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54、第 54 章 虽然嘴上说

　　虽然嘴上说的是可能，但万思修和萧枫之都清楚，那是一场真正的瘟疫，因为前世他们都经历过这件事。

　　在萧枫之的记忆里，这场瘟疫具体的起源地已经不太可考，总之就是在燕楚边境这一带起来的，然后自然慢慢就近传播到了通衢城。而通衢城连通天下，瘟疫一到通衢城后迅速经由各路商贾一下子带到了天下各处。

　　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等到各个大城发现瘟疫到处散播时已经为时已晚。上一世万家家主在意识到这个问题时直接封掉了万家和其他地方的联系，自己亲自去通衢城处理瘟疫的问题，所以万思修和萧枫之都躲过了这场瘟疫，但万启明却最后在通衢城因为感染了病症后离世了。

　　前一世万思修是在他二十六岁时失去了在人生路上替他遮风挡雨的父亲，一如萧枫之二十六岁时失去了万思修。所以如同再活一次的萧枫之想要拯救万思修一样，再活一次的万思修也想救万启明。

　　所以这一次当万思修自得到那位名医的传承时起，就开始刻意地研究与那场瘟疫有关的内容，而随着记忆里时间的逼近，万思修一边督造万龙城，一边也派人时刻留意通衢城里的情况。终于到了此时此刻，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当务之急是决不能让万启明再接触到这种瘟疫，毕竟这一次万思修反应得很早，通衢城里还只有一点异常，这种报告到了万启明那里他也最多表示知道了，并不会立即动身处理。这样加上万思修的叮嘱，应该就能确保万启明远离这一次的瘟疫了。

　　等万思修走了，萧枫之在原地越想越害怕，虽然他也觉得不应该让万启明去通衢城，而通衢城此时总还是需要一个万家人来主持大局的，但他总感觉不应该让万思修直扑一个闹了瘟疫的地方。

　　可是万思修临走前特地交代过不让萧枫之去通衢城，用的眼神和口吻是绝不容萧枫之违背的那一种。上辈子萧枫之就没试着顶着这种眼神口吻硬干过什么事，而到了这一辈子就更加小心翼翼连想一想都觉得是罪过。所以尽管内心担心得要命，萧枫之还是不敢跟在万思修身后去通衢城。

　　“你，你赶紧去通衢城，努力拦住万师让他不要进城，有任何吩咐让他待在城外指挥别人去做就好。”

　　萧枫之随手点了个手下让他替自己去拦住万思修，然后就一点心思也无的在原地来回徘徊，对于来问他关于万龙城的问题的人一概打发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萧枫之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第二天，而那名被他打发去做事的手下回来时满脸事情办砸了的战战兢兢。到了这一辈子，萧枫之手下的人比上辈子那些朝臣更早明白了万思修就是萧枫之的逆鳞，如果事情只涉及萧枫之本人，办错办砸只要理由合理他都不会责怪；但如果事情涉及到万思修，办砸了就等着被狠狠处罚吧。

　　别看萧枫之如今不过十四岁年纪，但他这会内气已经很充沛了，随手一记手刀劈出，掌风能让薄一点的石板直接碎掉，所以没有哪个萧枫之的手下敢面对盛怒之下的萧枫之。

　　“怎么了，万师怎么说？”萧枫之看着手下这幅样子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我……我没见到万少主。”那位手下尽管声音发虚，还是老实回答了。

　　“为什么？”萧枫之挑起一边眉毛，眼神里的怒意渐渐堆积。

　　“万少主一进通衢城就宣布通衢城封城了，这会没人能进出通衢城了。”

　　“什么？！”

　　萧枫之没想到万思修的处理会这么果决，通衢城对于这个天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东西两国间的各种货物都依托通衢城作为中转。通衢城一旦封城，很多城市也会跟着瘫痪的，这样做的后果几乎和瘟疫蔓延不相上下了。

　　“通衢城封了，原本的货物周转要怎么办？”

　　“万少主带出来的消息是说让所有人转走万龙城，所以他请我转告殿下，万龙城现在还是个未完工的城市，既不设防也无保护，这种时候有心人要借着商人的名义混进来就太过容易了。所以请您全程坐镇在万龙城，既监督货物的周转也盯着那些不是来做生意的人，直到他处理完通衢城里的瘟疫为止。”

　　“他……怎么也不找我商量一下……”

　　虽然嘴里这么抱怨着，但萧枫之知道这事已经没什么转圜余地了。萧枫之开始有些不好的预感，关于那个道士嘴里那些所谓因果报应的循环，但是他毕竟不能拿预感当做说服人的理由。

　　何况万思修的确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让萧枫之自己来决定的话，也是派一个他信得过又精通医术的人去通衢城执行封城的指令，只是那个深入危险地带的人，他绝不会选择万思修罢了。

　　“那你去贴个告示，万龙城高价招募有经验的医师，若有人肯奔赴通衢城处理疫病的，我会支付平常三倍的诊金，通衢城里的百姓有一个算一个，他只要能治好，我就会付他钱，上不封顶。”

　　尽管萧枫之的人贴了告示，但他自己也明白一时半会能上哪里去找那能处理瘟疫的有经验的医师，这里附近最好的医者都在万家，都被万思修带着一起投进了通衢城。而他即使无比担心，却依然只能靠着偶尔从通衢城里送出来的只言片语确定万思修尚且平安。

　　在萧枫之兢兢业业处理万龙城的问题的时候，万思修正在通衢城里诊疗病人。

　　上一辈子万思修并没有亲身经历这场瘟疫，只知道这是一种关于肺部的疾病。所以自他拿到那位名医的传承开始，就在专攻肺科的诊治。但因为缺乏实际的病症作为参照的原因，他的进展一直很缓慢，只是尽力开发了一张让无病的人喝了后强健身体防止感染瘟疫的方子。

　　这几年万思修一直在通衢城里注意囤积这张方子里需要的药材，在得知瘟疫开始后的第一时间，万思修就派人将药材仓库严密看管起来，并在仓库那里开始派专人熬制和分发这种预防的药剂。

　　万思修的封城令发了两张，第一张是限制所有人在通衢城的进出，第二张则是将西城发病的那一块和其他还未感染的城区再行隔开。万思修将那些未感染区分成了几波，花了大概十五天的时间让这些区域里的人都服用了那剂预防的汤药。

　　这十五天的时间里，万思修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将西城和其他城区隔开地相当及时，疫病并没有蔓延到其他的地方；坏消息则是疫病在西城内部蔓延地比他想象里还要快。

　　自从西城封锁后只有得到万思修手令的医师们可以进出那块城区，带出一些里面的消息和病症的发作情况。而众人都一致认为万思修身为坐镇指挥的人士，不应再深入更加危险的疫病区，所以万思修一次都没有去过西城。

　　但是随着疫病的不断发展，看着别的医师的脉案总是不如自己亲身看见的那样准确，所以万思修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进去一次。

　　虽然周围的人全部都反对万思修的决定，但是毕竟前世做宰相的人，只要皇帝不到场时也同样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物。万思修顶着众人的反对和劝阻给自己又灌了一剂预防的汤药就去了西城。

　　然后万思修就被瘟疫所造成的惨烈后果震惊了。

　　虽然上辈子的万思修就知道这场瘟疫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就连他的父亲也算在其中。但他父亲一人同整个西城如今的惨烈景象是两种不同程度的冲击。万思修刚入西城，沿着以前常走的一条道走了一段，就发现有很多户人家门口停着一卷草席，时不时就会有一两声哭声和哀嚎传进他的耳朵里。

　　而从草席隆起的高度和长短一看，万思修就明白里面究竟是什么了。好在这会还是冬天，所以即使有些草席已经停在那里有几天了，味道却并没有太重，不然在原本的瘟疫之上再叠加出新的瘟疫那就真的是神鬼都难救的情景了。

　　万思修强迫自己不去细想这些草席之下原本一张张活生生的他可能都打过交道的脸庞，只是快步地朝着西城他安排好的统一救治地点走去。

　　大老远的万思修就能认出那个救治点，被前来求医的病人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救治点一片纷乱景象。尽管万思修已经在这里投入了大量的医师，但和病人的数量比起来依旧是杯水车薪。每个医师在那里几乎脚不沾地忙到团团转，以至于根本没有一个人发现万思修的到来。

　　反倒是病人里那些病情还不算太重的人认出了万思修，毕竟他平常一直在通衢城进出，整个人又很平易近人，以前就是市场里随便的某个小摊贩都能和万思修聊上两句。

　　所以在认出了万思修之后，凡是病情不重的人都对着万思修跪了下来。他们一边磕头一边哀求，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少主，求您救救我们，救救通衢城的百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