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33、背水行舟（一）

　　季春词觉得，在这场时空旅行中，受到最大考验的不是她的身心健康，而是生物钟。

　　她在另一个世界并不需要睡眠，而她在那里的时间通常会大于一个白天甚至达到一天一夜，以至于“一日”这个时间单位被拉长到36小时而不是24小时。于是，季春词现在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倒时差，不对，这应该叫倒世差。

　　季春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是《九韶起》的最新章节。

　　看完之后，季春词在也不觉得她在女主面前没地位了，你看，女主亲弟弟地位比她还低。
　　人的幸福感就是对比得来的。

　　新角色明雁卿的出现让很多读者翻出了那张“三足鼎立”图，分析出了另一种可能：这其实不只是三个主要人物，也是三方阵营。

　　那问题来了，明雁卿站哪边。首先排除梅洛琳，九韶起里没出现，但季春词知道，这俩人认识可能都没几天；然后排除岑素九，起码目前为止明雁卿和岑素九是对立关系；最后只剩下萧不夜，而萧不夜……

　　还真就不好说。

　　表面上看，萧不夜是和她一样的戏中人，实际上，萧不夜能力不详遇强则强，过往神秘不可深究。

　　总所周知，主角身上的疑点就像毛钱头，扯着扯着一整件毛衣就出来了，而且这还不是扯不扯得动的问题，是扯它一下会放电的威胁。

　　《九韶起》不会完全展现那个世界的真实状态，毕竟为了艺术需要删减增添都是正常的。就像明明萧不夜什么都知道，但是作者永远不会放出萧不夜的内心描写。

　　某种程度上来说，漫画读者跟季春词是同一个视角，被一层鼓皮蒙得死死的。

　　算了，不管这些了。

　　今天天气不错，出门逛个街吧。

　　由于某段不太美好的磨砺，季春词先去卸了一手美甲，还好出于敲键盘的需要，她做的是可卸甲片。吃个饭，买杯奶茶，看个电影。爆米花味道不错，就是爱情电影俗套片段有些无聊，令人发困。

　　冰凉的水流将倦意从指间一并冲走，季春词打开挎包，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浅补一下妆。散场后的影院空空荡荡，镜中只有季春词一个人的影子。
　　有点孤单。

　　所以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看电影来着。
　　季春词觉着自己这波操作多少有点受虐倾向在身上。

　　看着镜中人娇艳的面容，季春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手艺，还可以，化妆的技术没退步。
　　看几眼就可以了，毕竟顾影自怜在某西方神话中可是个死法来着。

　　再逛一圈，然后回家。

　　世界越是繁华、人群越是嘈杂，行走在其中就越容易感受到孤独。

　　哲学角度太过深奥，玄学角度又太微妙，都不太适合普通人去探讨。那么就来点普通人看得懂的东西，在成长中缺失的情感，总要在长大后从某些地方找补回来。
　　但其实她没做到。

　　少时的经历有些过于深刻，在成长的路上狠狠踹了她一脚。季春词曾经以为岁月肯定能抚平人的一切创伤，但她后来发现，情感是一种无法量数的东西，不会像地上挖了个坑再填些同样分量的土就能补成平地。情感不是月亮经过一圈阴晴圆缺还是能变回最初，人的悲欢离合就是纯粹的自古难全。

　　有点夸张了。这年头母胎单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且也不能完全算是心理阴影导致的后遗症。

　　电影的问题，下次不看了。

　　季春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开启了今天的异世界旅程。

　　睁开眼，还是奥瓦森城的旅馆，像个固定复活点一样。

　　房间里又有其他人。季春词已经习惯了，若干次之后她已经不会再被萧不夜吓到了，甚至可以友好地问一句，“什么事？”

　　萧不夜这个人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别人很难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有用的讯息——季春词之前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但她后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只是单纯的面瘫。

　　毕竟萧不夜只会两种笑容：冷笑和嘲笑。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萧不夜看着季春词整洁的衣物，“为什么这么……低级的衣物会配有全套净化法阵。”

　　确实低级，因为这是万神殿的新手lv1套装。
　　而且战斗消耗耐久度都是几百年前的古早设定了。

　　季春词现在发现了，这好像是萧不夜的一种恶趣味：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就非要问你一句，仿佛她就是想看对方思考这个问题却又无法作答的样子。
　　所以季春词现在根本不理她了。

　　不过聊点别的东西还是可以的。经过计屏湘的“锻炼”之后，季春词开始考虑一个问题，她可不可以在没有游戏系统加持的情况下，依靠自己释放技能？呃……如果问萧不夜的话，应该换一些名词，武技？功法招式？

　　结果季春词的想法被萧不夜三个字直接扼杀了。“没可能。”

　　那你给个理由？

　　“因为万神殿不能创造生命。”

　　先说原因，很简单，人不能凭空创造出一种生命，神才可以。传统意义上神灵的神，而不是阶位那个神座的神。万神殿显然不满足第一种，他们是第二种。

　　所以，万神殿创造的躯壳是有缺陷的。

　　也就是说，季春词现在的一切能力来自于所谓的“万神传承”，而不是来自于她自身。相当于，她持有两件圣器，一件是她手中的长枪，另一件，是她所用的身体。

　　“顺便说一句。”萧不夜补充了一点，“你也没有得到治疗。”
　　季春词的身体和衣服一样，都是自我修复的。

　　至于这局身体里的灵魂是什么来路，萧不夜一字未提。

　　季春词想过自己掉马，但没想过，自己掉马掉得这么完全。按萧不夜的说法，这相当于是，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全看穿了。

　　可是，萧不夜为什么对万神殿这么了解？她还见过其他万神殿的人吗？

　　“见过？”萧不夜微微一笑，露出一个看着就很危险的标准反派笑容，“我杀过。”

　　……有点渗人了。

　　“别担心，万神殿没法大量制造所谓的传承者。”萧不夜似乎是在安慰季春词，但她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威胁，“依照万神殿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也就是说，季春词是万神殿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火种了？之前也有人来过这个世界，呃……季春词还不确定万神殿的造物是不是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因为按照“世界观测者”的说法，两个世界之间并没有连通渠道。
　　总之就是万神殿的上一位掉马很严重，直接被做掉了。而且那位看起来嘴也不是很严，死之前还漏完了万神殿的老底。

　　季春词突然间有点尴尬，她现在意识到，她和萧不夜应该是对立阵营才对。

　　“你和他不是来自一个地方。”萧不夜突然开口，吓得季春词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我看不见你的来处。”

　　这句很正常的话，从萧不夜嘴里说出传到季春词的耳中，恐怖程度却堪比恐怖大片。季春词立马就想起了那个画面，萧不夜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那面墙，墙后，是躺在床上正准备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的季春词……

　　看不到是正常的，要是能看到……那你就不是三维生物了，甚至不是四维。

　　所以……老问题再度重提，萧不夜的真正实力究竟是……？

　　“黄金一阶。”

　　……鬼才会信你黄金一阶。

　　萧不夜突然把右手伸到了季春词面前，“好看吗。”

　　？你什么意思。

　　虽然这举动有点莫名其妙，但季春词本着说话要凭良心的原则，还是给出了肯定的评价，“好看。”

　　白皙如玉的手指只有指腹带着些许绯红，因习剑而略有棱角的骨节像檐下垂落的冰棱，青色脉络浮在浅层蕴藏着难以忽视的力量感。季春词不是个手控，只能浅浅评价一下，反正，挺好看的。

　　萧不夜收回了手，“所以，我是黄金一阶。”

　　黄金一阶和手有什么……等等，还真有关系。

　　萧不眠的手，一层皮包着骨头，像是枯死的树根。

　　季春词明白了。

　　也就是说，萧不夜确实可以不是黄金一阶，但那样就会像萧不眠一样付出身体上的代价，所以萧不夜刻意把自己的阶位等级压死在了黄金一阶。

　　但季春词觉得，萧不夜还是没回答她那个问题。
　　她问的是真实实力，而不是写出来的实力。

　　萧不夜没给季春词继续研究这个问题的机会，“你想知道万神殿的真正目的吗。”

　　……你这话说的，到底我是万神殿的人还是你是万神殿的人。

　　但季春词觉得自己能猜出来，毕竟这种都是老套路了，不是众神复苏就是什么……

　　“命运线。”

　　什么东西？

　　“涉及到整个世界运转的命运线。”

　　这是从神座晋升为神灵的方法：触碰世界命运线。

　　没有人会狂妄到以为自己能肩负世界的命脉，除非你下定决心去毁灭这个世界，当然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就算毁灭了世界，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沧海桑田而已。

　　神灵是相对于人的概念，能操纵世界运转掌控天下苍生的才是神灵。自己圈出一块地宣称自己为神令人对其叩拜的……这种一般称之为土皇帝。

　　想要触碰世界的命运线，就要知道世界究竟会如何运转，未来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模样。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窥探，想要参与，只能落子布局。

　　等等，这说的怎么有点像……

　　季春词想起了《九韶起》中出现过的那一幕。
　　梅洛琳与明雁卿。

　　“不一样。”

　　萧不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一个最本质的区别。”

　　这场棋局的哪一方，都没有想过要探知未来究竟是什么模样，她们只是此刻棋局的执棋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她们想赢这一局棋。而万神殿不在乎输赢，甚至不需要亲身对弈，他们做的只是换掉其中的几颗棋子，借此去窥测未来棋局的走向，甚至是下一盘棋的走向。

　　其实，说白了就是，世界命运线这玩意，除了万神殿，根本就没人在乎。

　　季春词明白了。打个比方就是，提到钱，正常人可能想挣一千万、一个亿、乃至一千个亿，无论多少都是个可以理解的数目。但万神殿想的是，他们要重新制定整个世界的货币秩序，然后全部由他们掌管，听着就像有什么大病。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改变不了一件事，那就是，棋子依旧是棋子。

　　“棋子入局，一如背水行舟。”

　　背水行舟，季春词发挥自己为数不多的文化造诣，“不进则退？”

　　“是不进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