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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意识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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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再度回笼的时候万思修才察觉到周围安静地诡异,时间对于身处在地下密室里的他仿佛失去了意义,所以当万思修抬起头茫然看向周围的时候,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方才他是不是就这么抱着自己昏过去了一阵。
总之万思修的四肢都在疼,不知道是因为他维持这种姿势过久后的不良反应,还是只是客观反映了他这两天来的一贯状态,他只是摇摇晃晃地起身,身体先于大脑地转身去确认萧枫之的状态。
萧枫之很不好,他比刚刚看起来更凄惨了,当然万思修根本说不出来这个“刚刚”指的是几炷香、几刻钟、甚至于几个时辰以前,但比起他爬下床时匆匆一瞥里的那个梦呓着的萧枫之,现在安静的他看上去更糟糕了。
乍一看之下,一动不动的萧枫之就像是死了一样。万思修吓得眼前一黑,好像又回忆起了他死了以后人在棺材里面的记忆,然后他又扑到萧枫之跟前,手指按到对方的脖颈一侧,直到轻微但还算稳定的脉搏传递到万思修的指尖,他才泄了口气坐了下来。
毫无疑问萧枫之这会的病情又加重了,因为万思修的不闻不问,又没给他处理崩开的伤口,也没把端来的药给他喂下去,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这又算什么呢?万思修盯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了的萧枫之心想,难道是因为刚刚确认了对方杀死过自己一次,所以现在他就要倒过来也杀死对面一次才算扯平吗?是因为重活一世的奇迹曾经在他们各自身上都发生过一次,于是生死大事就会随之贬值到随心所欲就像是儿戏一般吗?
“枫之,枫之。”急于否定自己这种既幼稚又自私想法的万思修轻拍着萧枫之的脸颊,好像觉得这样就能唤回对方的神志,只是一番动作之下对方依旧无知无觉,而万思修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就算把前世的事放到今生来看,萧枫之对于万思修的背叛也只能算是私情有亏,而在天下这件大事上看来,他的确是没有辜负万思修的期待,他自己也说了他让世间太平了几十年,虽然万思修没法亲眼验证,但以刚刚萧枫之那种绝望的口吻看来,他说的绝对都是发自肺腑。
同样的,在两人重来一次的过程里,萧枫之表现出的歉疚也是显而易见,无论是他从小到大让万思修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刻意近亲和讨好;他用血养了两年最后被用来救自己命的那颗神奇果子;还是之前在危急时刻他毫不犹豫的那番舍命相救,哪一样都能证明他如今对于万思修的一片真心。
就连万龙城是建来给万思修的礼物的这一句话,曾经一直被万思修当做是萧枫之在发疯,如今想来也好像是真的出自于对方的本意。
万思修不知道这些加在一起算不算平了他俩之间的欠账,如果平账了他又是否应该就此原谅对方,若原谅了之后他们之前剩下的到底是责任还是爱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万思修想明白所有之前,他至少得确保让萧枫之活着。
这时万思修才记起案台上还放着一碗熬好的药,放到这会它当然已经冰凉了,但意识到现在的萧枫之的情况其实很危险的万思修没有太多选择,只能把这碗药先给他灌下去再说。可是之前一直张着嘴念念有词的萧枫之如今却双唇紧闭,万思修端着个勺子绕着他的嘴唇转了一圈,除了漏掉半勺子的汤药以外,没有喂进去哪怕一滴。
万思修也知道这样再耽搁下去不行,而在什么都缺的密室里,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手段可用,所以只能把剩下那半勺药含进嘴里,眼睛一闭凑近了萧枫之的嘴唇。
这个客观上可以被称之为吻的东西毫无半点旖旎颜色可言,万思修能感觉到的只是放得冰凉的汤药苦到令人恶心的味道。但总归萧枫之还算配合,在万思修用自己的嘴唇堵住对方的嘴唇,内心却在思衬到底接下来要怎样撬开对方的牙关的时候,他自觉配合地张开了嘴。
万思修有一瞬间觉得萧枫之刚刚就是装的,他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只为了骗自己送一个吻上门。然而当他重新抬起身体,带着一种戳破对方阴谋后的愠怒审视萧枫之时,却再一次确信了他身下的人依然处于深昏迷里。
万思修终于确信自己疯了,他被萧枫之弄得一会自信全无,觉得自己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一会又自我意识过剩,觉得别人所有的举动都是在围着他打转。他因为这个清晰的认知而酸意上涌,热流涌到喉头时又和舌根里剩下的苦味搅成一团,于是万思修撇过头对着床下干呕了一阵。
得益于他过去也许一两天时间都没有进食,在他张着嘴努力吐了一会后,只有零星唾液施施然地沿着嘴角淌下。万思修在终于咽下那股酸意后自嘲地笑了笑,这就像是他目前本人的写照,明明已经崩溃了,却又毁灭地不是那么彻底,理智像是最后一根丝线吊着他整个人在万丈悬崖上晃荡,提醒他人既然还活着就应该有点别的事情可做——
比如继续救这个还昏着的萧枫之。
万思修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除了刚刚干呕出的唾液和一些溢出嘴角的汤药气味外,还有一些干涸了的血,早已凝结在他嘴边的血沫子在布料的擦拭下碎成了更多黯色的粉末。万思修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萧枫之那里沾到的这些血了,又或者那其实是他在埋着头痛哭的时候咬伤了自己的嘴唇,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伤心太过以至于吐了血。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是很在乎了,万思修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这样复杂的思考了。他只是麻木又偏执地一口一口给萧枫之喂药,接着继续处理他身上的伤口,饿了就啃点干粮,累了就团成一团缩在地上睡会,醒来后去密道外面看看莫悔肃他们有没有回应,接着再回来把以上这些又重复一遍。
万思修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在几天之后等到的莫悔肃,甚至于他在密道外看见莫悔肃的时候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有救了,而是转身又逃回了密道,好在莫悔肃眼疾手快地跟了进去,才避免了脑子不清醒的万思修明明求救了,却又把赶来救人的人关在门外的后果。
“思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因为天色已晚,再加上万思修转身即走让莫悔肃没有看得真切,如今进了密室两边油灯一照,莫悔肃才看清眼前万思修的模样。
那真的不是能用一句凄惨来形容的,那个在莫悔肃的记忆里永远温文尔雅的万思修就像是死了一样,眼前这个人蓬头垢面,双眼无神,走路时人摇摇晃晃却不知道凭着什么硬是维持住身体没有倒下。
“思修,你别担心,我们来了就没事了,枫之他人在哪里?”
莫悔肃心想万思修用这么十万火急的记号联络他们,进来后他本人的情况又糟糕到了极点,再加上这么久之后萧枫之都没露面,大概是他出了什么大事。所以莫悔肃没来得及追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而是想着先看看萧枫之情况如何再说。
对于这个问题万思修歪过头呆了一会,然后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整个人一跳,然后就慌慌张张地带着莫悔肃到了萧枫之人在的那间密室。这里面也是一团混乱的样子,满地散乱的都是带血的绷带、扔掉的药渣子、还有一些食物残渣,只有萧枫之安静地躺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人还活着。
莫悔肃快步上前搭了搭萧枫之的脉,然后大松了一口气,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很多,尽管他目前体内还没有内力,尽管无罪城秘法的反噬还在他体内横行,尽管他身上受了重伤,但万思修拼尽全力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野蛮治疗还是发挥了它的功效,他的生命并无大碍。
“还好,虽然看起来有点严重,但性命没有大碍,没事了,思修。”
“哈……”听到这句话的万思修干笑了一声,随后腿一软就原地跪了下去。
“思修!”莫悔肃居然放下还昏迷着的萧枫之跑来查看万思修的情况,好像他才是那个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没事。”已经习惯自己这样的万思修干脆在地上坐好,又抱起膝盖头靠了上去,“我没事,你快救他吧……”
莫悔肃不放心地也把万思修的手拉过来搭了一下脉,但除了诊断出他疲累虚弱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算谁都能看出眼前的万思修状态很不寻常,但莫悔肃也只能归结于他数日来照顾萧枫之心思太重的缘故。
“那这样,我抱你去隔壁屋里好好睡一觉,有我在你就不必担心了,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万思修顺从地让莫悔肃把他抱起来带去隔壁,头一沾到枕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而莫悔肃不放心地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再三确认他没什么大事后才转头又去管萧枫之了。
等万思修重新睁眼的时候发现独孤单坐在他床边,对方的那一脸愁容让万思修以为萧枫之出什么事了,他翻身起来想往隔壁去却又被独孤单轻轻一推又躺了回去。
“枫之——”
“枫之他没事,那小子江湖经验实在是太烂了,居然会被一个普通人拿了包从江湖人手里换来的毒药就搞得失去了内力,连带着搞出来后面这么一大堆的事情。好在我们总算抓住了这个一直在对世俗人出手的坏规矩的家伙,他身上也有解药,给枫之用了之后他内力已经回来了。后面他身上这些伤就都是小事了,他刚刚人已经醒了,问题就不大了。”
“倒是你——”万思修一听说萧枫之醒了又想挣扎起身,可惜独孤单手还没从他身上离开于是挣扎未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多糟糕?”
“糟糕?总不至于是要死了吧……”万思修随意地笑了笑,又隐去了下半句更吓人的“何况就算是死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自己给自己搭了搭脉,确定没有什么一时三刻能要人命的问题后握住了独孤单的手。
“我大概就是被这情形吓到,后面一个人撑了几天又太累了,你让我去隔壁看一眼他真的没事的话,我大概就能安心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