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56、第 56 章 “少主

　　“少主请说。”反正现在大家都是一筹莫展的阶段，老医师也乐意听听有什么更为靠谱的建议。

　　“医术里对于病入膏肓的病人常常用上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手段，那是因为那些病人早就已经被病痛折磨到油尽灯枯，身体衰弱到了极点，我们在最后关头不得不把这些衰弱的人当成正常的人来，用一些猛药或者硬手段来激发他们求生的欲望和本能。”

　　“然而这次的瘟疫却不同，它看起来对于身体本就衰弱的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攻击力，反而是那些身体强壮的特别容易出事。所以我们能不能把思路倒过来，把活马当成死马医，让这个人的身体以为自己七老八十命不久矣，这样会不会能让他和那些老人孩子一样，慢慢地熬过这一阵高烧？”

　　“少主是说倒过来去抑制他的生命力？”万思修这一个问题一出，现场的医师们都在互相讨论。

　　“这瘟疫对老人孩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种人生命力更弱的原因啊。”其中一位医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我们也没法确定不是。”老医师倒是很干脆，这个病人的衣服此时已经被解开了，而老医师的手指摸上病人胸口的肋骨，小心地在那里认穴，“这个思路倒是可以一试。”

　　万思修将手指搭在病人脉搏上，然后对着老医师点了点头。接着他眼看着老医师一针又一针地扎了下去，病人的脸色也看不出施针的好坏，只是本来已经昏迷不醒的人轻轻地咳了几声。

　　“怎样？”施针的老医师自己也没什么底。

　　“脉象整体看着是弱了点了，但肺经那里倒是没有继续恶化了。”

　　“那就是说……或许有效？”一旁的医师们一听到万思修的后半句，脸上神情都是一松。

　　“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肺经状态，哪怕放到老人和孩子这些体弱多病的人身上也是危险的。还是要继续观察，看病症的后续发展。”但是万思修还是觉得先不要妄下结论为好，“这样，外面还有那么多的病人，你们继续照你们平常的样子收治病人，我在这里照看他，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好吧，不过少主，之前这种状态的病人就很难活下来，您虽然医术没问题了，但毕竟没正式行过医，若有事不可为之时，您也不必勉强自己。”

　　老医师虽然同意了万思修的安排，但不忘补充了一句，他也知道万思修也是从小天才，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得了前辈医师的医学秘籍不过短短几年功夫后，水平就不比他们这些行医几十年的人差了。但有些经验无论如何是没法靠关在房间里读书就学会的，而行医的人总会遇见这些明明全力以赴却最后无能为力的时刻。

　　“我明白。”

　　万思修虽然嘴上说明白，但内心依然憋着一口气。不过现在他能做的不多，除了每半个时辰替病人号一下脉记录脉案外，只能在内心为他祈福，盼着他能自己熬过这场瘟疫。

　　“少主，师父让我来叫您，伙房那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您也已经照顾了他一下午了，接下来该我的班了。”一位老医师的徒弟从万思修手里接过他记录的所有脉案，仔细看了一下后脸色惊喜，“三个时辰过去了，您这里的记录是说病人的脉象里，肺经的状况始终没有恶化？”

　　“是啊，和以往你们记载的脉案比起来，这一点至少看起来还不错。”万思修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把病人平安地交到下一位医师手里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也没有变好的迹象。”

　　“嗯，我明白。对了少主，天色都晚了，今儿个您在哪里休息？”

　　“我已经让人给外面的人带话了，这两日我就住在这里，在这个病人出结果前，我想留在附近就近观察。无论好坏我都想第一时间知道，这样才能方便我做后续的决策。”

　　万思修这里已经要准备吃晚饭了，他人进了西城的消息才递到被萧枫之面前。

　　“什么？！你再说一遍！”萧枫之一急之下不再收敛自己的气势，满满的敌意和气势朝着那个报信的压迫过去，本来单膝跪着的人身体一颤整个人直接趴到地上了。

　　“通……通衢城传消息来说……说万少主今儿个进了瘟疫闹得最凶的西城了。”

　　“怎么没人拦住他，他不要命了吗？！”

　　“殿下，万少主执意要去的话，咱们这儿有人能拦住他吗？”

　　萧枫之被这句话问得懵了，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当时他本人在场的话会发生什么。无论他强硬也好示弱也罢，大概万思修会好言好语地向他解释他非去不可的理由，最后毅然决然地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萧枫之就懊恼地坐回了他的椅子上。

　　“殿下，临时开辟的市集那里又闹起来了——”

　　前一个汇报的人那让人头疼的事还没说完，另一个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在万思修去负责通衢城封城的这十多天里，萧枫之发现了一个他上一辈子没发现的问题，那就是他虽然很有帝王的大局观，但是却缺乏做丞相的人那种协调各方的能力。

　　上一辈子的萧枫之一直到一统天下之前都是有万思修帮他负责统筹各方，而等万思修死了之后，接替他的人也是整个大陆里选拔出来的人才。所以萧枫之一向只要负责定下大政方针，剩下的就交给这种人才去规划执行就好。

　　但是如今的萧枫之的手底下，也就是几个当年古重明杀剩下的小鱼小虾，加上这些年附近收罗来的流民里，他看着还算比较机灵后提拔上来的。可惜这些人在能力方面不要说比得上万思修了，就是比起他上辈子后来的历任宰相们都要差得很远了。

　　于是萧枫之虽然像他一贯那样，把事情分割成各个方面，每一样都交待给负责的人，并给他们定好了做事的方向。但碍于这些人能力有限，他们自己拿不定主意或者处理不了的时候，最后还是要反馈回萧枫之这边。

　　之前萧枫之在万家只注重自己的那一小块产业，以及后来的军械工坊的时候，因为整体事情规模不大，这些人偶尔回报的时候萧枫之也能随手替他们解决。但现在万思修一走，整个万龙城的建造工程加上通衢城那边转移过来的大量商贾，一下子就让萧枫之的手下和萧枫之本人超过了自身的负荷。

　　这群人一声又一声地询问汇报，每次都是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小事不停重复累积，逐渐让萧枫之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这时候他才懂得万思修平常是有多不容易，他不光是有能力处理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天下大事，这种不起眼的小事也同样一件不落面面俱到。

　　于是在这些天的每一个筋疲力尽的深夜里，萧枫之总是比任何时候都想念万思修，这几天时间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他是各种意义上的，离了万思修就活不下去的人。

　　可是萧枫之却又不能就在此示弱并向万思修求助，这一辈子他做得那么好的时候，尚且讨不到万思修任何的欢喜，要是再说自己连这些小事都做不了，萧枫之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沦落到怎样的下场。

　　“你先快马回去通衢城那里问问，万师是白天进去的西城，这会天都快要黑了，他人到底出来没有？”

　　萧枫之一边打发第一个报信的赶紧去通衢城接着打探消息，一边又强忍心头火转向第二个：“说吧，这群商贩又怎么了？”

　　等萧枫之把那两个为了争点蝇头小利，把临时市集堵得水泄不通的家伙都教训了一顿回来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然而那个被他打发去通衢城去问消息的人依旧没有回来。这会明明已经到了休息时间，萧枫之也确实被这些琐事搞得内心疲惫，但他却依然压根升不起一点的睡意。

　　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的萧枫之最后停在了自己的窗前，窗台之上现在摆放着那盆他养了四年的药草，在顺利开完花之后，这盆草已经结出了果实。起初它只是一个全部青色的果子，但随着它不停吸收人血，果子的表皮上出现了一些红色的丝线，这些丝线一点点变粗后交织在一起，慢慢将整个果子覆盖成了红色。如今的果子表皮上只有仔细看去才会发现几个青色的小点，萧枫之估计等这些小点也被红色盖过后就代表这颗果子彻底成熟了。

　　“这是治疗肺部的药草……而这场瘟疫……这场瘟疫是伤人肺部致人死亡……”萧枫之的脸色随着他的喃喃自语变得越来越难看，随后他直接抄起这盆药草转身跑出了房间。

　　万思修醒来的时候天色才刚蒙蒙亮，虽然药堂这里条件简陋，但大家昨夜还是尽可能地找了一间僻静的房间让他休息。临睡前还确认过那位病人的状况还算稳定的万思修，一晚上倒是休息得还不错，但刚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景象的万思修，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许还在做梦。

　　因为一大清早的，万思修看见萧枫之端着他的那盆宝贝药草，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他的房间里盯着自己。

　　“枫……枫之？枫之！！”

　　想起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惊觉这个地方萧枫之根本不该来的万思修，现在终于彻底被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