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41、血誓旌旗（三）

　　压级是一个游戏术语，多用于收集养成类游戏，指在账号等级与战斗力关联不大的情况下，不提升账号等级使与等级挂钩的关卡停留在低难度，达到以高配置碾压低等级的效果。

　　但如果你说你要在mmorpg游戏压级……你不想玩可以直说。

　　而萧不夜与季春词，在mmorpg中誓要将压级进行到底。季春词曾经还为自己升级太慢而发愁，但后来发现，她一点都不用着急，因为有的是人替她急。

　　就比如已经捅了她两次的计屏湘。

　　按萧不夜的说法，【涅墨西斯】本身就是个满级号，什么升级晋阶之类的操作只不过是一种解锁方式，是呈现给她的进度条而已。

　　这不是季春词一个人的进度条，是整个万神殿的进度条。季春词死压在白银一阶，万神殿的一切也停在这白银一阶。

　　一旦季春词不着急，所有关注万神殿的人就都开始急了。但从这就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对万神殿的了解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有些人干着急拿不出办法，而计屏湘的做法就很简单粗暴：要么解封，要么死。

　　很奇怪，季春词居然真的感觉到了生命流逝的晕眩与无力。一把凤首箜篌如定海神针般悬在计屏湘身后，硬生生在军阵中辟开一片无人敢接近的空场。季春词转过身，在她的眼中计屏湘的身形已无法清晰呈现甚至还有些重影，季春词倒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有些好奇，“这次也没有理由吗？”

　　计屏湘的表情很是轻松，就像是个普通的乐师弹着普通的弦，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当然有啊。”

　　“所以理由是……？”

　　“有理由和告诉你理由可是两回事哦。”计屏湘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弯下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季春词，魅惑的语气撩动着心弦，“快一点。”
　　“你快没有时间了。”

　　季春词觉着，对死人抛媚眼比对傻子抛媚眼更离谱。在季春词感知自己生命流逝的同时，她的神智却并未受到影响，这让她依旧可以进行清晰的思考。这局面很不对，计屏湘的阶位是明明白白写着的，黄金六阶，谢华年也只是黄金七阶。虽然计屏湘长于领域控制，但季春词不觉得她有一个人镇压冥河军团的能力，毕竟在《九韶起》中，之前那次是她狐假虎威罢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时间静止？

　　更不可能，如果她真能定格一个城市范围的时间，那季春词的建议是，九溟府府主让给计屏湘做。

　　如果，是只定格了她们两个人呢？

　　季春词刚才的血量只有1，不是百分之一，就是数字1。沉舟破釜状态刚刚接触，而她还没来得及把血量回起来，一剑穿心她怎么都死透了，不可能还在这聊这么久。

　　计屏湘笑了，笑容中竟有种怪异的欣慰，“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季春词被她的突然开口惊了一下，“你听得到？”季春词刚才可没有开口说话。

　　“在这里，我什么都听得见。”计屏湘歪着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呀，又要被你浪费时间了。”

　　……什么叫浪费时间。

　　“快一点呀，你也不想真的去死吧。”

　　“理由。”季春词依旧是那个回答，“给我一个理由。”

　　计屏湘把玩着手中装饰精美的长剑，“准确的说，不是给你一个理由，而是给你一个你能接受的理由，是吗？”

　　妖娆的笑意突然消失，化作一声冰冷的话语刺进季春词的耳膜，“但你现在，真的有资格听真相吗。”

　　季春词仰起头，迎上计屏湘的目光，“你也只是黄金六阶。”
　　既然你有说的资格，我怎么会没有听的资格。

　　计屏湘的语气变得平静而冰冷，“我的身后是九溟府。”

　　“哦。”季春词点点头，“我身后还是万神殿呢。”
　　这逼格不比你高？

　　计屏湘有些无语，季春词也挺无语的。但现在计屏湘可以不急，季春词……其实也不急，反正别人会比她更急。就像《九韶起》中的萧不夜，无论怎么摆烂都会被推上正轨，所以，万神殿不万神殿的，也是一样的道理，就算是她真的要死了，关注万神殿的比万神殿自己还急。

　　计屏湘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罢了。”

　　“你见过萧不夜吧，她为什么是黄金一阶，只是因为要逃避萧家的诅咒吗。”

　　那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都会是岁月上写好的轨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着整张棋局。

　　“但你不一样，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这么重的负担呢？把万神殿重新拉到明面上，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不是，对大家来说都不是，甚至对万神殿自己也不是。

　　“当然，还有最重要一个原因。”

　　这里没人能应对外面那个超凡十阶。

　　季春词沉默了一阵，而后真诚地对计屏湘提出意见，“我觉得你可以采用更柔和一点的方式。”

　　计屏湘也很真诚，“我觉得那样你就不会听我说话了。”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那么，欢迎回来，【涅墨西斯】。”

　　让我看看，你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震撼演出吧。

　　时间的停滞解除了。

　　世界开始了缓慢的流动。

　　计屏湘的剑才刚刚从季春词后心拔出，甚至圣堂二人组还没发现这边的情景。下一波法术轰炸还在路上，冥河军团近战部队的合围还未聚拢。

　　季春词单膝跪地，右手握着黑色的长枪。从万神殿虚影中那副尽饮神血屠戮四方的不败锋芒，到她手中那根黑漆漆除了重量一无是处的铁棍，再到现在逐渐褪去封印，缓缓露出锋锐的模样，它在一步步蜕变，在走向曾经的自己。而【涅墨西斯】，从征尘之刃，到陷阵□□，后面还有数不清的漫漫长路，路的终点，会是什么，半神？神座？还是……

　　一切都是已知，但又似乎完全属于未知。

　　血色光芒还笼罩着这座城池，冥河守誓者的军旗还在高高飘扬。这是纷争的意志，是最初一批神座开辟的道路，这条道路或许被人鄙弃，或许还在被人坚持，但现在，纷争已经降临世间，无可改变。

　　血云密布的天空，战火覆盖的大地，混乱而嘈杂的兵刃碰撞，整齐化一的军阵脚步，杂糅成名为战争的交响乐，强制在每个人的耳边播放。而在这无序的混乱当中，却突然有一种声音穿破云霄震颤大地，在每个人的耳边敲响一道惊雷。那一刻，科沃森城中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道声音。

　　很奇怪，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几乎没有人知道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只能感受到那无可匹敌的威势和不容质疑的威严。

　　只有季春词知道，那是万神时代的古老话语，意为：神座将临。

　　说实在的，季春词后悔了。

　　封印解除很难，但没有那么难，就像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那样，封印解除更多的是心理建设而不是实力突破。但当季春词做出选择之后，她突然发现，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似乎，不属于她了。

　　就好像，【涅墨西斯】并不是一个化名，而是，这具身体中，真的存在那样一个意识。

　　她能听见有人用她的声音读出万神殿的誓词，她能看到飞溅的血液倒流回这具身体的胸腔。

　　她能感觉到，一种磅礴而可怕的力量，在逐渐充满这具身体。

　　季春词并不能完全明白万神殿的封印意味着什么。但在这一刻，她确实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事情朝着一个谁都无法控制的地步肆意生长。

　　但更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在封印解除后，就消失了。

　　如同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只有手中的长枪来为季春词证明，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

　　长枪的样子又变了，枪杆上的纹饰愈发清晰，枪尖处的锋芒愈发锐利，斜刃愈发张扬。毕竟圣器突出一个花哨，不能被一眼认出的圣器绝不是好圣器，季春词都觉着没准这把长枪要奔着方天画戟的方向发展。

　　没什么太大变化，不过是，升了一百级而已。
　　哦，纠正一下，是九十九级。

　　从白银一升到了白银十。而技能树上白银十阶的位置，是这样一个技能。

　　【与子同袍】：主动技、觉醒技，唤醒万神殿中英灵进行协战。

　　似乎是，为刚才的异样做了一个解释。

　　技能描述比之前任何技能都少，突出一个字越少事越大。【觉醒技】，一个新词缀，先不谈是什么意思，唤醒英灵进行协战……

　　唤醒之后呢，灵魂状态还是投影状态，协战又是什么，是协同战斗，还是直接附体。

　　还记得那个问题吗，作为一个游戏系统，【凤凰录】中几乎没有任何数值体现，比如，技能没写持续时间。

　　那么，唤醒英灵的持续时长，是多久。时间到了之后，祂会自己回去休眠吗，还是说，要永远存在这具身体里？

　　到那时，让季春词去和几千年几万年的老鬼抢这具身体？

　　刚才的那种异样，着实是……有些可怕。

　　季春词默默下定决心，她永远不可能使用这个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