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108、第 108 章 那个孩

　　那个孩子会是万思修在这世上活过的证明，他足足积累了两辈子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和遗憾，会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得到彻底的解脱。不过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他能在待会那个暴怒的、会武功的皇帝手里，保住身边这个姑娘的性命。

　　“你记住，待会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害怕，我既然说了会替你赎身就一定说到做到。”

　　和万思修话音同时落下的，是他们这间上房的房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兰儿明明记得自己进门后落了闩，但她只听到一声利落的“咔”一声后，就是有人在轻轻推动木门的声音了。

　　那个分明用了非常手段开门的人，却不像之前外面传来的那些声音那样行为暴戾，于是兰儿尽管害怕到已经半个身子都躲在了万思修背后，却还是又重新探出头来看向大门的方向。

　　昏暗的烛光里，兰儿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他身上穿着兰儿连想都不敢想的华丽衣袍，走路的姿态并不多么高傲，却让兰儿升起一种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个男人停在房间的入口的厅堂处，身体向卧房这一侧慢慢地转过来，眼神平静地上下扫视着坐在床上的两个人。那眼神几乎瞬间就抓住了兰儿偷看的视线，而兰儿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呆在原地。她的浑身因为恐惧而僵硬，连带着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尽管如此，那个男人却依旧让兰儿移不开视线，他虽然气势“吓人”，却有着对于兰儿来说近乎于神一样的外表，让她莫明产生了一种哪怕死在这个男人手里都是可以接受的荒谬想法。

　　“够了，枫之，别再吓她了。”在兰儿几乎以为自己会因为一直直视这个男人，直到当场吓死的时候，万思修终于开口了。

　　“吓她？”

　　萧枫之很奇怪自己到现在居然还能保持冷静，他甚至还抽空研究了一下那个女人露出来的半张脸。

　　尽管昏黄光线下他看得并不清晰，但那姑娘的轮廓总还是能看个大概，参照他本人短暂拥有过的后宫的标准来说，这位的长相看上去着实普通。更不要说现在这一脸的伤口，更是给她平添了一副狼狈相，萧枫之不禁恶毒地腹诽，难怪她只能当下城区的下流货色。

　　当萧枫之在内心用不符合皇帝身份的语言对着这女人从头到脚地诅咒了一番，他甚至因此而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得胜感。萧枫之犹如一只斗赢了的公鸡一样，扬起下巴给了这个女人一个轻蔑的笑脸，顺便用手指划过脖子做了个割喉的威胁姿势，这种挑衅行为不出意外地换来了万思修的皱眉凝视。

　　“别和一个风尘女子过不去，要记得你自己的身份。”

　　万思修不得已祭出了久违的帝师口吻，提醒萧枫之不要这么轻浮。对方明明早就听万思修说过他想要个孩子，既然如此他就必须要去找一个女人。如今他已经退了一步，算是彻底放弃了成婚的念头，将举案齐眉的夫妻生活淡化为同一名贱籍女子的一笔风流秘债，萧枫之为什么还是不肯接受，还要发这么大的疯？

　　“你倒是还记得她是个妓女啊，那你自己的身份呢，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丞相？”

　　兰儿这一下才是真的吓到了，因为万龙城的百姓虽然基本上没见过丞相的脸，但都知道丞相的大名和他出身自万家，这代表了自己身边这个男人就是刚刚兰儿哭着控诉的、通衢城城主本人。

　　只是当兰儿煞白着脸颤抖着起身跪在万思修面前，想着如今磕头认错是不是能让对方绕过自己刚刚的口无遮拦的时候，更加可怕的字眼被万思修心平气和地说了出来。

　　“我的身份是可以来此地的，毕竟宁国律法可没禁止官员出入烟花之地。对吗，陛下？”反正兰儿早晚都会知道萧枫之是皇帝，倒不如趁此机会一下子解释清楚。

　　“那自明日起，朕就把它列进宁国律法，烟花女子胆敢勾引我朝官员者，一缕杀无赦。”萧枫之很难得在万思修面前自称“朕”，可见这会是真的气得狠了。

　　“唉……”

　　万思修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此刻的萧枫之为什么气到这样。尽管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亲眼见过什么后宫嫔妃和她们争宠的样子，但他此刻是真的有一种荒谬的想法，眼前的皇帝刚刚表现地就像是一个被冲昏了理智的深宫妒妇，只能靠着朝无关紧要的人大发雷霆来发泄心中郁闷。

　　“你的确是可以这样修法，可你总不能拿明天的法来斩今天的人。别生这种无谓的气，她现在只是一个流落风尘的可怜人，今后也只会是个简单的平民女子，根本配不上你堂堂一国之君对着她来生这样大的气。”

　　“我难道还不能生气吗？我不过是不在你身边一天，就一天，然后你做了什么？你是想说你今天不睡她她就没事了？那你今后要给他赎身做什么，你怎么不好心到给全万龙城的贱籍一起赎身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爱你，我爱你啊，就算我已经不指望你能正面回应我，可你为什么宁愿选一个妓女也不肯选我？！”

　　万思修看了兰儿一眼，思索着皇帝刚刚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被第三个人听到会不会有什么后果。明明直到刚才他还一门心思打算让兰儿做他的人，但当她听到了一些本不该听到的秘辛，一些足以在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面前影响萧枫之皇帝威严声望的丑闻，他又开始觉得应该确保兰儿从今往后没法将刚刚这一段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就算动用一些极端手段也务必要保证萧枫之的一世英名。

　　可惜萧枫之没有读懂万思修的情绪，他以为万思修此刻突然凝重地看向兰儿是某种程度的重视或者在意。所以怒火中烧的萧枫之也不管什么皇帝的体面和武林的规矩，抬手就是一个手刀的动作，跨两步上前就准备劈死眼前这个女人。

　　“住手！”万思修的杀心终究抵不过他的良心，他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从萧枫之手里保下兰儿这个人。

　　萧枫之万幸自己没有用上轻功，所以当万思修一步挡在兰儿面前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点距离可以收住自己的手刀没让那一击落到万思修头上。

　　“别动她！”

　　万思修在眼前一寸就是萧枫之能杀人的手刀的时候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所以语气里听着有些严厉。萧枫之因为差点伤到对方正在后怕，倒是没什么犹豫地接受了这句近似命令的口吻，只是在放下手臂时还顺便瞪了兰儿一眼。

　　因为萧枫之没有选择强硬手段，万思修的内心小小地松了口气，他蹲下身体用手抬起兰儿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虽然全程都卑微地跪趴在地的兰儿不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萧枫之不加掩饰的杀气让她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兰儿浑身颤抖，脸上忍不住地涕泪横流，就如同刚刚正在被龟公殴打时那样，她用无声的口型对着万思修说“求大人饶命”。可是对于万思修来说，从龟公手里救下兰儿和从萧枫之手里救下兰儿，那是难度天差地别的两件事情。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万思修刚刚其实也想过就放任萧枫之动手算了，因为皇帝说他爱上丞相，他们是两个男人又是互为君臣，这种违背伦理祸乱朝纲的丑闻既然让一位妓女听到了，就不该再考虑留下活口。

　　毕竟丞相府里的下人们也只有万有年确切地知道萧枫之口中的“爱”是哪一种，其他人只当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皇帝陛下重情重义，对于他们的家主，如今的朝廷丞相，有着如师如父一般超出常人的孺慕之情而已。

　　但萧枫之真正动手时，万思修还是出手保下了兰儿，他已经在这姑娘的命运里造下了太多的孽，把她引向了如今一连串的不幸，如果再害她丢了性命的话，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第一是我明天给你赎身，你跟我回丞相府，我会指一座院子给你，吃穿用度都不用你发愁。但终你一生不得踏出那个院子的范围，不得和我派给你的人以外的人交流，尤其是今晚发生的事情，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那……第二是？”不停抽泣着的兰儿快速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刚刚的话，又小心翼翼地问着自己的第二个选择。

　　“死。皇家的名声不容任何玷污，如果你违背了第一条，让刚刚这件事泄露出一星半点，那就罪该万死，听明白了吗？”

　　“万思修！你不但找了个妓女，阻止我对她动手，你还要一辈子养着她？！这才半天功夫，她到底是在床上给你做了什么，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可惜萧枫之是半点听不出来万思修在为他考虑，他只是听见赎身和进丞相府几个词就已经失去理智了。现在他也觉得自己像个深宫妒妇了，尽管他也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身为皇帝，怎么会沦落到要和一个妓女争宠，甚至还倒过来被对方捷足先登，简直是没有比这更屈辱的惨败了。

　　“我真是傻，要是早知道只要和你睡上一回就能被你这么放在心上，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小心翼翼地等到现在？”

　　萧枫之边说边上前，万思修因为他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只得暂时后退，直到后脚跟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而萧枫之却乘胜追击，居高临下地一把抓住了万思修的衣襟。

　　“萧枫之！！这里还有外人在，你，你还要不要皇家的脸面了？！”

　　情急之下万思修也叫了萧枫之的全名，但之前百试百灵的发火语气这会却不起任何作用了，所以他一边徒劳地躲避着萧枫之手上的动作，一边还探出头交代兰儿：“你先出去回你自己的房间，想活命的话就记住我刚刚的话。”

　　“奴，奴婢这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