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52、负剑执夜（二）

　　语言的运用是一种艺术。

　　就像地质科考是一项有相当危险程度的工作，而无人区探险是一项兴趣活动一样。异世界全息旅行听着还不错，但这旅行中的危险性并未告知，是不是就有点欺客了。

　　倒也没有。

　　毕竟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季春词自己手里的，她要是下定决心就当没来过这个世界，万神殿也不能隔着两个世界把她拽过来上工。

　　那么她对这个世界有感情吗？

　　说没有是假的，说感情很深，那就更假了。

　　虽然近乎双倍的时间让季春词的每一天看上去都无比充实，但实际上，她到这个世界的时间，都还没满半个月。

　　她对这个世界的感情，大概就相当于高考发挥一般的学生刚到大学的感觉，没多喜欢，但复读也不至于。连不上不下都谈不上，应该叫做不中不下才对。

　　不过，感情这种东西，都是岁月磨出来的，就像再嫌弃大学的新生四年后也会在寝室哭得真情实感。日久生情不够浪漫，但足够可靠。

　　夜色下一片静谧，只有火堆中燃烧的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

　　月下西风吹动枝叶破碎了坠在地上的人影，月与星都还依旧，人似乎也是依旧。

　　季春词并不知道依旧这个词从何而来，或许是永恒之沙的那个月夜让她记忆颇深。她与萧不夜之间，是一种颇为诡异的陌生的熟悉感：两个人都很了解对方，但不是在相处之间。

　　就很诡异。

　　有种网友奔现的感觉。

　　萧不夜突然开口，打破了伴着闲月的沉寂，“睡吧。”
　　“明早出发。”

　　“去哪？”

　　“天穹圣都。”

　　星辰帝国的首府。

　　萧不夜说完这句话，自己也靠在了一旁的树上，把头朝着另一侧歪了过去，看着像是睡下了。

　　季春词稍稍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直接下线。

　　本来她在思考要不要等萧不夜睡死了再下线，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

　　睡觉还是在自己家里比较安心。

　　就像晚上看了恐怖故事第一反应是掖紧被子，生存游戏中的复活点通常是床，因为家代表的含义是安全。有一说一，自从玩了【凤凰录】之后，先不谈在健身方面的发展，起码睡眠质量是真的好。

　　退游戏下一秒钟就能睡着。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灵魂状态的穿越，是怎么让她现实身体也得到了锻炼的？

　　不管了，睡醒再想。

　　一觉醒来，季春词早就忘了昨晚上的奇思妙想。维持生命存续的日常活动结束后，照例打开APP，看一眼《九韶起》的更新。

　　这是什么，番外篇：中州？

　　好家伙，这一次不仅涅墨西斯没有镜头，就连萧不夜都一样没有镜头。

　　第一幕就是那一日的终局场面，明雁卿掐着岑素九的脖子俯视着她，只不过画面视角是岑素九的脑后，正好可以让岑素九的玲珑玉簪遮住那个吻。不过，那句没听到的话，倒是在漫画的文字泡中呈现了出来。

　　“师姐，抓到你了。”

　　画面一转，背景是星极海中正缓缓浮出水面的岛屿，而那海岸线宛如加载条一般被画得极其明显，海岸线上有两个人缓慢地自左向右行进，是计屏湘与谢华年。
　　目前唯一经过认证的官配。

　　这两个人一句台词也没有，似乎他们出现在这里就单纯充当了加载条指示物的作用。

　　一转场，背景也随之一变。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中州人尽皆知有青冥仙府，但无人可触及日月，正如无人知晓青冥所在。

　　青冥府在何处？在东海之上，在昆仑之中，在天柱之侧，在日月之邻。
　　在九霄宫阙琼楼玉宇，在寻常巷陌市井街头。

　　青冥府是一处结界，隔绝于世也连接于世，只要它的主人愿意，它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

　　所以青冥府算不上纯正的隐者，出世入世，都在一念之间。

　　那，青冥府之内，究竟是何模样？

　　寻常模样。

　　岑素九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半闭着眼摸索着捻起桌上吃剩的果核，屈指一弹，山崖侧一座竹楼就轰然倒塌。

　　“喂，你能不能不要造那么丑的东西啊？”

　　青冥府乃是造化之境，从日月星辰至一草一木皆可随心念而动。但是这方世界的模样是它主人定下的，这两名弟子还改不了，不过，她们的居处，倒是可以顺着自己心意。

　　只不过，顺了自己心意，未必顺别人的眼。

　　师姐岑素九向来喜好奢华，金雕银砌都是俗物，翠玉玲珑还有些看头，恨不得把石板路都换成白玉，琉璃瓦最好都改成水晶还要层次分明。而师妹明雁卿，一袭青衣，一间竹屋，从不羡凡尘。

　　岑素□□价道：建议剃度。

　　岑素九理解不了这种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都过时了，就算我拿金子打水漂听响，也不影响我修习青冥千机举世无双。而这呆子一天天苦修装模做样，也没见哪能比她强。

　　这不是在搞笑吗，作用在哪？哦，作用是让她眼睛不舒服。

　　明雁卿淡定地走出已成废墟的竹屋，一袭青衣并未沾染半分尘埃，毕竟岑素九砸她屋子已经是日常了。她也了解这位师姐，岑素九不是说真就看不下去别人朴素，也不是真觉得师妹碍眼，她纯粹就是……在找乐子。

　　没错，就是找乐子而已。

　　作为青冥府唯二传人之一，岑素九其实非常无聊。

　　明雁卿觉得自己确实有一定的责任，因为她给不了岑素九一点威胁感。

　　天纵千机，重点在千机上吗，不，在天纵上。

　　在修行这条路上，天资这东西，不仅是改不了的，而且还是更重要的。

　　岑素九的天资，起码在青冥府千机这条路上，说天下第一没什么问题。就算明雁卿再努力，她也只能是天下第二。

　　而且，岑素九那个天下第一，是实打实的。她这个天下第二……有可能是因为，青冥府只收两个。
　　收三个她没准就是第三了。

　　没关系，明雁卿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因此明雁卿对于岑素九的举动一向都很平静，“碍到师姐眼了，是我不是。下次一定记得离师姐远些。”

　　问题是她们两个在青冥小世界里都是可以随心遨游的，缩地成寸不过一念而已。也就是说，只要岑素九想，无论她走到哪，都能碍到岑素九的眼。

　　岑素九看明雁卿这副木头人的样子就觉得烦，“无聊，快一边去吧你。”

　　明雁卿淡定地离开了。

　　这位师姐，怎么说呢……一般来说，隐世之人不太好用世俗眼光评判。但明雁卿不得不说一句，这位师姐，玩得有点花。

　　也不是明雁卿观察能力如何，主要是岑素九也没遮掩。这位师姐……嗯，不仅爱玩，且荤素不忌。

　　明雁卿对此也很淡定，因为反正与她无关。

　　虽然青冥小世界里就她们两个人，但是，她们两个都是可以随时出去的。

　　明雁卿不出门是因为她没那份心思，至于岑素九为什么也不出门……
　　这个明雁卿也知道，因为懒。

　　明雁卿就很好奇，你说这个人长腿是干什么用的。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世天资所要付出的代价：脑子不行。

　　青冥府的师承，是一种很诡异的情况。总而言之就是，青冥每一代都传二人，也就是永远都是两个徒弟，问题来了，师父呢？

　　没有师父。

　　上一届弟子替青冥府把人收进来之后就走了，她们可不负责教导。

　　如何收徒？据说是看心性。

　　怎么看心性？不知道，因为被收入青冥的时候明雁卿都没到一岁。

　　青冥府的收徒历来都是孤儿捡孤儿的方式。明雁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世界就限额两个人，反正青冥台里面是这么记的。

　　至于这个心性，明雁卿后来也理解了，不是说一定要潜心修炼追求大道，没那么多要求，不去祸害别人就成。

　　明雁卿对此持怀疑态度，怎么，心性里没规定不能祸害同门吗。

　　画面再度转场，这一次充当过场进度条的，是岑素九弹飞的那颗果核。明雁卿的身形走在右侧，身形笔直一往无前。岑素九懒洋洋地从左向右磨蹭着，中间隔得很远。

　　再一转场，画面却是在青冥府之外了。

　　岑素九不出门的另一个理由是，青冥幻境里的东西，带不出去。

　　离了青冥幻境，她就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女。

　　明雁卿很是震惊，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哪个普普通通的孤女能随手移山填海的。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懒。
　　如果明雁卿愿意跑腿的话，她还是愿意出门的。

　　画面又一转，到了一座郁郁葱葱的高山前。

　　“喂，你再说一遍，那个……”岑素九话还没说完，就被明雁卿捂着嘴拉到了一边，明雁卿礼貌地询问到，“敢问大人，我师姐托我问一句，除去这山中妖物，有多少赏银？”

　　穿着一身官服的中年男人擦了擦汗，“仙姑若能出手，我等愿敬奉万两白银！”

　　万两白银。明雁卿在心中盘算着，这应该够岑素九花一阵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