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37、背水行舟（五）

　　一桩案件，谁从中获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这是完全合理的推测。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嫌疑人序列第一位的是？

　　萧不夜。

　　唯一一个与万神殿处于完全敌对阵营的人。

　　且，无论是不是萧不夜，她都属于知情不报的同犯。季春词第一次见到傀儡丝这东西，就是萧不夜剑尖挑出来的。

　　如果让季春词把可能性从高到底排列一下，那第一位绝对是萧不夜，第二位是蓬莱，九溟府只能排第三，星辉圣堂根本上不了榜。

　　星辉圣堂只在帝国固步自封甚至还在搞内部派系纷争，九溟府明雁卿目标明确直指瓦岑廷，蓬莱岑素九在下棋但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到底下得是什么棋，而萧不夜，这位《九韶起》的大女主，她到底在干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干。

　　季春词不止一次对这一点产生过怀疑，但那些怀疑，最后都去哪了？

　　消失了，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季春词的意识世界，似乎这些念头从来都没出现过。

　　萧不夜现在的形象是什么：身世是一场悲剧，背负沉重的宿命但无力承担，所以消极避世随波逐流，想努力与命运抗争但只能在岁月长河中背水行舟，又被迫卷入一场又一场的纷争，最终只得用不屈的意志举起手中的长剑。

　　完美而标准的模板式人设，不是吗。

　　最完美的谎言往往由真实构筑。即便每一句都没有半分虚假，只是有些遗漏更迭之类无可厚非的差错，组合在一起之后，就能变成完美的谎言，编织成一张名为宿命的陷阱，诱导着猎物坠入深渊。

　　截止到这里，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季春词自己分析上的怀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但为什么她之前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怀疑呢。

　　在这个世界，她能够相信的，究竟是什么。

　　季春词打开了系统面板。

　　是这个。

　　所谓的背水行舟、逆势而行，江水流向、天道大势，究竟由何而定？

　　由胜者定。

　　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写在小说开头是千古名句；若是当着秦皇汉武面说，那是九族消消乐。

　　天下绝不止季春词一人背水而行，但这条船上，真的只有她一人。

　　心情沉重的季春词打开了系统面板，她的目光扫过系统背包中那卷刚刚画轴，突然就愣住了。

　　等一下。
　　好像，是萧不夜让她来星辉圣堂的。

　　季春词在星辉圣堂的这段经历是巧合吗，好像也不是。

　　萧不夜这样到底算不算提示，好像也可以算。

　　所以为什么有这种安排，萧不夜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口，难道是因为……除去季春词与萧不夜，剩下的那个人是……

　　北陌？？？

　　此刻，计屏湘房内。

　　“是不是有些过火了。”谢华年面露忧色，“星辰帝国都调了一个骑士团过来，看起来是想借机收回柯威茨行省的实际掌控权。”

　　这可是星辰帝国内陆，不是瓦岑廷那种海岸港口城市，而且也不是友好合作，而是把当地星辉圣堂一锅全端了。别说帝国看不下去，内乱的圣堂都在抽调兵力了。

　　计屏湘居然颇为难得地赞同了谢华年的见解，“你说得是哦。”

　　这个语气……谢华年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就是，“所以我们跑路吧！”

　　谢华年无语望天。

　　荼锦楼交给他的任务是，打探帝国及圣堂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通过九溟府安排一个钉子进去，然后，计屏湘把人全做掉了，一个没留。
　　顺手还把荼锦楼的人也做掉了几个。

　　以计屏湘的态度看，九溟府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与荼锦楼的合作。就连他现在还活着也是因为……他和计屏湘的关系。如果没有这段关系，可能九溟府都不会给荼锦楼留下一个活口。

　　那她们究竟想要什么？

　　最可怕的是，九溟府这些人，不像是富于心计，更像是真的疯子。

　　阴谋家好歹可以有所提防，但是疯子怎么防。

　　“别担心。”计屏湘突然起身走到谢华年的面前，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你不会死，我说的。”

　　如今的柯沃森城中，万众瞩目的焦点，当属星辉圣堂这座宫殿。

　　紧闭着的大门后是星辉也照不亮的苍凉，空无一人的庭院将宫殿衬托得如同幽灵古堡。黑金色的幕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光景，全都无人知晓。星辉圣堂从建造这些建筑之时就很注意防备窥视的目光，不曾想，这道墙壁有朝一日会将他们自己隔绝在外。

　　季春词也在想，那些人究竟在哪。

　　按理说这么大的建筑规模至少能容纳几百号人的正常生活，但她目前一共就见到了两个活人。哦还有何云州，那就……两个半吧。

　　说起何云州……季春词发现了系统背包一项很离谱的能力：那根傀儡丝能收入背包，而且还能作为道具使用。

　　真是有点难以评价。

　　季春词可一点都没有想转职傀儡师的意思，她只是在想，为什么拾取物品不能显示其原主是何人。

　　不过季春词倒是很好奇这东西的原理，她自己拔傀儡丝的时候，要不是她开了锁血，可能会跟傀儡丝当场同归于尽，她见过的被寄宿的也没有一个活人。那这血引傀儡丝，难道是必杀无解？

　　肯定有某种正规解法，但，是什么呢。

　　季春词确实是有点怕这东西，降低战斗力的debuff都可以接受，但是直接干预思维的debuff实在太可怕了。

　　北陌和萧不夜一起列入怀疑名单，暂且先不管他，季春词现在想的是，萧不夜让她来到这里，究竟还有什么样的目的。
　　萧不夜是走一步看三步、说一句藏两句的主，和她打交道要费一万个心眼。

　　季春词缓步走在长廊上，不让目光被混沌的星空吸引。这片穹顶是圣堂缔造的虚幻星空，却孕育着比真实更加引人沉醉的天河，云汉清光洒落铺满前路，如同一条华毯迎你去探寻最……

　　不是，这地方这么掉SAN吗？

　　季春词深吸一口气，长枪已经握在了手里，这份冰冷能让她的神智更加清醒，如果还是走着走着就会迷失，那可能她就要考虑扣自己点血了。季春词现在好奇的是，星辉圣堂的人居住在这种环境下，精神真的没问题吗？计屏湘与谢华年又是怎么不受影响的？

　　呃，后者她大概能分析出答案，大概和计屏湘的能力有关。

　　季春词从那间屋子出来之后就没再看见何云州的影子，她只能自己在这宛如迷宫一般的圣堂中找寻出路。季春词没过多停留，直接沿着楼梯一路走到一楼，而后，再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这个称呼不太准确，应该叫地下一层。地下一层的装修风格依旧和其他几层相同，看起来不像是作为地牢等特殊用途，而是圣堂正常的功能性建筑。依照门上的图案……这里应该是，军械库？

　　差不多这个意思。季春词缓缓拉开铁门，星辉圣堂的室内照明设备是墙壁上的星辰图卷，散发着比夜晚更浓烈的辉光，但辉光之中，有更为闪亮的光芒，缓缓投向了季春词。

　　季春词握着长枪，浑身汗毛耸立。

　　你知道“仰望星空派”吗。
　　现在想象一下，把那些鱼头，换成人。

　　军械库内，几百名整整齐齐站立在一起的圣堂武士，转动着僵硬的头颅，把目光投向打开这扇门的人。而后，开始活动他们如缺少润滑油的机械一般的身躯。

　　季春词半步不退，就站在这军械库的正门口，长枪一挥，江山战图，开！

　　此刻，二楼的某间屋子中，传来一声含糊不清如同娇嗔的埋怨，“好吵哦，谢华年，去把门关了。”

　　谢华年默默起身关上屋门，但关上门后，他却停顿住了脚上的步伐，展开了手中折扇。

　　她刚才说的，是关哪扇门？

　　丧尸出笼×关门打狗√

　　或许是傀儡丝也有等级区分，也或许是这些圣堂武士太久没有活动过已经开始朝着尸体转变，季春词一开始还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大意，到后来已经麻木了像是叉鱼一样堵着门用普通攻击全部解决。毫无疑问，那些消失的圣堂武士都被堆在这里。季春词强忍着心中的抵触，用枪尖划开一名圣堂武士的衣着。

　　准备来个解剖手术。

　　当然季春词的操作还是比较收敛的，没有像北陌一样弄出了屠宰场的氛围。从脖颈处刺入沿着脊背划开，这具尸体居然没流出一点血液，随着枪尖挑动，凝固的血液像是碎豆腐一般洒落在地，而傀儡线逐渐露出了真容。与从季春词自己身上拔出来的傀儡丝不同，这根傀儡线已经在这人的身体里蔓延开来生根发芽，将他的血肉化作生长的土壤，汲取生机作为自己的养料，直至消耗殆尽。

　　有哪里不对。

　　“寄生”这种关系会危害宿主的健康，但不会直接导致宿主死亡，毕竟宿主死亡代表着寄宿体也走到头了。血引傀儡丝的目的是用于控制，不会将人直接吸死。

　　这些傀儡丝的等级应该比较低。

　　但也不对劲，按照斯雷洛提供的情报，他们发现了柯沃森城中的圣堂武士被傀儡丝寄宿而不是致死，斯雷洛送到她们面前的四个人也印证了这一点，说明柯沃森城圣堂武士中的就应该是血引傀儡丝。

　　但这些明显不是。

　　所以是哪出了问题呢。

　　等一下？

　　血引傀儡丝，属于可使用的道具，使用它并没有职业限制。

　　而操控傀儡，是傀儡师专有的职业技能。

　　季春词好像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环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