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50、青冥莲镜（完）

　　季春词受到了惊吓，但程度没那么大。

　　毕竟，现代社会中百合元素不少见，橘里橘气可以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一对同性情侣接吻不至于吓到季春词，问题是，这个世界是什么背景来着？
　　这是封建时代吧？师门+同性，双重禁忌buff，玩得好啊。

　　季春词又找到了自己强于萧不夜的一项：心理承受能力。

　　按萧不夜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季春词觉着她下一句话就得是什么有伤风化成何体统。季春词率先从惊讶导致的静默中脱身而出，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萧不夜一眼。

　　萧不夜倒也没干愣着，她把眼睛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春词突然就想到一个场面：小孩子和家长一起看电视时，电视上突然出现成年人亲热镜头。
　　这种时候小孩子一般都是这个反应。

　　但小孩子一般会在遮住自己双眼的同时偷偷给自己留下一个足够观测的缝隙，毕竟，这也能算作是打开了通往新世纪的大门。

　　就是不知道萧不夜到底看了多少。

　　季春词促狭的笑声过于明显，耳力极佳的萧不夜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红色，“你笑什么？”

　　季春词：“没事，就是突然发现你确实是十七岁。”

　　青冥府的内情，就属于萧不夜一辈子都猜不到的事。
　　也不能说萧不夜想象力不足。这段故事几乎没有任何得知的渠道，毕竟年龄和辈分在那摆着，且青冥府一共只收二人，没有任何外人能知晓她们的故事。

　　就连出身九溟府的计屏湘，惊讶程度也没比萧不夜少多少。甚至正是由于她出身九溟府，她心中有着对明雁卿的天然滤镜，所以她的惊讶程度会更重一些。毕竟虽然岑素九在漫画中看着就像精神状态不怎么正常的样子，可是明雁卿，一直像个正经人来着。

　　众人的惊愕结束了，明雁卿与岑素九的身影却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留下神色茫然的曲江秋和不知所措的傅清霜面面相觑。

　　山坡上的众人也面面相觑。

　　猛然间，裘伊德突然激动得像是要跳起来，他急切地看向了奥斯锡德，“军团长！”

　　两位半神不知所踪，圣灵阶位全部重伤，现在，天箭骑士团已经成为了这里的最强战力！

　　奥斯锡德还在犹疑，但他稍作思考，便很快做出了指令，“天箭骑士团，进军！”

　　金色洪流如决堤般奔涌之下，沉重的马蹄声伴着甲胄奏响铁骑的军号，星辰法师指挥官狄伦已经率部列阵，卡瑞铭与杜莱恩在奥斯锡德身侧一同进军，裘伊德紧随其后。天箭骑士团的阵列有条不紊地铺开，伴随着法师团的吟唱，星辰辉光落下在金甲上留下护佑印记，璀璨的耀光昭彰天日，展现着这只军团的势不可挡。

　　天箭骑士团的判断没有任何错误，现在没有高阶位在场，而奥斯锡德是当前中阶位最强战力，至于低阶位更不用说。

　　这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帝国与九溟府的合作就是要达成这样的结果。

　　不论明雁卿个人在其中掺杂了多少私心，但这个局势发展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

　　季春词静静看着这一幕，没发表任何意见，主要是她也没法发表任何意见。不然她能干什么，让计屏湘再给她来一刀？按照她的解封规律，白银十→黄金一→黄金十→超凡一，她起码得再被捅个四五刀才能去力挽狂澜。

　　那就不是解除万神殿封印的事了，是突破她人体极限的问题了，因为再连着捅几刀她可就真被送走了。

　　而且季春词也不敢继续晋阶，就像萧不夜把自己阶位压死一样。万一她再晋阶几下，神座将临直接变强制转阶段，那可怎么办。大家是不用考虑应对帝国军团了，因为得考虑应对万神殿了。

　　季春词没反应，萧不夜也没反应。

　　不对，萧不夜还是有反应的，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金色洪流上，而是缓缓移向了计屏湘。坐在萧不夜身边的季春词能很清晰地听见她的低语，“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

　　今天这一番大战下来，最惨的可能不是住在瓦岑廷城里的人，而是这片海里的生物。从曲江秋到明雁卿，哪个动手都要抽点海水上来，这片海域早就被搅得天翻地覆。此刻这片海域又有异象：那海水如沸腾般躁动起来，随后缓缓浮现一道阵盘，那阵纹图样很是简单，看似一个普通的五角星，甚至连线都不怎么清晰，从中也看不出什么威力。但看到这一幕的萧不夜，瞳孔却骤然缩紧。

　　季春词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萧不夜没正面回复，只是说了似乎毫不相干的四个字，“大道至简。”

　　阴阳太极，不过黑白二色；五行生克，落在纸上以线相连，也不过就是个五角星罢了。

　　何况，很多东西的价值，不是由其本身决定，而是由创造者决定。比如，没人会觉得写实派画风能比照相机更真，但同样的内容，一幅画和一张照片，哪个价格更高呢。

　　岑素九画的五角星，那能是普通的五角星吗。

　　放尊重一点，那叫五行杀阵。

　　轰隆隆——

　　五个人形物体缓缓从海中升起，只是普通人身形一般大小的雕塑，却硬生生营造出了群山耸立的气势。五尊雕像分别立在五芒星的五个点上，猛然间五芒星开始距离转动，雕像也随之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飞速移动，瞬息之后，站位由五芒星变为了十字。

　　看着还是很简单。

　　除了萧不夜面色严肃之外，好像就没人把这五块石头当回事了，天箭骑士团甚至没把视线分给海面一点。但季春词很快找到了另一位面色不对劲的人，计屏湘。

　　她的神色更是奇怪，那种表情似乎是，敬仰？

　　海面上的五尊雕像，突然间动了起来。他们剥下厚重的石雕外壳，露出颜色各异的甲胄，朝着瓦岑廷上空飞冲而去。

　　季春词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是能看见他们的角色名称。

　　祁一、千机造物朱雀甲士、圣灵一阶；祁二、千机造物白虎甲士、圣灵一阶；祁三……

　　一共五人，全部为圣灵一阶的千机造物。

　　这不是岑素九的字号军团吗……

　　原来不是戏言也不是吐槽，是她真的有啊？

　　一般来说天纵千机已经不限于机关傀儡之术，你看九溟府，从来不自己捏傀儡，顶多是把别人变成傀儡。
　　但是岑素九不收徒，蓬莱一共没几个活人，所以，她只能多捏几个傀儡。

　　五个圣灵一阶其实还算不了什么，因为阶位越高个体差异越大，五个圣灵一阶真不一定就胜过一个圣灵二阶，但是，这五个傀儡后面还带着岑素九的五行杀阵。

　　如霓虹灯下的喷泉一般，海水在瓦岑廷城池后方冲天而起，沿着预先设定好的走向飞快构造起形态各异的城墙。就像是空运长城一隅落在一国他乡的海岸上一般，磅礴巍峨的巨型城池将瓦岑廷整个笼罩在内，而城门前，是五名千机傀儡。

　　手持与铠甲同色的光刃凌空站立，像是未来时代科幻机甲一般的千机傀儡。

　　别说天箭骑士团没见过这场面，季春词都没见过这场面。

　　金色洪流的马蹄奔腾之声，突然就停息了。

　　万籁俱寂之中，计屏湘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原来这就是……”

　　也不是很清晰，后面的几个字季春词都没听到。
　　这就是什么，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好急。

　　萧不夜冷不丁地开口，“还记得我说过的，关于造物的话吗。”
　　“人不能凭空创造出一种生命。”

　　……对，这句话是之前萧不夜揭她马甲的时候说的。人不能凭空创造一种生命，所以万神殿的产物，灵魂与躯体一定是不对版的。

　　所以……岑素九这是……？

　　“她也不是。”
　　这话是计屏湘说的。

　　计屏湘显然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那位钻了一个空子。”

　　就像季春词见过的祁六，他说过一句指向性非常明显的话“出场设置就这样”。这句话的含义是，祁六作为一名造物傀儡，即便他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即便他有自己的思维能力，但是，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傀儡，自己不是活人。

　　这就是岑素九钻的空子。

　　生命的定义是什么？一个被人为制造的傀儡，拥有一局独立躯壳，能自我行动，有自我意识，有思维能力，这到底算不算一个生命体。

　　岑素九创造出了生命，但是，如果这个生命体，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属于生命呢？

　　那她到底有没有成功创造生命。

　　这个逻辑学问题也不需要答案，总之是，岑素九成功了，非常成功，而且最重要的是，无法由任何旁人复制的成功。

　　从其他人的角度来说，她甚至超脱于世界规则之外，打破了关于“神”的枷锁。

　　季春词听懂了。

　　这一刻，她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寒意。
　　这具身体的心中。

　　她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名为【凤凰录】的故事，一定要和蓬莱有关。

　　与神灵有关的一切，都是万神殿最狂热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