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53、第 53 章 正因为

　　正因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萧枫之才要把都城的位置选在天柱山底。这不光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周围地貌等等一般人类建都时的战略考量，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要在历代皇帝祭天的位置建立索天阁。

　　萧枫之他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为了万思修。

　　不谈已经写在万思修命里的那个三十八岁时必然会被萧枫之下毒的大劫，就算万思修能够成功地渡过那一关，他依旧只是个普通人。萧枫之比谁都明白，万思修并没有习武的天赋，或者用这个世界之外仙界的叫法来说，是万思修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的万思修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引气入体的那一步，也就不谈之后要怎样修炼了。于是当能随意练到练气圆满，甚至可以自己试着更进一步突破的萧枫之能轻松活到两百多岁时，本就比他大了一轮的万思修早就已经化成黄土了。

　　萧枫之既然重来一世，他会证明给寰宁珠看，他不仅能改万思修的命，还能改到圆满，所以他想起了独孤单之前留给他的从一个秘境里带出来的一套功法。那是以前仙界里走世俗之路的一个世家的传承，他们走的不是灵根修炼，而是功德灌体的路子。

　　类似于寰宁珠，那种功法能在和修炼者产生因果的人死亡之时，顺着因果线来厘清修炼者和死者的过往，若修炼者欠死者的，那么就会有能量顺着因果线从修炼者处弥补给死者，反之亦然。所以若修炼者做下大功德，那么那些受惠于他的死者们在各自死亡时就会从灵魂里各自抽出一些能量来弥补给修炼者，这样修炼者不需要吐纳练功，灵魂自然而然就会壮大起来。

　　本来萧枫之打算得好好的，以他和万思修的关系，小时候卖个乖讨个巧万思修大概就会听他的话，把他默写出来的那本功法给念了，而就是念上一遍那功法就算是入门了。

　　功德灌体的功法修炼要说简单简直简单到极致，上来念的那一段就有点像是昭告天地的申明，大意就是今后他做下的一切事务因果缘法都要经过天地清算，他欠下的他不会赖，欠他的也要记得还。有了那段申明后天地就会看着了，然后这一生做的所有事情就再也逃不过天地法眼了。

　　于是这套功法里难的部分就从这一刻开始了，无论人前人后，危急时刻还是日常生活，念完那段话的人都要记得一辈子做好事，不然自然会被天地将整个人的灵魂一同散去作为做坏事的偿还。

　　可惜这一辈子不知怎的，萧枫之怎样都拉不近他和万思修之间的距离，别说让万思修照着他的意思念东西了，他能多一刻呆在万思修身边都算是奢求了。没有办法的萧枫之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办法在原本祭天台的位置造一座建筑，将那篇功法和万思修的名字刻在一块碑上放在里面，但这样功德入的是那块碑而不是万思修这个人，所以他不得已在那反复修改索天阁的设计，力求能将那些功德无损地从碑上传递到万思修的身上。

　　因为萧枫之做的这些事都不能和万思修明讲，而万思修自从参观过军火坊后愈加地躲着萧枫之，所以这一稿一稿来回改动下又是两年过去了。此时凌霄阁已经把天柱山底层那一圈的地基全部整理清楚了，被生生削出一个平台的外圈山道上堆放着被切割下来的石块，这些本身天柱山岩体的组成部分又是最好的石料，被迅速地投入到了外城的建设里。

　　而负责督造外城的不是萧枫之而是万思修，这两年里，萧枫之一心扑在索天阁里，万思修则是全副心思都在万龙城上。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在萧枫之的成长过程中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的缘故，万思修拿出了前世做丞相的全部能耐来督造万龙城。

　　过去两年里他几乎吃住都在万龙城那里，连万家都很少回，而偶尔萧枫之来万龙城看看进度时，则又会刚好碰上万思修回通衢城或者万家了。对于万思修这种明显躲着自己的行为，萧枫之心知肚明却没有什么办法，说起来如果万思修不去万龙城盯着的话，那就得萧枫之亲自去了，那样他就更加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了。只可惜萧枫之整整花了两年，他的索天阁依旧还在理论阶段。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自己依旧毫无成果，萧枫之又只能倒过头来打回原本的主意，他拿起那篇功法开篇，掀起自己房里的窗户对外面看了一眼，确保外面没人注意后动用轻功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萧枫之用了武功离开后自然没人提前去找万思修报信了，所以萧枫之得以在万龙城外城找到了万思修。除了一月一次定期检查功课以外，这是他难得私下里可以看见万思修的机会。

　　萧枫之隐身在一边看着，不同于在他面前时时刻表现出的那种回避闪躲，万思修一个人时，看起来真是光芒万丈。各色人等在他身边来来回回，有属于江湖的凌霄阁的人，有萧枫之的手下，也有属于万家的人，还有这两年被万龙城招募的民夫。

　　万思修周旋在这些人之中，清楚地记得每一组人的目标和进度，也很好地拿捏了对待他们的态度，既不会让他们觉得万思修软弱可欺，也不会给人留下一个他是恶主欺人的印象。一项一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被布置下去，又有一项接着一项完工的工程等着过来交接。

　　萧枫之看着两年前还是一张图纸的万龙城在他面前渐渐展露真容，这个他本打算完全造好后送给万思修的礼物，最终还是要靠着万思修的能力才一点点化为现实。

　　“万师，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你不吃点东西吗？”萧枫之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看见饭点都过了而万思修依旧在忙，他才熬不住出了声。

　　“枫之？”

　　几乎在萧枫之刚一出声时万思修整个人都乱了，萧枫之眼看着他差点把手里握着的清单一把撒出去，情急之下退了一步后又不小心踩到了后面的人。这时自己都没站稳的万思修就要忙着要告罪，上半身欠下身去了下半身还没站稳，于是整个人开始朝着一旁打晃，在一片兵荒马乱里，萧枫之实在看不下去后干脆出手拉了万思修一把。

　　而万思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即甩开了萧枫之的手。

　　这就是萧枫之明明有能力绕过给万思修报信的眼线来堵万思修，却始终不这么做的原因，他也不想看见万思修在他眼前这样窘迫的样子。

　　“抱歉，枫之来万龙城了，进度还满意吗？”

　　萧枫之也不知道万思修到底在抱歉什么，仔细算的话，应该是他吓到万思修了，但万思修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所以萧枫之也就不知道怎么单方面地深入展开了。

　　因为萧枫之的沉默，万思修反而又回过神看着他。过去两年里他们实在是见得太少了，少到万思修也没搞清这孩子怎么一转眼就长得和他一样高了。如今萧枫之的脸上已经可以看见万思修记忆里那位帝王的影子了，他沉默时身侧渐渐聚起一种凌冽的气势，让人不敢随意在他面前做些唐突举动。

　　在万思修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错过了那个孩童时会对他憧憬孺慕的萧枫之。意识到这一点的万思修，内心升起一种无人可以诉说的哀痛情绪，可是知道这事纯属自己活该的他也只能压下那点顷刻间泛上的泪意，眨了眨眼睛后再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

　　“枫之对万龙城的进度还满意吗？”

　　“嗯。”

　　萧枫之没有错过刚刚那一瞬间万思修的情绪变化，但他毕竟没法读心，也只能凭自己对于万思修的了解知道，刚刚他又为了什么事情伤心了。但到了如今这两人间沟通几乎为零的状态下，萧枫之也不知道怎么去和万思修讨论他的伤心事，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万思修的问题。

　　“那么我——”

　　“万师我有事——”

　　万思修想要借机告辞从萧枫之身边离开，熟知万思修这一招的萧枫之想直接开口让他不要离开，两个人的话赶在一起时偏偏又来了第三个人插进了对话中间。

　　“少主，少主！”

　　一个万家人大老远地骑着匹马朝着他们俩的方向赶，那副急迫的样子让萧枫之不得不让出了他对话的位置。

　　“什么事？”

　　“少主，您之前让我留意的事情发生了，通衢城西面坊市周围开始有大批人陆续病倒了，他们的症状和您描述的很像。我们得到消息后马上分了两路，一路回去万家准备禀报老爷，另一路就是我了。”

　　一听到是这个消息，万思修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会老爷人呢？”

　　“不知道，我本来就要来万龙城这边所以是先出发的，不过这种消息通衢城那里也不会耽搁太久，估计再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老爷就会得到消息了。”

　　“我现在立刻赶去通衢城，你原路返回，务必在通衢城门口拦住老爷让他回去，跟他说这有可能是瘟病，通衢城一切有我，让他不用管了，千万千万不能让他进城知道吗？”

　　“好。”

　　在万思修交待手下的时间里，已经有另一人把万思修的马牵来了，翻身上马的万思修看了满脸不赞同的萧枫之一眼。

　　“万师，别去通衢城，那可是瘟病。”萧枫之想拦阻万思修，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完全的理由，总归是通衢城出了事，万思修又不让他爹去看，那就只能是身为少主的他亲自出马了。

　　“只是可能而已，我先去看一下，好歹这几年我认真研究了医术，总比你们专业一点。万龙城就交给你了，你也是一样，我没派人来通知你前，不要来通衢城。”

　　说完这句的万思修没等萧枫之回答，就一挥马鞭紧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