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39、血誓旌旗（一）

　　谢华年早就知道帝国会有所行动。

　　但他想象中的行动不是这种行动。

　　大家都是上桌吃饭的体面人，就算你帝国要收回柯威茨行省，见缝插针趁火打劫也都算是合理的手段，更何况圣堂现在未必就没有谈判的余地。直接动刀动枪的，那是疯子。比如九溟府上来直接把圣堂的人全做掉这种行为，就很让人无法理解。

　　结果帝国也不当体面人，跳过商谈阶段，直接攻城。

　　这是星辰帝国，不是中州，九溟府在这怎么作也都说得过去，但是，这不是帝国自己的地盘吗？你是想要一座死城，还是说根本不考虑实际意义只为了出一口怨气？

　　作为一个有思维能力的物种，精神状态和行为逻辑总得有一个是正常的。如果实在没法从行为上解释出道理，那就只能归结为，这人疯了。

　　就像萧不夜第一次到达科沃森城时评价的那样，科沃森城着实不具备任何军事方面的能力。虽然说普通防御设施也没有大用，你总不能指望城墙挡住魔法师集群轰炸，可好歹看着像模像样也能有个心理安慰。
　　但现在是连点心理安慰都没有。

　　季春词现在的心境非常复杂，作为套着万神殿壳子的中州人，现在和中州的敌对阵营一起面对星辰帝国的围剿，守不知道究竟属于谁的城。本就混乱的阵营划分变得更加混乱，混乱到谢华年都分不清究竟是谁先背盟。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分清了。

　　雇佣兵协会和商会联盟跑得飞快，在城的另一边掀起散不尽的尘烟。北侧城门外，银甲叠嶂如龙鳞映日，寒锋凛冽似爪牙夺光，血色旌旗迎空招展，将帝国的军徽张扬成笼罩整座科沃森城的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季春词看着那面军旗，心里冷不丁就想起了，她所在世界中的某段历史。
　　某神圣军团东进的血腥征途。

　　有极端虔诚支撑的清醒状态下的彻底疯狂。

　　“似乎……不太对劲。”谢华年看着那面血色军旗面露疑惑，这和他已知的情报对不上。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和他已知的情报对上的了。

　　荼锦楼已知的内容是，本就有内部矛盾已呈现分裂态势的星辉圣堂与九溟府产生摩擦之后，荼锦楼的加入足以让局势彻底倒向对星辉圣堂不利的局面，而此时帝国会从北部抽调兵力南下，完成对科沃森城乃至柯威茨行省的接管。

　　貌似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不过其中有几个环节出现了一点小差别，但是，最终结果可不只是一点区别。

　　原计划中，到达科沃森城的应该是帝国天箭骑士团，应该进行的是和平接管。而现在，这面军旗……是星辰帝国东北部常年与苍狼帝国交战的，帝国最精锐作战部队，【冥河守誓者】。
　　按照星辰帝国的传统命名方式应该叫做武仙军团，但后来不知为何改成了这个名字。

　　季春词，哦不，她现在叫【涅墨西斯】，听到冥河守誓者这个称呼心里突然咯噔一跳。如果真考据一点，这两个名字应该是一个阵营的。但她起名的时候，真就是随便起的。
　　这离谱的宿命感。

　　等一下，这苍狼帝国，又是哪出来的新名字？
　　开新区域之前能不能把世界大地图给她看一眼？

　　谢华年给季春词稍微介绍了一下，哦，还真就是季春词想的那个。但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体系，所以历史早就崩得面目全非，本应南下西进均势如破竹的苍狼先是被大周暴打得找不着北，之后和星辰也只能是旗鼓相当。

　　谢华年默默补充一句，“‘冥河守誓者’与苍狼帝国的行事风格，越来越相像了。”
　　比如他们在屠城方面很有共同语言。

　　各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耳听八方，只有万神殿遗孤季春词在当聋子，看样子荼锦楼在柯威茨行省也有不少动作。天箭骑士团、冥河守誓者……季春词脑中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是没有情报渠道，但是，她有超出这个世界之外的剧透。

　　《九韶起》上一章，梅洛琳与明雁卿，半神对弈，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明雁卿说的是，她要瓦岑廷。

　　星辉圣堂现在与帝国已经彻底是对立关系，圣堂内部是分裂的，而掌控科沃森城的是梅洛琳的对立方。也就是说，作为星辉圣堂领袖之一的梅洛琳，现在完全有可能站在帝国一方。

　　那么，她与明雁卿的交易，就不单单是三分之一圣堂与九溟府的合作，而是帝国与九溟府的合作。

　　明雁卿要瓦岑廷。

　　蓬莱并未对内陆进行扩张，势力局限于瓦岑廷，看似对帝国并无威胁，但你摊开星辰帝国的全域地图就会发现，星辰帝国南部大片区域几乎都不是帝国的实际掌控区。这种局面，和蓬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不见得。

　　所以帝国与九溟府联手围剿蓬莱，九溟府得到瓦岑廷，而帝国收回南部区域。

　　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

　　而根据谢华年给出的情报，季春词还可以进一步猜测：在最初，到达星辰帝国之前，九溟府与荼锦楼还是同盟关系。在他们眼中，帝国与圣堂是对立的，所以荼锦楼搭上帝国的线，九溟府和圣堂合作。但是现在，九溟府从梅洛琳那里与帝国先一步达成了合作，然后，她们踹掉了荼锦楼。

　　问题来了，如果师妹是半神阶位，那师姐是什么阶位。

　　岑素九，同样也是执棋人。

　　在目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根本看不出谁才会成为赢家。季春词没法知道瓦岑廷的现状，但她可以肯定岑素九绝不会坐以待毙，或者说，她都不一定落尽了这张网里。

　　谁是赢家不知道，但第一位输家已经出来了：荼锦楼。

　　楼主褚沧行甚至还在路上，但这局棋已经快到了绝杀时刻了。

　　很突然。

　　如果没有现实世界中的上帝视角，现在季春词估计会和荼锦楼一样茫然，怎么几个谜语人互相打了个照面，就直接变成世界大战了。
　　你看旁边眉头紧皱的谢华年，这就是一个完全想不通的可怜人。

　　可是到目前为止事情依旧没有剖析完全。《九韶起》的女主角是萧不夜，现在这个场面下，黄金一阶的女主角萧不夜，她在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演变成这个场面之前，萧不夜究竟做了什么。

　　不知道。

　　掀开这片幕布已经找出了三位半神，但是萧不夜还是没露马脚。

　　但没时间想这些了，因为冥河守誓者要准备攻城了。

　　等等……

　　按照刚才的推论，九溟府和帝国军应该是一个阵营的。

　　所以，计屏湘不会已经自己跑路了吧？

　　科沃森城根本找不到一扇可以阻挡血旗银甲的城门，季春词握着长枪站在城墙后的阶梯上，白色城墙外，是整齐如大地震颤的军列步伐，一步一步像是雷鸣鼓角，敲击着科沃森脆弱的防线。尘烟已经散尽，所有得到风声的人都已经在最后期限离开，民众只能紧闭家门，希望这未知的骚乱可以尽快平息。

　　“所以，他们真的会……”屠城吗？

　　谢华年没有直接回答，“苍狼帝国会。”
　　冥河守誓者也不会强到哪去。

　　角色栏显示里，这群士兵普遍也就白银阶，甚至级别都不一定能领先季春词。科沃森城里可不止一两个黄金，纸面实力上都不好说谁更强。

　　但季春词自己就是纷争转职，她更能体会这是什么样的恐怖战力。

　　青铜阶位的季春词满额江山战图加成下属性可以领先白银阶位。这些士兵当然没有万神殿级别的强力技能树，但，他们都不需要更多的技能组，就简简单单所有人同时刷一下群体加成buff，然后，一下平A就可以捅死挡在他们路上的任何人了。

　　而且，那个走在军列中央，握着沉重权杖的人……

　　【纳萨德狂信血誓者超凡十阶 lv400】

　　纳萨德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悲悯，仿佛他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指挥这场战争，而是准备为那些死去的人们进行祷告。
　　但他不是，他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超凡。

　　但凡他没到超凡，哪怕是黄金十阶封顶，季春词都觉得还可以努力一下，毕竟青铜白银黄金三个低阶位没差哪去。但是，一旦踏入超凡。
　　那真不是凡人能接触的层次。

　　“看起来情况很糟糕啊。”

　　季春词顺着声音看了一眼，斯雷洛和海雷文斯，海雷文斯是黄金十阶，斯雷洛比之前有所进步，黄金六阶。
　　也不够。

　　斯雷洛当然是知道纳萨德的，所以他的脸色比季春词更加难看。即便作为饱携荣光的将领，纳萨德也跟帝国的荣耀沾不上一点边，因为他的恶名早就传遍整个星辰帝国，简直可以用来当作吓唬儿童的黑暗故事。

　　嗯？斯雷洛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不是梅洛琳的下属吗？

　　季春词没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接问出了口，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斯雷洛也很疑惑，“我们完全不知情。和帝国合作的，不是九溟府吗？”

　　“嗯哼，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人叫我？”
　　计屏湘的声音。

　　计屏湘居然还换了一身浅粉色的长裙，她双臂撑在城墙上，像是一个赏景的游客，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片银色。

　　那是蕴藏着杀意的颜色。

　　九溟府的计屏湘没走，而且，也出现在了城门口，出现在这个即将会变为战场的地方。

　　季春词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也就是说，她之前的分析，基本上全是错的？

　　计屏湘似乎知道季春词在想些什么，她转头看向季春词，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你其实很聪明。”

　　“但你是不是忘了，棋盘上，也是有弃子的。”

　　我们都是弃子，你呢，你是萧不夜的弃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