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34、背水行舟（二）

　　季春词觉得很不对劲。

　　举个例子，你生活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对你不好不坏，有一天突然有个人对你说，这其实不是你亲生父母而是人贩子，已知这个人和你父母关系不和。先不谈会不会信，起码得犹豫一下吧。

　　但是季春词一点没犹豫，直接就全信了。

　　不对劲。

　　季春词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她会对萧不夜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仅仅因为她是女主角？还是说接受传承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是个真实世界，以至于没有代入感？

　　不过季春词很快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了，因为萧不夜提起了一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还记得何云洲吗。”

　　季春词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那个被计屏湘精神操控了的倒霉蛋。“记得，怎么了。”

　　“从他的记忆中，会看到是你杀了他。”

　　那又怎么……等等，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有人能看到他死前的记忆，然后来找我麻烦吧。

　　萧不夜点了点头，“是你想的这样。”

　　季春词在记忆中翻了半天，翻出来“褚沧行”这个名字，荼锦楼楼主褚沧行。据明雁卿所说，这人最近要到星辰帝国了。应该，不是冲她来的吧。

　　萧不夜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瞥了季春词一眼。

　　好的，明白了，在说她不配。
　　季春词觉着，这游戏系统要是有个默契度功能，她跟萧不夜的默契度数值怎么也能领点奖励了。

　　“你大可以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一定有和他直接对上的机会。”

　　看起来萧不夜对这人还挺了解？
　　或者说，萧不夜貌似对这群人都还挺了解的。

　　萧不夜有点无语，“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去街上随便找个雇佣兵，他都能说出星辉圣堂至高法师是谁。”
　　认不认识是一码事，知不知道是另一码事。

　　有道理哦。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萧不夜：“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过的话好像有点多。

　　季春词一直没想起来萧不夜指的到底是那句话，直到，这天下午，她们俩和北陌出现在了柯沃森城外。

　　等等，为什么是我们主动搞事。

　　“因为这里是星辰帝国。”萧不夜换了一身衣服，能罩住全身的长袍加上黑色兜帽，总是能让人联想到死灵法师。但这是柯威茨行省内雇佣兵们的通用着装，因为防晒效果非常出色。在柯威茨行省，满大街都是这种穿着的黑衣人，不知道的以为这地方是什么邪恶组织的据点。

　　这里是星辰帝国，褚沧行的荼锦楼才是客场作战，动起手来不一定是谁吃亏。

　　至于那些高阶位，通过萧不夜的解释，季春词也明白了：基本上不用担心他们出手。毕竟他们是“执棋者”的级别，无论是输是赢都只是棋局上的得失，不会威胁到他们自身。棋手之间也不会轻易出手，毕竟下棋的不是汉景帝。

　　不得不说，北陌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季春词好歹受的都是皮外伤，北陌那伤势都是奔着死去的。凡人之躯的恢复能力堪比季春词的系统造物，让人不得不感叹这就是疯批的力量。

　　一行三人穿着黑袍进了城。柯沃森城内看起来和其他城市也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集市和商业区还是上城区与下城区，还都维持着平常的秩序，起码从人们的生活中看不出这座城市出了问题。不过这样也正合理，毕竟星辉圣堂不是个实际掌控城市命脉的组织，即便它确实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官方信仰，但没有谁会因为离了它而活不下去。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这些城市，似乎都没有行政机构？

　　“因为‘星辰帝国’只是一个名字罢了。”萧不夜解释道，“或者说是，在某些组织影响力过高的情况下，政权存不存在没那么重要。”

　　就像翡林顿是由雇佣兵协会建立的城市、柯沃森城之前一直由星辉圣堂掌控、黄金海岸的地盘早就被各大商会分割，诸如此类。这些组织的背后都站着高阶职业者，这使得帝国与这些组织在武力层面完全拉不开什么差距，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只是这片大陆叫做星辰帝国而已。真要认真起来，帝国军士兵完全不够星辉圣堂打的。

　　季春词与萧不夜一路说着悄悄话，难免被言语分去几分心神，一个没注意转角撞上一个同样批黑袍戴兜帽的人。季春词下意识想说声对不起，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莫名熟悉的脸。

　　黑色兜帽下飘出金色发丝，一双如火山岩浆般流动着的鲜红眼球看向了季春词，但这双眼中的红色和被战意充斥的猩红不同，并没有狂暴与杀气。男子轻声对季春词说了声抱歉，随后匆匆离去。

　　这人的长相并不熟悉，但这份气质很是熟悉。

　　和斯雷洛初见时的样子很像，有一种星辉圣堂量产品的美感。

　　萧不夜看着男人的背影停下了脚步，驻足在原地好一会，才低声对二人说了一句，“跟上。”

　　“嗯？”季春词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转变了行动目标？难道萧不夜认识那个男人？

　　萧不夜：“你没发现我其实不认路吗。”

　　……不好意思。
　　季春词还真没发现。

　　衣着隐蔽性的决定性因素，是其普遍性而不是实用性。就像谍战片里标准的黑风衣黑礼帽，穿上确实是认不出你是谁，但问题是，整条大街就你一个人这么穿，还特意站在空旷的路边，相当于把“特务”两个字贴身上当名牌，但就这样主角居然还认不出来。
　　真的很令人忧心主角的视力及智商。

　　萧不夜的视力是真的很不错，在一片黑袍人当中能准确的分辨出跟踪的目标。三个人跟着他左拐右拐走了一路，然后，就被发现了。

　　没办法，因为路上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地方虽然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但也绝对找不出第五个人。看上去像是一间废弃的仓库，房檐上都长满了荒草。男人转过身摘下兜帽，语气温和颇为礼貌地对三人问道，“几位，是九溟府的人，还是蓬莱的人？”
　　这画风有点割裂。

　　季春词还没进行分析，萧不夜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们隶属荼锦楼。”

　　……季春词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操作，她就浅敲个6吧。

　　男人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荼锦楼？”

　　萧不夜一本正经地替荼锦楼做起了自我介绍，“正是，中州第一杀手组织，荼锦楼。”

　　一旁的仓库中传来了一声尴尬的咳嗽，仓库的门带着满面灰尘吱吱呀呀地开了，斯雷洛站在仓库的阴影中，看着外面的四个人再度清了清嗓子，“进来说话。”

　　早知道是熟人，大家就不拉扯了不是。

　　斯雷洛先给几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海雷文斯，我的同僚。”
　　海雷文斯行了一礼，动作和斯雷洛一样标准。

　　萧不夜颔首示意，而后直接进入正题，“不是说你们不能直接介入？”
　　这是斯雷洛上一次寻求合作时所说的事，由于星辉圣堂内部的派系划分，他们不能直接介入柯沃森城的事务。

　　“是这样没错。”斯雷洛并没有提出质疑，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铜质圆形徽章，看起来略有些粗糙，“所以我们现在是英仙佣兵团的成员。”

　　这徽章实在是有点……嗯，设计师应该没怎么用心。萧不夜的审美也不是很认可，“这个佣兵团成立了多久？”

　　斯雷洛算了算，“一周多吧。”

　　还可以，比想象中的历史悠久。毕竟看这徽章的质量，还以为是今早刚做出来的。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

　　这一次斯雷洛说得就不是很痛快了，他看着萧不夜，神色有些犹疑不定，“如果你所说的荼锦楼也将会参与进来的话……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制定一下计划。”
　　毕竟在之前的计划中，对手只有九溟府一家。

　　萧不夜表示赞同，“正该如此。”

　　北溟抱着刀在一旁昏昏欲睡，这场面挺似曾相识的。季春词旁听了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在离开后再去问萧不夜，“所以，你们商量的结果是什么？”

　　“没有结果。”
　　萧不夜非常淡定，一看就是很有跟人扯皮的经验，“你不会真的觉得他信了吧。”

　　……他没信吗。

　　“最多信一半。”萧不夜摊开掌心，上面摆着三枚徽章，“不过没关系，我也从来没答应帮他们什么。”

　　“接下来，我们去做自己的事情。”

　　斯雷洛和海雷文斯会按照原计划去找九溟府的麻烦，而萧不夜她们，会在这个时候去反猎杀荼锦楼的杀手。

　　但这里有个问题。季春词有些疑惑，按照萧不夜的理论，星辰帝国是圣堂的主场，但是，现在的柯沃森城不是九溟府的主场吗？

　　萧不夜都不想理她，“你的脑子究竟能记住几句话？”
　　如果九溟府和荼锦楼真的是严密友好的合作关系，那何云州是怎么死的。

　　不过说实在的，如果何云州是荼锦楼的平均水准，那她们完全可以放一百个心。但很可惜，荼锦楼的平均水平并不是何云州，而是谢华年。
　　但何云州倒是有可能是智商平均线。

　　季春词默默吐槽一句，“听起来荼锦楼的人脑子好像都有点毛病。”

　　“是的。”萧不夜完全赞同这句话，“基本上都和你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