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36、背水行舟（四）

　　记忆储存于人脑某些具有可塑性的部位之中。人们常说事情记在心里，但实际上，人体的其他部位、即便是心脏也不具有记忆功能。

　　但在某些器官移植术后恢复中，人们发现，接受移植者的性格居然会产生某些变化，有些观点认为是心里暗示或医疗水平不成熟所导致，而有些观点则认为，或许大脑之外的其他器官，也拥有记忆功能。

　　那么，季春词现在正调用着的记忆，究竟是来自身体停在现实世界精神登上游戏的季春词，还是万神殿的造物涅墨西斯。

　　季春词觉得是后者。

　　说实话，季春词从不觉得自己在艺术方面有什么特长，顶多知道一个东西方差异。所以，她是怎么能看出来这是万神殿的画轴而不是星辉圣堂的？
　　季春词很确信自己不可能分得出来。毕竟万神殿和星辉圣堂的艺术风格很相近，都是古老高贵神秘外人看不懂一点。

　　在季春词第一次登录游戏的时候，她的“出生点”是万神殿中一具棺材。那具棺椁倒是有一种未来科技风格，像极了电影中的休眠舱。万神殿只是没有能力创造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体，但是，没有灵魂的身躯，就没有正常人类的器官功能吗？就像被傀儡丝控制的活死人，他们不也残留着一部分自我吗。

　　那么，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季春词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其实是，夺舍？

　　灵魂……

　　季春词知道这个世界有【死灵法师】这类职业。但是这里的【亡灵】多指不死生物，她并不知道是否存在灵魂体。但按萧不夜的说法，她是可以透过身体“看见”的。

　　季春词并不知道萧不夜到底看见了什么，有点瘆人，不太敢问。

　　季春词常常觉得在这个世界自己的脑子不是很好用，但她也没觉得是她被上了降智buff，因为这挺正常的，像穿越小说中那些现代人回到古代随便称王称霸的才是扯淡，古人十几岁玩的阴谋诡计已经是你历史书上的未解之谜，赵括好歹会纸上谈兵，你穿越回去谈都谈不明白。现在一想，没准不是她脑子不好用，而是这身体的硬件不行呢。

　　开个玩笑。智商这玩意虽然确实差距大，但能在日常状态□□现出差距怎么都得相差20点开外，季春词觉着她自己的软件就没达到那个高度，还是别找硬件的毛病了。

　　季春词继续研究这幅画。

　　万神殿和星辉圣堂存在着某种过往吗？不知道，起码帝国官方历史记载中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季春词后来也了解了一下，万神殿这个名字，其实没有那么不为人知，只不过吧，在大众视野中有点抽象，就相当于，你在二十一世纪的大街上大喊我是大贤良师亲传弟子，不仅无法震慑到任何人，还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幅画的内容也是一些星象，季春词是看不懂的，但她偏偏就是知道，这是万神殿的风格而不是星辉圣堂的风格。星辉圣堂的东西她会感到陌生，而万神殿的产物她会如肌肉记忆一般熟悉。

　　星图左上角一颗孤星闪着最耀眼的光芒，与下方星河遥遥相望，繁星如聚沙成塔汇成一道长河，又如千军列阵整戎以备，星河之后是漫天尘沙，无力绽放辉光的星辰只能沉入这片烟海，但它们也曾明亮也曾悬于至高苍穹，虽然坠落却依然注视着这片星海。

　　这幅画，既像是记载，又像是预言。

　　旧日荣光陨落，群星绚烂登台，这是过去与现在；孤高北辰临世，重开天幕纷争，这是未来。

　　万神殿的艺术作品中通常充斥着两种情绪，一种是对曾经万神时代的怀念及被迫落幕的不甘，一种是东山再起的野望，只不过他们不承认第二点。

　　等等，我的阵营就是万神殿。

　　不好意思。

　　季春词重新整理思绪，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继续在这副星图中找寻细节。

　　这个世界的星象分布与她的世界并不一样，季春词无法断定那颗究竟是不是北极星。但她看到那颗孤星的时候，脑子里就不由自主跳出“孤高北辰”这个字眼，像是检索到了什么关键词一般。

　　季春词很确信她没有听过这种预言，所以，是这具身体？

　　万神时代结束后，“圣器”散落到世界各地。季春词现在有些怀疑，所谓的圣器、宿命与诅咒，都是万神殿继承人的一种说辞。他们以这种说法蒙蔽外界，看起来似乎还比较成功。由于这些人都是高阶位职业者，他们建立一个全新的组织也非常容易，这些组织如种子一般在世界各地生根发芽，等待着重铸万神殿的荣光。

　　一个很阴谋论的猜测。

　　这么一看，世界平均战力水平还是倒退发展的，万神时代是一群神座的诸神之战，而现在半神都不亲自下场了。

　　季春词直接把这幅画扔进了系统背包，相信没有哪位圣堂成员会出来制止她的偷窃行为。

　　静室很适合思考问题，季春词在屋内绕着圈踱步，进行一场意识与身体的自我拉扯。

　　已知这具身体是万神殿造物，接受了万神殿传承的【涅墨西斯】百分百属于万神殿阵营。对于作为“游戏玩家”进入的季春词来说，无论什么组织，都只是一段背景故事，给出合理的有逻辑性的剧情，她就可以接受。万神殿对于季春词来说是新手村，初印象应该是加分项目，而且季春词并没有太严重的个人喜好。

　　所以这种视万神殿为对立阵营的思维到底是从哪来的。

　　季春词逐渐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投向了放在一旁的罗盘。

　　片刻后，季春词拿过罗盘，双手用力直接将其掰断，精美的仪表化作碎片散落在脚下，季春词只拿起了一样东西，罗盘中的磁针。

　　没办法，她找不到合适的工具了。

　　握着磁针的手伸向自己的后脖颈，痛觉减轻的情况下，季春词能清楚地察觉到尖锐的针头划开自己的皮肤，直接抵在脊椎骨上。

　　季春词这时候居然产生了一个念头，理论上，徒手也算作一种近战形态，所以在她使用双拳作为武器的时候，她的技能加成能不能强化到她的手上。
　　好怪，不想这个问题了。

　　这具身体鲜血的触感也没什么不同。浅淡的温热缠绕着季春词的指尖，指甲与骨节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顺着脊椎一路传导至季春词的耳膜，是一种带着酥麻的恐怖寒意。磁针努力在骨节间隙中寻找着可能的异样，但季春词着实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背后，因此效率非常低下。

　　有点烦，不知道把脊椎卸下来这具身体还能不能自我恢复。

　　可怕的念头出现了一瞬就被季春词立刻打消。季春词甚至都没仔细观察过傀儡丝是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应该用物理手段还是魔法手段，不过，北陌的物理手段是成功过的。

　　就是血腥程度有点超标。

　　等等，这是什么。

　　好像，还真的找到了。

　　像是找到毛衣上的线头一样，磁针从骨节间撬出了一点特殊的东西。季春词的右手缓缓摸索着握住线头，而后，用力一拽。

　　真他X的疼。

　　季春词真的很少在这破游戏里说疼这个字，毕竟痛感屏蔽是真的好用，但是这一次，是真的疼。就像是那根线已经在你身体里生根发芽，复杂的根系牵动着你每个器官甚至每一条筋脉，牵一发而动全身浑身被揪成一个点的那种疼。磁针从指尖落下滚到地上，季春词直接把左手塞进嘴里匿住破口而出的惨叫，而后，右手握紧，用尽全身力气，再度猛地一拽。

　　季春词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痛感，就好像是手指甲边上的倒刺一路撕到心脏撕去自己的一整张人皮，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放大那种痛感，甚至是用于思考的大脑。就好像自己站在死神那边和病床上的自己进行拔河比赛，用自己的命在拽这根线。季春词发了狠，一咬牙再度开启技能，沉舟破釜开，歃血之念开，所有低血量加成全开，季春词也不知道这些加成能不能作用于徒手，但她今天，必须把这根线拔出来。

　　宛如切割皮肉般的嘶啦声响持续萦绕，最终化作一声刺破季春词耳膜的爆鸣。红线终于被季春词彻底拔出，脑海中顿时炸开了一场血色烟花，视野中不止是浮上一层血红而是只有血红。瘫到地上的季春词连忙关掉歃血之念，没关系，锁血效果还在，等自然回血就好。

　　怪不得被这东西寄生的都已经不是活人，是活人也能被这东西弄死。

　　萧不夜和北陌剥这东西操作得很简单，季春词还以为没多大问题，但这么一看，北陌那开膛破肚的架势还真挺有效率，毕竟中招的不是他自己。

　　这根红线，学名叫做【血引傀儡丝】，最初出现于九溟府手中，但蓬莱成为过怀疑对象。九溟府府主明雁卿和蓬莱岑素九是师姐妹，所以她们应该都掌握着这东西的制作方法。

　　九溟府，阵营对立较为严峻，但季春词在最近才第一次见到计屏湘。

　　蓬莱，阵营方面看上去比较友善，但祁六出现的时间点很微妙。

　　那么，究竟是谁，把这根傀儡丝，放到她的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