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54、负剑执夜（四）

　　人最难获取的技能是感同身受。

　　虽然萧不夜和季春词在感情经历方面一模一样，但丝毫不影响萧不夜居高临下地嘲讽季春词。

　　季春词想不通，即便萧不夜确实比季春词年轻6岁，但是这个世界的寿命上限那么高，6年算很多吗？
　　也不很多吧。

　　脸谱化的人都很好应对，但萧不夜明显不是个标准艺术形象，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是激荡的浪潮漩涡，她的内心甚至是她的情绪都无法被外人探知。

　　或许是萧不夜复杂而惨痛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的一切，也或许是弱肉强食逼迫她成长得过于超前。

　　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才需要学会掩饰。你看岑素九，平日摆什么脸色别人都没一点意见的。

　　去天穹圣都当然不能走着去，靠双脚穿越大陆那用时都是以年计算的。萧不夜又不知道从哪里唤出了那匹白马，就很奇怪，季春词都怀疑萧不夜是不是有个系统背包坐骑栏位。

　　萧不夜这次的白眼就很明显了，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碧玉手镯，那只手朝着季春词晃了晃，“别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都见过青冥府了，怎么还不知道有储物灵器这种东西。

　　……差点忘了，中州那边是走修仙路线的。

　　说起来，星辰帝国这边也有类似的东西，他们叫做空间道具。

　　从前季春词一直觉得，游戏系统是个很了不得的外观，但随着她遇见的人越来越多，她发现，这东西的作用……好像也没到外挂的级别。

　　因为都是人力可实现的。

　　角色面板，看的都是公开资料，但凡对方隐藏身份，那就只能看见一排问号；系统地图，范围比不上青冥府的领域展开；技能释放，其实是这具身体的自带功能，跟系统关系也不是很大；至于其他的系统功能，大路货而已。

　　说到底，只是个幌子而已。作用主要是让一个普通人最快速度融入一个陌生而存在超凡力量体系的世界。

　　可以当作一个顺手的辅助，但别想凭借它逆天而行。

　　看着这匹几日没见模样一点没变的白马，季春词不禁陷入了深邃而睿智的思索。

　　季春词觉得，人类有时需要考虑一下其他物种的身心健康，特别是和自己密切相关的那些。

　　萧不夜：“说人话。”

　　季春词：“你养马为什么不养两匹。”

　　萧不夜：“……我能骑两匹吗？”
　　还在这考虑马，你连人都考虑不明白。

　　季春词不是不信任萧不夜的骑术，而是，载人和自己骑是两种概念。
　　看得出来，萧不夜虽然没带过人，但应该是运过货。

　　萧不夜：“……随你。”
　　不喜欢可以在后面跟着跑。

　　季春词这辈子身强体健，不晕车不晕船不晕飞机，但她是真的晕马。
　　但她总觉得，也不一定是马的问题。

　　等她现实世界抽个时间，出门找个马场试一下。

　　生物□□动和机械□□动真不是同一种概念，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座椅。
　　当然也没有安全带。

　　一日波澜不惊平平淡淡没有任何风波的纯粹赶路，但季春词觉着还不如让她去科沃森城血战到底，这两种活动对她的摧残真不一定哪个更多。

　　说起来，科沃森城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萧不夜也是一脸复杂，“……说不清楚。”

　　现在的状况就是，天箭骑士团围困瓦岑廷，冥河守誓者围困科沃森，这副局面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问题在于，岑素九和明雁卿，一起消失了。

　　星辰帝国有些摸不到头脑，现在这个局面，瓦岑廷到底是算蓬莱的还是算九溟府的。如果算九溟府的，那答应好的柯威茨行省什么时候给我？如果算蓬莱的，九溟府你们人呢？

　　不知道。九溟府与蓬莱随着那两位一起神隐了。

　　于是局面整个僵住了。

　　季春词也看不懂，如果说明雁卿是个存粹的恋爱脑，那这个局面看上去就毫无问题，可明雁卿不是啊，她自己智商明明还在线的。
　　还是那个问题，折腾一圈下来，到底谁亏了？

　　“荼锦楼。”萧不夜缓缓吐出这个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化让季春词辨识了好一阵，这个眯眼抿唇绷脸的样子……是在憋笑？

　　只能说，还是年轻，表情管理不够娴熟。

　　“荼锦楼这一次是真的要大伤筋骨了。褚沧行本以为他可以接手蓬莱在中州的势力，可他没想到，他自己差点被九溟府吃进去。”

　　季春词不太懂，岑素九和明雁卿不是没有联系吗，怎么能在中州联手给褚沧行做了个局？

　　萧不夜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眉眼弯弯直接把绯红挑上眉梢，“说来有些好笑。那一日，你看见星极海外的那座岛了吗？”

　　看见了。季春词相当有印象，毕竟正是那座岛出世后她才感受到万神殿的唤醒。

　　“嗯，那就是蓬莱。”

　　“蓬莱……其实在中州根本就没有势力。”

　　准确的说，岑素九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蓬莱商行和蓬莱完成了对调。她在中州的所谓“势力”，真的就是一家商行而已。
　　褚沧行那么卖力可不是为了当抢劫犯的。

　　“那两位可能也确实没有联系。”

　　只不过是，了解程度太深了。岑素九是什么人，明雁卿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来如此。对了，萧不夜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这就是我为何发笑。”
　　从谢华年那里。

　　好的，真正的恋爱脑找到了。

　　季春词一时不知道谢华年角色栏里荼锦楼三个字是否应该改成北溟府。
　　四舍五入，算他入赘吧。

　　萧不夜倒没什么看法，甚至还挺赞赏谢华年的行为，“毕竟荼锦楼不是什么干净地方，他要是真能‘入赘’九溟府，也算他是弃暗投明了。”

　　提到荼锦楼，季春词就想起，是不是，还有个叫何云州的人出过场来着。
　　被她一枪捅死的路人甲。

　　是不是现在荼锦楼也没时间报复她了？

　　“报复？”萧不夜只觉得好笑，非常好笑。“你知道荼锦楼一年要换多少人吗。”
　　名字再好听，也只是个杀手组织而已，人命永远只是一个数字。

　　“荼锦楼上下皆修习‘尘寰剑’，总所周知尘寰剑正是褚沧行的功法，他把这功法传授给整个荼锦楼，难道就没有后顾之忧吗？”

　　因为荼锦楼下属的尘寰剑和褚沧行的尘寰剑，根本就不是同一种。

　　说到这里，萧不夜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的视线又遮在眼帘之下，缓缓落向地面，似乎不想被任何人触碰。
　　季春词注意到，萧不夜握成拳的手，似乎有些过于用力。

　　“褚沧行的尘寰剑分两部，上半部‘荼蘼着锦’，下半部‘尽洗尘寰’。荼锦楼之中，只能修习上半部。”

　　一般来说，分割上下半部的原因是境界限制，但，褚沧行根本就没想给出下半部。

　　而仅修习上半部的人，会如何？

　　其实大部分人都不会如何，因为本来按照境界限制，低阶位也只能修习上半部。

　　但，若是一旦突破了呢？

　　死路一条。

　　萧不夜似乎在生气。季春词也不做声，只默默想着，她是为何而愤怒？

　　猛然间，她想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萧不眠。

　　荼锦楼的萧不眠。

　　北陌最讨厌的人就是萧不眠，因为萧不眠身上同时有萧家和荼锦楼的双重加成。

　　为什么萧不眠会进入荼锦楼，看起来，这个问题只有他与萧不夜两个人知道。

　　季春词没有问这种微妙的问题。

　　今日除了行路之外，没再发生其他任何事。一路上很少遇见人，若是遇见了，大多也相安无事。但，她们行进的路程，也没多远。

　　毕竟，这只是匹普通的马。

　　前方的景色似乎开始有些熟悉了。

　　“因为到柯威茨附近了。”萧不夜的声音从季春词耳后侧上方传来，像是夏日的热风吹得她耳朵有些不自然。

　　说起柯威茨行省……季春词突然想起，离开科沃森那一日，她看见沈殷鹤朝着科沃森城的方向走去。

　　莫非，九溟府不想放弃科沃森城？

　　可是，科沃森城已经是内陆城市了，星辰帝国可以容忍光明海岸变成黄金海岸，也可以容忍黄金海岸上有个瓦岑廷。但内陆，可完全不一样了。之前的柯威茨行省是在星辉圣堂手中，再怎么说，圣堂也算是帝国的一母同胞，但九溟府不是。

　　而且，就算九溟府仗着自己有高阶位，圣堂那边，可不止一个高阶位啊。

　　呃……也有可能不是去打架的呢。

　　垂在颈间的发丝痒痒的，让季春词的思绪开始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她现在即便是在现实世界，都很注意自己的头发保养，千万不能有分差，最重要的是，有分差也不能让她的脖子感觉到。自从她拔出那根傀儡丝，她就恨不得学少数民族在自己脖子上套上几个圈保护一下。

　　真的吓人。

　　没准沈殷鹤不是去打架，只是去科沃森种几根傀儡丝呢。

　　她那一脉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