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53、负剑执夜（三）

　　青冥双姝的日常如幻灯片一般一张张闪过，随后骤然落幕，画面一转，已是百余冬夏。

　　明雁卿依旧是一身不加装饰的青衣，她站在悬崖上面朝惊涛拍岸，迷茫的双眼中，映着碧空下的长云。

　　一行文字自上而下在画面右侧排成四列，是漫画中旁白的标准格式：

　　我甚至忘了究竟过了多少年

　　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上百年

　　也或许我在第一年就早已明白

　　有些人，生来注定无心

　　番外篇的内容到此结束。

　　有一说一，虽然这章画风没变，但是总感觉剧情走向不对劲。

　　按《九韶起》这意思，青冥双姝的剧情到此为止了。但是，这一章标题叫做中州番外，没叫青冥番外。所以为什么整个中州就出场了两个人。

　　而且，解释不通。

　　季春词觉着，从这个人设来看，岑素九远走他乡毫无道理，岑素九会因为自己玩弄了师妹的感情而产生愧疚吗，不会，说不准她还会觉得明雁卿怎么这么玩不起。能让青冥双姝彻底分崩离析的，绝对还另有内情。

　　《九韶起》藏剧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季春词都习惯了。一般来说，把漫画剧情和那个世界中的亲眼所见结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真相。

　　再回到星辰帝国当前形势发展上，如果青冥双姝就是简单的感情故事，那解释不通的地方简直太多了。所谓的半神棋局，难道就是明雁卿的恋爱脑突然发作？怎么想都不可能。

　　所以，缺少的部分究竟是什么呢。

　　等等，差点忘了，《九韶起》的主角，是萧不夜来着。

　　一部漫画的未完结番外篇中不出现主角是很正常的事情。

　　青冥双姝后续的故事，有没有可能和萧不夜有关？

　　……等等，萧不夜十七岁。

　　那没可能了。

　　不对，岑素九和祁家能在人际关系网上连上线。有可能，涉及这段故事的不是萧不夜自身，而是萧家。
　　萧祁二家在中州背景板里可是绑定的。

　　但时间线又对不上了，青冥双姝是一百多年前的故事，萧祁二家是四年前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季春词脑子里出现了萧不夜和北陌喊岑素九“奶奶”的场面。

　　很可怕。说出去可能会被三个人一起打死。

　　对了，北陌人呢？

　　主角团固定配置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北陌这一消失，不就变成季春词和萧不夜独处了吗。

　　……这个场面好像更可怕。

　　那根傀儡丝还在季春词背包里躺着呢。

　　这东西是真的很奇怪。按青冥双姝的风格来说，岑素九绝对看不起这种伎俩，而明雁卿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按理说也不应该研究这种东西。可这傀儡丝确实是明雁卿的九溟府出品。

　　说实在的，沈殷鹤那一脉真的跟明雁卿找不到一点想象的地方，就和万神殿中的涅墨西斯一样格格不入。

　　按照季春词之前的推断，这傀儡丝需要傀儡师的控制。但现在一看，北陌底子已经翻干净了，按照祁家的时间线，他被岑素九捡回蓬莱也就四年，而且他走的路子，应该跟季春词差不多，同样是万神殿的纷争派系。所以北陌基本上可以排除。

　　可问题是，排除了北陌，不就只剩下一个萧不夜了吗。

　　兜兜转转，头号嫌疑人依旧是萧不夜。

　　而且理由也很充分，萧不夜对万神殿的态度是写在脸上的，明晃晃的势不两立四个大字。

　　其实……虽然萧不夜对万神殿的态度非常恶劣，但她对季春词的态度，还挺不错的。季春词一直觉得萧不夜对她是采取怀柔策略的。只是，血引傀儡丝这种大杀器，没法不让人不多心啊。

　　一想到这，季春词都不想上线了。

　　可是也不对啊？青冥府一百多年前就没了，萧不夜现在才十七岁，谁教她的千机术？九溟府还是蓬莱？
　　蓬莱大概率不会，而九溟府里，也就只有沈殷鹤那一脉能有这种东西吧？

　　想不通。

　　季春词觉着她就应该直接打开背包，把傀儡丝拍在萧不夜的脸上，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春词登上游戏，进入熟悉的角色选择界面，看着【涅墨西斯】四个字微微出神。

　　她想起了昨日那被万神殿钟声所引起的剧烈疼痛。

　　痛感远胜过她自己拔出傀儡丝那一日。拔出傀儡丝的痛感，只是让她觉得自己要死在这个世界了；而昨天那种突如其来的痛感，是让她觉得，她要死了。

　　在真实世界中的死亡。

　　如同被地狱业火灼烧灵魂一般的痛感，无比真实却一点也不具体，哪里都疼但找不出一个疼的位置，与这具身体毫无关联，是灵魂在承受着折磨。

　　这两种痛感并不一样。

　　痛感的来源不一样，产生的感受当然也不一样，这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疑惑的。

　　可是……季春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那根躺在她背包里的血引傀儡丝，根本就不是种给她季春词的，而是，种给这具身体的？

　　种给万神殿的傀儡生物【涅墨西斯】的。

　　季春词都佩服自己天才一般的想象力和分析能力，不过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隔。
　　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天才还是疯子。

　　如果这个设想成立，那么她以后需要防备的人物清单中又要多上一个名字：涅墨西斯。

　　真是可怕的构想。

　　季春词摇了摇头，将这可怕的构想暂且放到脑后，登入角色去往另一个世界。

　　天才蒙蒙亮，稀疏的晨光都照不散林地间的薄雾，火堆已经熄灭，只留下一摊焦黑的灰烬。

　　萧不夜靠在树上闭着双眼，但通过她重新簪好的头发和时不时敲打剑柄的指尖可以看出，她已经醒了一阵了。

　　两个世界间的时间流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季春词觉着自己现在的一天怎么也得是36小时起步。

　　萧不夜就在此时睁开了眼，目光平淡语气也很平淡，“走吧。”

　　她的发丝是不作掩饰的银白。

　　说起来，是不是还有个预言来着？

　　萧不夜瞥了季春词一眼，季春词不太能确定那是不是一个白眼，她只听见萧不夜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请问我的阶位是？”

　　明面上看着是黄金。

　　萧不夜点了点头，“有人和你说黄金一阶将要毁灭世界，你会信吗？”

　　……好像是有点不可信。

　　到目前位置，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都很遵守规则，季春词就没见过有临阵突破的人。当然，她这种开挂的不算，萧不夜那种隐藏真实实力的也不算。

　　凤凰状态萧不夜的真实战力，依旧是一个谜。

　　什么叫天命女主角：《九韶起》——萧韶九成凤皇来仪。【凤凰录】——这个更不用说了。

　　中州战力天花板青冥双姝都没分到一点凤凰元素呢。

　　季春词依旧维持着路痴的形象，她只知道萧不夜对她说要去天穹圣都，至于天穹圣都在哪，不知道，跟着萧不夜走就可以了。萧不夜当然比季春词强，但，也不是强很多，她也不认路，只是知道方向而已。

　　朦胧的路况让季春词不由得想起了高中的时光，天没亮就起天黑透了才回，一天见不到太阳。于是她的精神开始自然地摇摇欲坠，对于高中生来说走路时候睡觉绝不是罕见的个例。为了缓解困意，季春词主动与萧不夜说起了话，正好她也有很多事想问。

　　就比如，那一天她晕得太早，瓦岑廷的后续发展到底是什么样？

　　萧不夜难得地被季春词问得说不出话，然后，她白皙的侧脸开始泛起绯红，甚至蔓延到了眼角，在银白的发丝衬托下极为鲜艳。

　　……妹妹，你什么纯情少女人设。

　　行了，不用萧不夜说季春词也知道了。这么长时间她只见过萧不夜红一次脸，看青冥双姝虐狗的时候。

　　季春词后来一想，明雁卿的感情故事或许计屏湘是早就知晓的，那句“有些人生来就没有心”的话，第一次出现可不是在漫画中，而是在计屏湘的嘴里。那为什么计屏湘那一日还那么惊讶？可能是没想到明雁卿居然玩这么大。

　　可以理解为学生看见校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接吻。

　　季春词也很惊讶，但如果主动的是岑素九，她可能就没那么惊讶了。以明雁卿的人设，真的很难想象她会做出这种举动。

　　到底是思维方式限制了人的想象力，萧不夜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林叶间朦胧的晨露一吹即碎，“我原先一直想不通青冥府当年究竟是何等隐情，现在才知晓，原来……是这种事。”

　　但最尴尬的或许不是观众，而是当事人的朋友圈。

　　是九溟府与蓬莱。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以什么态度应付对面这些人。

　　季春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也觉得很是好笑。

　　按明雁卿的性格来说，她绝对是那种，不动心则已，一旦动心则此生不移的类型。或许岑素九真的只是一时玩心，但，那么长的岁月下来，如何撬动明雁卿的心门她早已一清二楚。岑素九能收心，但明雁卿不能。

　　明雁卿会死心吗？不太可能。就像那句话，岑素九就是个没有心的人，可是，这件事你当年不就知道了吗。

　　萧不夜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种探究式的深邃，“看不出来，你对这些还颇有见解？”

　　季春词：“过奖了。”
　　多看点狗血小说，你也可以。

　　萧不夜：“只是不知道，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那你有过几段情史呢。”

　　……妹妹，这话有点扎心了。

　　怎么，还不允许纸上谈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