，那双银色眸子中蕴藏的神情太过复杂，像是两个重叠而不相融的世界。“我在……”
“我在畏惧‘你’。”
你，涅墨西斯。
银色的幻影猛地冲撞进季春词的胸膛，季春词触不及防，仿佛是被一台高速行驶的车辆直接送去异世界。恍然间，季春词仿佛看见迷雾之中，多了一方金碧辉煌的，棺材。
棺材？
棺盖缓缓划开，一具躯体如机械般僵硬地坐了起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宽大的兜帽罩过头部，像是收割灵魂的死神。兜帽落下，露出一副扣在脸上的黑色鬼面，长袍松跨，显出一身刻画堕天使纹饰的黑色战甲。
季春词不认得这身打扮，也不敢说自己能认出这副躯体，但她认识这人的武器。
一柄黑色长枪。
万神殿幻影中的，完全解封的弑神之枪。
周围的迷雾愈发浓烈，化成血垢沉积般的黑。像是天地未开的混沌穹苍，又像是生死搏杀的角斗场。
她朝着季春词举起了长枪。
不知为何，那枪尖处的锋芒映在季春词的眼中，竟化成凝为实质的恐惧，渗透进季春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她在这个异界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就好像，那柄长枪能刺穿时空的壁垒，将她的灵魂永久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无穷无尽的虚无。
所以呢？
没有所以。
季春词举起了长枪。
不知为何，恐惧过后，留在季春词脑海中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铛！
两柄乌黑的枪杆碰撞，将杀戮的第一乐章奏响。隔着一张鬼面，与季春词对视的眼眶中是如深渊一般的漆黑一片，似乎那里根本不存在眼眸，又或者，面具之后根本不存在一张脸。
神不会流出凡人的血，所以完全解封的弑神之枪上，没有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北望天狼（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