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55、第 55 章

　　“少主？您怎么进来了，这里实在危险啊。”

　　一位正在救治点负责协调各方的医者注意到了外面跪了一片的异象，仔细一扫人群发现万思修正蹲在其中一位老人家面前帮他号脉。

　　“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人都已经在这里了，虽不能保证药到病除，但至少能表示万家在救助各位这件事上必定会全力以赴的决心。”万思修一边给人号脉，一边还要记得安抚外面那些围过来的群众。

　　“大家都先别挤，你们自身如今多少都有点不适，这样勉强下去身体只有更加不舒服，还是按照救助点原本的规矩，这里的医者都会按照病症的轻重缓急一一给予你们救治的。”

　　好在万思修平素里在通衢城就有足够的威望，人群在乱哄哄了一阵之后，终于又恢复了万思修进来前的秩序。万思修在这些等候的人里又找了一个中年人一个青年人和一个孩童各自号了脉象。

　　“你们的症状都是咳嗽、四肢疼痛无力，还有偶尔的头疼吗？”

　　在万思修的询问之下，附近的病人大都一一点头确认，因为救治点的秩序重新恢复，那么万思修也就不会多加干涉，在检查了一圈外围没有发现情况特别严重的病人之后，就去了大堂里面想问问具体的情况。

　　“你们带出去的几例典型脉案和这些日子的病亡统计我都看了，我也传信出去让外面的万家人查了资料，都说是书里没记载过的某种新型的瘟疫。”

　　因为万思修的突然出现，救治点内原本的医师还以为他是带来了什么新的对症良方，可是他一开口说的内容，又让众人希冀的脸色黯淡下来。

　　“少主您刚刚也比对过那几人的脉象了吧？”还是刚刚那个医师先开了口，无论医术还是资历他都是这一处救治所里最老到的那一个，自然是由他出面和万思修探讨对策。

　　“嗯，在现阶段看起来和寻常病症一样，老人和孩童因为身体弱，所以从脉象上看起来病更重些，青年和中年那俩位相对老人小孩来说算身强体壮，号着感觉上就不是那么得严重。”

　　“是的，如果他们不起烧的话就是这个结果了，少主您封城也有十五日了，我们前后也观察了三波病人了，一般一个病程五到七日，不起烧的话老人孩童普遍都比中青年要来得难受些，痊愈起来也要慢上个一两日。”

　　“问题是起了烧以后。”万思修自己接上了老医师的后半句话。

　　之所以万思修必须亲自冒着危险进西城来看一下，是因为这次的瘟疫着实有点反常。这场瘟疫的发病过程和症状一直到刚刚老医师口述的部分，都还和寻常瘟疫或是风寒差不多，只是病人一旦起烧，病症的发展就会变得匪夷所思。

　　本该更身体强健一些的年轻人和中年人一旦起烧，在身体还没进入高烧的阶段就会开始出现吐血、痉挛、呼吸困难等等症状，而一旦到了高烧的阶段基本上就算是药石罔效，很多人甚至在进入高烧后挺不过两个时辰。

　　在这两类人中，一旦感染这种瘟疫后比起普通的风寒，他们的致死率在起烧后拉开了明显的差距，反而是本该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和中年人死得多些，体弱多病的孩童和老人死得少些。

　　“你们这个点年轻人和中年人起烧后的死亡率也这么夸张吗？”万思修边问边回想起他得到的几个数字。

　　“嗯，这些天里，我这儿十六到三十岁的青年人一共有二十二人起烧，一共才活过来一个，只有一个啊。”

　　老医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恐惧，常年和阎王爷打交道的人虽然知道生死无常，却也没见过人命可以在如此快的时间内转瞬即逝。

　　“其中有一个我早上还看他活蹦乱跳地背着他爹过来看诊，他自己只是有点咳嗽而已。结果下午他爹还是老样子，他人却直接没了。我看着他爹跪在他身前哭喊‘我的儿啊’的时候，甚至都想不出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

　　万思修听着老医师的描述，自己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那确实是相当地令人错愕和绝望。

　　“至于三十到五十岁的中年人，这些天里有四十五位起烧，最后那里面也有二十人没被救回来。”

　　通衢城因为是商人之城的缘故，城里有很多是途径此处暂住的商贾，这些人的年纪通常会在三十出头，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点收治的中年人比青年人还多的原因。而记忆中的万启明年纪也是刚好落在了五十以内，结果他也是在通衢城染上这种瘟疫不幸起烧后，最终没有逃过那四成的致死率。

　　“这样看来，如果在感染这种瘟疫后进入发烧阶段，反而是生命力越强，死得越快？”

　　“是的，我们这里老人和小孩也一样有起烧的，但那都是和普通风寒差不多，烧得迷迷糊糊但总能拖一阵子，能熬过来就熬过来，熬不过来才走了的。”老医师想了一会后给出了一个结论，“可以说，如果没有起烧后在青年人和中年人里的这个夸张死法的话，这场瘟疫不过就是个范围大了一些的风寒而已。”

　　万思修跟随着那位老医者一起叹了一口气，生死之前哪有如果，这不但确确实实是场瘟疫，而且是一旦病人出现某种症状后，就会让医师们束手无策的可怕瘟疫。

　　“治疗低烧和高烧的方子都用过了吗？”其实递给万思修的报告里早就说明了这点，但他还是不死心想亲自问问。

　　“什么都用过了，老祖宗传下来的古方，我们自己现场改的现方，还有只治某种情况的偏方，甚至有几人压箱底的秘方，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对症的方子。从头到底，我们忙里忙外根本什么忙都没帮上，最终也只是相当于是在一旁看着这些病人自生自灭而已。”

　　“你也别太灰心了，身为医者，哪怕能在病人身边起到一些安抚的作用，也许都能为他们的康复提供一些依靠——”万思修想要安慰老医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本来在有秩序排队的病人们突然一阵骚动。

　　“来人啊，帮帮忙，这个年轻人的额头摸上去有些烫！”

　　这十几天来，虽然医师们还没找到对症的良药，但这种瘟疫里到底哪些人群和症状需要特别注意，这些基础事项已经被广泛地告知了西城的各家各户。所以病人间也会自发地互帮互助，确认旁边人的体温，这会有人一发现有个情况紧急的就立即高声呼救。

　　“快！人在哪里？”救治点里的好几位医师，包括那位老医师和万思修在内，闻言后都一起跑了出去。

　　“这边！”

　　万思修刚顺着声音望去，整个人就楞在了那里，因为现在由两旁的病人搀扶着的那个年轻人正是他刚刚号过脉的那一位，而万思修非常肯定他刚刚给对方号脉的结果还是并不严重，但这会看起来这位年轻人要不是还有旁人支撑，怕是就要昏迷过去了。

　　“把他抬进堂里的榻上去，我先给他施针！！”

　　老医师一边火急火燎地吩咐，一边就跑进屋内准备各种工具，而万思修也紧跟着一起到了病人的榻前。

　　“现在病人的脉象如何？”病人刚被放到榻上，万思修就询问起负责号脉的那一位医师，而后者没有回答，只是将病人的手递给了万思修。

　　“怎么会这样？”

　　万思修自己号完了才能真切感受到这些医师们的绝望，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病人的肺经从没什么大问题一步跨越到千疮百孔。这哪里还像是得了什么瘟疫，万思修宁愿相信眼前这个已经昏迷了的年轻人是刚刚被人一刀捅进肺里了。

　　“现在怎么办，给药吗？”

　　有位医师带在身边的学徒焦急地询问着四周其他医师们的意见，而多数人的反应则是沉默着摇了摇头。可是每个人脸上的不甘都是显而易见的，医者父母心，即使大家明知道现在的药都不对症，但又实在不能眼看着眼前刚刚还好好的病人，病情就这样一直恶化下去。

　　万思修更是觉得十分憋屈，明明他为这次瘟疫提前准备了足够的药材，在将病情控制在西城范围内后，这些药材也足够提供给每一个病人使用。然而事到临头，这些平常连将死之人吃了后都能吊住性命一时半刻的好药，如今却没有一样是有用的。

　　“药没有用，还是施针吧。”

　　老医师在这时正好拿着他的金针包过来了，此时药堂里其他的医师也一起汇聚过来，想看看老医师的方法能不能救下这个年轻人。

　　“可是施针的思路是什么呢？”

　　对于某种新的疾病来说，从来医师们怕的不是缺医少药。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医师经验不足的话，就换更好的医师来下脉案，某种药材药性不够的话，就换更珍贵、年份更久的药材来入药。总之只要有救治的思路和方向，多花些代价总能把病治好。然而对于没有思路的病症，医师们连要往哪里走都不知道，又何谈要把路走通，再把人治好呢？

　　“我也把不准，只能哪里不足就先刺激对应穴位，看他身体能否跟着反应自行补足那些不足之处了。”

　　“可是如今他的脉象，肺经各处本就千疮百孔，强行刺激对应穴位会不会再雪上加霜？”一位年轻的医师语气忐忑地询问。

　　“很有可能，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之前像他这般岁数的二十二个起了烧的，最后死了二十一个才活了一个。他现在是第二十三个起烧的，我们已经知道什么药灌进去都没用，现在再不施针的话，你觉得他是会变成第二个还是第二十二个？”

　　鉴于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在场的医师们想了想那个恐怖的死亡率，都点头认可了老医师那个乍一听像是赤脚医生般的不靠谱思路。

　　“既然是死马当成活马医，那我们能不能干脆换个思路？”直到此刻，刚刚给病人号完了脉就一直沉默至今的万思修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