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57、第 57 章 “你怎么来

　　“你怎么来了？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还不快点给我回去！”

　　刚睡醒的万思修，脑子里还没想起他那一贯奉行的、萧枫之早就是个自己是独当一面的人了，不需要万思修指手画脚的原则，只记得这里是瘟疫爆发的中心地带，所以他语气严厉神情激动，又把监护人的架子端了起来。

　　“我知道，那万师能不能回答我，你既然也知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过了夜？”

　　可惜，就连普通孩子长大到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不服管教，何况萧枫之这个天生该君临天下的人。在万思修的质问之下，萧枫之的气势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咄咄逼人起来。万思修被他盯得身体向后微微一靠，后背碰上墙了才想起来自己还坐在床上，还没正式起床。

　　“你……还没去药堂前面接触过那些病人吧？”万思修也顾不上这会只穿了里衣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不雅了，他随手抓了件罩袍披在身上，在屋子里和萧枫之隔着他能保持的最远距离，从床边蹭下来一点点移向房门。

　　“你坐这哪也别去，我先去给你弄一碗防瘟疫的药来。”

　　然而万思修刚刚说完这话，手还没伸到门口，下一刻萧枫之就诡异地站在了他面前，两个人相隔的距离也不过一手宽。

　　“你——”万思修刚一开口就想起自己昨天还和重病的病人呆在一起，连忙就要后退离萧枫之远一点，然而对方一伸手就抓住了万思修的手腕，又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不用了，那个药我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喝过了，何况我好歹练了这么几年武功，有内气傍身能避诸邪，倒是万师你——”萧枫之像模像样地握着万思修的手在给他号脉，他不懂医术，但是学武之人探了一点内气进入万思修的身体，沿着各大经脉走了一圈后发现无甚妨碍，好歹是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一个普通人，纵使喝过那个，但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本来万师坐镇通衢城内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你怎么反倒再更进一步，深入到疫病横行的西城内呢？”

　　万思修愣愣地看着这个正面直视着他的“孩子”，现在除了年岁上还有些不足以外，萧枫之身上是真的看不出还有任何“孩子”的痕迹了。当这样的萧枫之用义正言辞的口吻质问万思修的时候，万思修心虚得甚至想别过头去躲避对面的视线。

　　已经忘记自己最早的立场应该是让萧枫之远离瘟疫中心的万思修，直接开始解释起来：“这两年我勤研医术，自己也喝了预防的汤药，关于进入西城的事我自有分寸。目前要解决通衢城的危机，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这场疫病本身，而解决疫病的关键，当然是要深入到发病的区域和真正的病人接触，望闻问切去寻找病症的解决方案。”

　　“分寸？”萧枫之又回头看了看他带来的那盆药草上那个快成熟的果实，那个道士对于万思修这辈子命劫不止一个的论断依然在耳，可现在眼看着命劫说不定就在顷刻，救命的药却还差着一口气，而万思修却还坚定地认为他有分寸。

　　“好，若万师自觉还尚有分寸，那就请同我一道离开西城，这里的病人你也看过了，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出去再做，毕竟整个通衢城还需要你来主持大局。”

　　万思修发觉自己真的应付不来长大后的萧枫之，尤其是当对方寸步不让的时候。万思修其实缺乏与帝王相处的正确经验，记忆中的自以为融洽最后以一片惨痛收场，而现在的能避则避却终究逃不过萧枫之的正面相逼。可是万思修的确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宜离开这里，所以明知道自己应该尽量顺从萧枫之，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枫之，昨天这里有一个病人发病后情况危急，我们用了新的思路给他施针，他的后续情况好坏，涉及到我们是否找到了缓解这场疫病的正确方法，我觉得这至关重要，所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倒是你，万龙城那里本就没有秩序，如今离了你，那就更加是一团混乱了，你先回去，我留在这里等到结果就会离开的。”

　　“不行！你每留在这里多一刻，危险就多一分，你……你不明白！”

　　萧枫之尽力压抑着他的恐惧，他并不希望道士的预言成真，哪怕他手上的这株药草真的能救万思修的命，那也不表示万思修不会因此而受苦。萧枫之恨不得能把万思修从这里绑出去，但又怕自己无缘无故这么做后更被万思修厌恶。

　　萧枫之快十六岁了，随着他离开万家的日子日渐逼近，他越加害怕惹万思修不高兴。上一辈子的萧枫之，轻易地得到了放下万家一切追随他的万思修；而如今的萧枫之，内心却想的是如果他不顾一切地祈求的话，万思修可不可以不要躲得那么远，留给自己一个死赖在他身边的机会。

　　但这一切的前提总归是，万思修得先渡过他的命劫。

　　“跟我离开这里！！”

　　“枫之？”

　　万思修不懂为什么萧枫之说着说着突然就激动起来了，虽然他执意要留在这里是的确鲁莽了一些，但那也是在做好了足够的防护手段的前提之下的事了。

　　这些天里，西城里的医师日日接触病人，但因为他们事先都喝了防护的汤药，十多天来少有人为此而被传染疫病，只有两人也是因为身体本身体质不佳，过分劳累后才病倒的。有了这些数目打底，万思修有信心自己的医术有能力解决这次危机，才会这么冒险直接深入西城。

　　现在留在西城在万思修的眼里看来，是一件虽然有危险但却很值得的事情。不知道在萧枫之眼里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的万思修自然不能理解他的激动，所以原地思考了一阵后，简单地把萧枫之的激动归结于是因为自己无视他的威严，忤逆他的决定。

　　看来知道了结果再回溯原因的时候，事情总会变得简单一点的，这一次的万思修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落到最后那个下场的了。那么为了避开最后那样的结局，趁着现在的萧枫之的怒火还是为了万思修好的时候，万思修是不是该早点学会顺从对方？

　　可若只是为了讨好萧枫之让以后的自己活命，这场瘟疫又到底该由谁来管，难道现在的西城百姓就该被放弃吗？

　　“我……”

　　在万思修还在彷徨犹豫的时候，昨天那位学徒跑进万思修休息的院子，在门外就对着里面高声喊话：“少主，您快来看一看，昨日那位病人的情况有反复。”

　　那句喊话让万思修浑身一个机灵，惊觉于自己刚刚那些为了自保的思考算计到底有多丑陋的万思修摇了摇头。

　　“抱歉。”万思修不再顾及挡在门口的萧枫之，硬是从一旁挤过去开了门，然而萧枫之虽然没有阻止万思修开门，却依然牢牢地抓着万思修的手。

　　万思修不得已又转过头来看着萧枫之，然后以尽可能的平静语调说了句：“枫之，放手。”

　　反正萧枫之就快十六岁了，等他离开了万家，以后就不会有这种当面违逆的事了。那样的话，万思修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因为现在这点事，被以后的帝王专门翻出来特别赐一个死罪。

　　萧枫之在那一句话里看清了万思修的眼神，上一辈子萧枫之见过太多万思修开心满意的样子了，可是那时的他根本不懂珍惜，所以这辈子留给他的只有灰心失望的万思修了。于是萧枫之知道自己那压不住的怒气还是让万思修不开心了，知道事已不可为的萧枫之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我跟你一起去。”

　　最后事情还是这样以一个谁都妥协了一半的状态发展了，都想要对方走的人最后都没有走，而因为这俩人在房里耽搁了一会的缘故，他们到场的时候昨天那个病人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医师了。

　　“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明明刚刚还是挺正常的，烧也没有继续上去，脉象上也没恶化，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他就这么痛苦了。”

　　萧枫之看了那个病人一眼，除了发烧让他的脸颊泛红之外，一眼并不能看出他有哪里不健康的。然而现在这个病人却张着嘴徒劳地喘着气，可他尽管呼吸得比谁都用力，嘴唇却在一点点变得青紫，这是明显的窒息症状。

　　目前在场的医师里医术最好的反而是万思修，包括那位老医师在内的几位经验老到的医师，昨天都忙得比万思修还晚，如今他们大都还在休息，就算有人去叫了也没法这么快地赶来。但时间是不会等人的，在萧枫之眼里，这个病人现在连脸色也开始发紫了。

　　“帮我把他扶起来，把金针给我！”

　　萧枫之能判断出来的事情，万思修当然也知道，所以等不了更有经验的医师赶来，万思修自己给病人施了几针。原本还在呼吸困难的病人开始浅咳几声，万思修知道他是要把堵住喉咙的东西一并通过咳嗽吐出来。

　　“别急，咳出来就好了。”万思修扶着病人想伏下身子咳出喉咙里的异物，但没想到对方这一下上来的势头又快又猛。

　　“思修！！”

　　萧枫之眼看着那个病人把带着淤血的痰液咳了出来，然而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挂在了躲避不及的万思修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