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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青冥莲镜(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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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海岸某处,天箭佣兵团临时驻地中,军团长奥斯锡德的营帐内,他充满凛然正气的脸上端着极其严肃的神情,与其他四位神色或凝重异常或犹豫不决的同僚一起,盯着桌子上的……牌堆。
亲友间闲暇娱乐或是用于赌博场所的那种牌。
作为一名贵族公子哥,这种常见的娱乐方式,奥斯锡德还是很擅长的。
随着奥斯锡德清空双手,弓骑兵指挥官裘伊德长叹一声,脸上的神情一下子跨了下来,将没打完的牌扔到桌上,“怎么又是军团长赢啊,第几次了?”
法师指挥官狄伦默默算了一下,“第十一次了吧。”
但他们玩得还没到二十局。
“无聊。”重骑兵指挥官卡瑞铭也扔掉手里的牌,“说起来,我们接下来到底应该做什么。”
“或许是要度过一段美好的假期时光吧。”护卫者指挥官杜莱恩默默吐槽到,“军团长,你怎么不说话?”
奥斯锡德保持着沉默寡言,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他着在无话可说。
一日前。
前往瓦岑廷的路上,天箭骑士团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天箭军团与已经更名为冥河守誓者的武仙军团是星辰帝国掌握的两只最精锐的战斗力量。——起码站在星辰帝国的角度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但天箭军团和冥河守誓者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融洽。
这一点从两支部队的风格上就能略知一二。天箭军团的军纪称不上散漫,但肯定不是值得称道的优势项,从指挥官在均帐中打牌这种事中就能大致洞察天箭军团的整体风格。但天箭军团的兵员质量远高于冥河守誓者,军团长圣灵五阶,四名指挥官都有超凡十阶、九阶的实力,军团士兵平均阶位可以达到白银十阶。
但是如果来一场对抗赛,他们百分百会输给冥河守誓者。
不只是因为冥河军团的诡异血云军阵,也有一些……精神层次的原因。
按天箭军团的说法,冥河守誓者是一群投奔了魔鬼的疯子,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洗不清的血,没有一点帝国骑士的优雅。天箭军团更喜欢称呼自己为骑士团,并自认为自己很具备骑士风度。
但是吧,骑士风度这东西,不仅仅只是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灵魂这些美德,当骑士作为一种贵族身份进入上层交际圈时,就难免沾染一些奇怪的气息并对美德作发散性解读,比如风流多情、贪杯好饮、物质追求、及时行乐……
具体的东西不必多说,只能说懂得都懂,且知错不改。
当然,天箭骑士团的几位指挥官们也只是嘴上懂而已。如果真把他们调去冥河军团洗洗这身贵族毛病,那他们自己肯定不愿意。
所以也没必要抱怨了不是。
但人们也不能因为这些原因就贬低天箭骑士团的战斗力,再怎么说,阶位也在那里摆着,三岁小孩掷飞刀伤人的几率都不是0,何况这些实实在在的职业者。
呃……中低阶位职业者。
话又说回来,毕竟阶位在这摆着。就算帝国把军团吹上天去,天箭与冥河也拼不成一个半神。
所以黄金海岸这一仗,他们天箭骑士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奥斯锡德也不知道。他知道瓦岑廷有一位半神,也知道帝国的合作方也有半神,问题是如果真按这个计划把人逼急了……天箭,不是,是帝国,帝国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一位半神战胜另一位半神,就算此时这位半神已经处于重伤状态,他难道就会允许一名圣灵阶位来接手他的胜利果实吗?
就好像说两个人拼死搏斗,一人死去一人重伤,重伤者死于蚁群啃食一样不靠谱,那也不是重伤了,是差一线同归于尽了。
天箭骑士团是带着这种忧虑心理来到瓦岑廷的。如果是冥河守誓者,他们会毫无顾及地执行蜉蝣撼树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指令,但是,他们是天箭骑士团。
正当奥斯锡德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东方长相的执剑男子,看上去很危险。
他的名字叫顾钦让,有些拗口,奥斯锡德念起来很是费劲。但他说的话很好理解,毕竟非常简短:“止步,或是死。”
于是天箭骑士团就止步了。
到达瓦岑廷,任务已完成。攻占瓦岑廷,实力有限,无法完成。
接下来该干什么?当然是,等着看戏。
“但我总觉得非常可疑。”奥斯锡德这样对四位同僚说道,“我们为什么确信九溟府和蓬莱一定会两败俱伤呢?”
四位指挥官面面相觑。
没人确信,他们甚至对这两个势力完全没有了解。
“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奥斯锡德声音逐渐放轻,最终近乎喃喃自语,“希望我的预感,是错误的。”
时间回到这一刻。
夕阳之下,滔天巨浪朝着瓦岑廷压下,仿佛是末日天灾浩劫降临,凡人的建筑在这份力量面前是如此脆弱渺小。但,□□也不是大自然的力量,只不过是圣灵阶位的招式而已。顾钦让飞身而起,手中长剑之上雷光闪耀,如乘雷掣电的神灵一般一剑横断苍穹劈波斩浪,紫雷玄剑,天威如是。
这一道浪涛声势虽大,但威力有些相形见绌。一是顾钦让是纯正的剑修,而曲江秋毕竟是个修千机术的;二是这一击不过是借势而已,曲江秋自己的本事还根本没用上。
玉龙翻波引惊涛拍岸溅起千重叠浪,涛锋碎裂于剑锋之下白茫茫浪头似雪千重,转瞬之间那千重雪忽而凝成实体,如逆水溯源而上寻得千年玄冰横刀为刃,一斩断澜沧。
瓦岑廷城外的某座山上。
这次季春词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看不懂势态发展,因为她旁边配了个解说。计屏湘看着那海浪中的冰雪长刀,默默为自己叹了口气。
“看见了吗,这才是青冥的师承。”
天地周行皆从道,万物孰不入千机?
什么机关什么傀儡,不过是千机术中一小道而已。真正的千机术不需要提前埋个机关也不需要布局,万物运转即是千机。
“当然,步子也得是一步步走的。”
曲江秋也没修到天纵千机,这个称呼是专属于高阶位的。所谓的【千机·XX】,就是从千机之中寻一条与你最相契合的道,等你在这条道上走到头了,彻底走出这条道,成为登神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去参悟【天纵千机】。
季春词默默思考了一下,怎么听着这个青冥府,好像,在历史层面上跟万神殿是同一个级别的?
再放眼瓦岑廷战局之中,那漫天翻飞的水雾已化作刺骨冰寒笼罩着顾钦让的身躯,被雷光撕裂的蒸腾水汽一瞬间化作寒冰牢狱将他囚禁其中,而他到现在,甚至还没找到曲江秋的人影。但顾钦让好歹是实打实的圣灵阶位,想用这种招式困住他,那也是痴心妄想。
世人常用风与电形容速度之快,纵使这海水变化再快,快得过电光吗?
只一瞬之间,那海浪之下不知飞出多少道紫金雷光,就像用雷电光华结了一只茧一样。但若是分辨得再仔细些就能看出,那雷光不过只有一道,只是速度太快,残留在人眼中的已是几百几千道残影。顷刻之间冰雪巨刃就被贯穿得千疮百孔,如同这瞬息之间它已单独越过千年。但这浪头不止一道变化,电光结了一只茧,它就真的包成一只茧,冰雪转瞬消融又化作一道流动不息的水牢,纵使抽刀断水,还能断流不成。
圣灵级别的战场简直像是什么魔幻大片的露天投影,季春词一行人看得是如痴如醉,甚至没注意到,远处的某个山头上,也立着一大批看戏的人。
裘伊德是超凡阶位,他看着这场面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心惊胆战。他不由得问了奥斯锡德一样,“军团长,如果加一个你,几分胜算?”
奥斯锡德没回话。
你看,保持一个高冷的人设其实是非常方便的,这样在面对有些不好回答的问题时,可以直接选择不说话,这样别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季春词没发现的不仅是远处山头,她也没注意到,自己这排排坐的四个人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还是重伤状态下的北陌反应更敏锐一些,当然也可能是冤家路窄的加成,北陌猛地一甩头,让一旁出神的季春词收回了投向远处的目光。只见北陌臭着一张脸望着后方,“你为什么在这?”
萧不夜非常坦然,“不然我在哪。”
座位方面似乎有些尴尬。
虽然几个人没挨着坐,中间空隙也挺大的,但是,现在萧不夜好像坐哪都不太合理。
本来她是应该坐在季春词和北陌中间的。
这一刻的季春词仿佛梦回初中逻辑数学题时代:已知萧不夜不能挨着北陌,谢华年要挨着计屏湘,北陌和计屏湘不熟,所以怎么安排五个人的座次。
季春词选择放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