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40、血誓旌旗（二）

　　季春词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能很清楚的意识到，拔出傀儡丝之后，她对萧不夜的盲目信任消失了很多。

　　但，就算是季春词能给出答案，又能怎样？

　　“所以，你是在问我，糊涂鬼和明白鬼哪个更好？”季春词不闪不避迎上计屏湘的戏谑目光，“与其来关心我，还不如问问你自己，你甘心吗？”

　　“我？”计屏湘轻哼一声，伴着上挑的尾音转了个身靠在城墙上，双手随意地探到墙外，“我会说，我不可能死。”

　　咚！

　　城外，鼓声响起。

　　与东方雄壮威严但节奏单调的战鼓不同，这种军鼓更像是一个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乐团，用鼓声传递着指挥官的命令，传递着狂暴而嗜血的杀意。仅仅是听着那阵鼓声，季春词就不由自主地浑身热血上涌，像是夏天的夜晚在路边摊灌了好几瓶老白干，又像是行刑台上倒吊挂了一整天，沸腾的血液已经聚集到头皮下随时要破土而出。

　　再看看其他人，面色也是一样的难看，只留下异样的血红，跟烤炉里挂着的鸭子一样。只有一个人，不仅丝毫没受影响，还很有兴致地，摸出了一把凤首箜篌。

　　计屏湘轻轻调了两下音，“可真是难听，还是来听点，正经的东西吧。”

　　随后，轻柔而绵长的弦声，在众人耳边奏响。仿佛是在四十度的天气走进开着二十度空调的商场，季春词躁动的血气一下子就被安抚了下来。

　　这还真是，不得不说一句，术业有专攻。

　　计屏湘侧身抱着箜篌背倚着城墙，很随意地对众人说着，“然后，就到你们表现的时候了。”

　　……你开玩笑的吧。
　　下面那个家伙超凡十阶。

　　“他不会出手。”计屏湘轻叹一声，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嘲讽之意，“越是高阶就越谨慎，反倒不如低阶位有拼劲呢。”

　　季春词默默看了她一眼。
　　看来，计屏湘说的那句是真的，她确实不可能死。

　　高阶位不可能怕空城计，高阶位只怕有人和他对等。

　　纳萨德确实在城外停下了脚步，但冥河守誓者并未停止进军。一步之遥，转瞬即至。银色甲胄已穿过城墙，瞬息之间，只有斯雷洛与海雷文斯做出应对，季春词还在通过系统面板观察这些士兵，血色光芒已经从她脸侧划过。

　　立盾，举矛，枪阵前行，伴随着一阵不知含义的呼喊，长矛虚影从军阵中飞出铺天盖地朝着众人落下。海雷文斯半屈身体左臂竖在身前，右手执剑贴合左臂向下刺入大地，他的面前浮现一面金色巨剑，如盾牌一般格挡掉飞向他的光影。第一波枪阵消散，巨剑随后消失，但巨剑之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星辰辉光凝于剑刃，朝着下方军列狠狠斩下。

　　作为圣堂武士的二人似乎对冥河军团的战术早有了解，二人的配合也极为默契，但这一突然袭击却未见成效。银甲士卒第一波枪阵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观测自己的攻势，而是直接执行下一个步骤，又是一阵奇异的呼喊，即便听不懂是何等含义，但浑身血气依旧如听到鼓点时一样为之震颤。血色从冥河守誓军旗之上开始弥漫，猩红的阴云朝着天空肆意蔓延，盖过天光重新染就甲胄颜色，将战意涂满这座城市。

　　很熟悉。

　　这种异样带给季春词的不只是不适，还有，熟悉。

　　这是【纷争】的力量。

　　季春词不确定这支军队和万神殿是否有联系，但即便有关联，她也不在乎。
　　不过是正版打盗版罢了。

　　而她才是正版。

　　面对冥河守誓者的军阵集群强化，季春词的评价是：不如她的江山战图。

　　于是，季春词作出了她的应对。
　　执锐入阵。

　　一道赤红陨星径直坠入军阵，似天塌地陷一般洞穿阵势。虽然气势非凡，但杀伤力有些一般。士兵翻个身从地上爬起，就调转枪盾对闯入军阵之人进行合围，不过，这正合季春词之意。

　　江山战图，开！

　　江山战图这个技能，它好就好在，它是范围限制，而不是人数限制。

　　所以，这个位置，简直太好了。

　　这是冥河守誓者的军阵，但现在，这里是季春词的战场。

　　她承认冥河血誓的群体加成确实强力，但又能如何，人数每多一个，江山战图的交兵加成就提升一次倍率。

　　这就是超凡力量体系下的世界，个人英雄主义永远不会失去用武之地。

　　但前提是外面那位超凡十阶的真选择坐视不理。

　　纳萨德依旧没有进城，但他发出了下一个指令。

　　下一刻，天光骤然一变。

　　你看过异世界的雨吗。

　　由上千名魔法师一起释放的，夹杂着各类魔法能量，七彩缤纷各不相同而铺天盖地的一场雨。而且，是有规律的饱受训练的魔法齐射，不同系魔法的组成构造经过整齐排列，看起来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状彩虹，直直砸在人的头上。

　　被无数法术攻击命中的那一刻，季春词想的是，他x的凭什么NPC能开友伤豁免。

　　轰！

　　在攻击落下的前一刻，季春词几乎是下意识地释放出了那个她已经运用得无比熟悉的技能。
　　沉舟破釜。

　　明明是攻击技能，但最多的使用方式是保命。

　　随后，季春词的眼前，变为一片漆黑。
　　别担心，不是她死了，只是中了个致盲。

　　剧烈宛如核爆般的轰鸣在科沃森城上方炸响，富有层次的各式法术似暴雨倾盆砸在众人的头上，或许他们本可以挡住这些攻击，斯雷洛海雷文斯这些人都是黄金，任谁都不可能被几名白银阶法师拿捏住，可，要是几千名呢？

　　第一批法术是诸如致盲虚弱束缚之类的控制性法术，随后几波才是各种各样的杀伤性法术。季春词把自己的技能树记得很清晰，即便她拥有那么多的低血量状态加成，其中有那么多关于防御的技能，但好巧不巧，硬是找不出一项加远程法术防御的条目。

　　哦，白银一阶技能【背水】倒是加控制抵抗系数，问题是系数再怎么高，也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在几百次法术判定下，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好在她锁血了。

　　那么，其他人呢？

　　等一下，箜篌声，还在响。

　　在冥河守誓者的集团攻势下，应对得最完美的居然不是圣堂二人组，而是，谢华年。

　　荼锦楼，尘寰剑，开繁花着锦至荼蘼，洗尽铅华尘寰付之一剑。
　　一剑出，一剑收，依旧是天地无暇。

　　季春词脑子突然就涌出一个念头。

　　这人这么猛到底是怎么没打过萧不夜的。

　　谢华年的战斗力是什么水平，就看这一轮法术轰炸过后，季春词加上圣堂双人组已经进入苟命阶段，而谢华年身后的计屏湘甚至没动一下地方。
　　连拨弦的手都没停。

　　至于已经入城的冥河军团自己人，这就是季春词吐槽的那个问题了，这帮人怎么是有友伤免疫的，一轮法术轰炸过后不禁毫发无伤，甚至还跟打了鸡血一样，攻势愈发迅猛，血色光影铸成坚实屏障，一面由刀锋枪尖构成的墙壁直直朝着季春词推了过来。

　　请问，如果一个职业远程战斗力近乎为零，那么这个职业的近战能力是？

　　是近乎无敌。

　　参星坠影瞬间施展，季春词的身形直接瞬移到军列后部中央，而后，锁住一滴血的季春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脚下。

　　没办法，这套技能组看下来，最强群攻，还得是这个初始技能。

　　执锐入阵。

　　但今天不只是入阵，而是，破阵。

　　咚！

　　长枪重重锤击地面，宛如战鼓又一次敲响，但这一次是大地为她鸣唱。血色回旋扫开了银甲的合围，用真正的鲜血浸染这份散不开的血光。

　　既然流淌的鲜血不会收回，那就，再浓一些吧。

　　杀！

　　圣堂的璀璨星辰辉光尽情绽放，如画般惊艳的尘寰剑招肆意挥洒，还有万神殿的纷争杀念，与冥河军团一起搅动着名为战争的篇章。季春词已经把状态切到嗜血，准备进行一些血量回复，因为看起来在近程作战中他们已经占据了优势。但季春词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近了。

　　某种声音，也越来越近了。

　　凤首箜篌的弦声传出的地方，似乎，就是她的身后。

　　在乐声当中，季春词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计屏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她柔婉的嗓音伴着乐声一起流进季春词的耳朵：“涅墨西斯。”

　　叫谁？哦，好像是叫我。

　　“我来帮你一把吧。”

　　帮我？那好吧，谢谢你。

　　一声低沉的闷响，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了季春词的耳朵，似乎，离她很近。

　　好像，就是她的胸膛。

　　计屏湘手中的剑径直刺入季春词的后心，甚至，她的手还在搅动着这把剑。计屏湘的声音更近了，宛如恶魔的低语，径直从季春词的脑中发出，直接传递于她的脑海，“涅墨西斯……”

　　“你已经看见死亡了。”

　　“所以，觉醒吧。”

　　剑刃还在季春词的左胸膛奋力搅动着。

　　“就现在，觉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