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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兰儿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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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如蒙大赦,几乎连滚带爬地离开这间房间,好在她还记得出去后把房门替里面的人关上,她都不敢想象,接下来这个国家的皇帝和宰相,会在她身后的房间里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情。
原来那些对于她来说真正的高高在上的人们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心里也会有七情六欲,身体就跟着下流放荡,无论是皇帝丞相还是妓女,在夜里脱光衣服后想的都是一样的事情。
可是等到明天一切又都会不一样了,穿上衣服后他们就又是高不可及的人上之人,而她只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尘埃,身家性命都攥在他们的手里。刚刚的对话让兰儿了解,皇帝只是想要她死,而丞相给的活路听起来则更像是句警告。
对于普通人的刁难都没有能力的抵抗的兰儿,又怎么抵得过皇帝和丞相的权威,所以她的选择唯有屈服而已。但好在兰儿忍受苦难的能力非同一般,这只是她一系列不幸命运里的另外一桩而已。仔细想想,她的生活不过是要从一座下城区的牢笼换成是一座上城区的牢笼而已,何况丞相还承诺会让她衣食无忧,这样一想的话她好像就并没有失去太多。
本来怕得发抖的兰儿想明白了之后终于镇定下来,开始有闲情逸致环顾这处他还要待上一天的寄生之所。
此刻这座她呆了几年的熟悉青楼是她从没见过的萧条样子,萧枫之在“抓奸”之前肃清了周围所有的人,兰儿也是第一次看见夜夜笙歌的青楼这样安静。或许这种空寂无人的安静就要伴随她的整个下半辈子了,兰儿深吸了一口气,发现她还挺喜欢这种安静的。
对于兰儿来说这一晚已经结束了,可对于万思修来说,夜色才刚刚起了个头。
当萧枫之打定主意准备硬来时,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自身实力,万思修都拿不出任何用以对抗的筹码。不过万思修本来也没有想要对抗,他淡定得就好像某个已经成亲多年的人,早就知道自家那位在床上会有哪些招数。
燃不起激情的他只想静静地躺在床上,等着对方满足后就算完事,可事实上万思修的两辈子加在一起,算上男人还有女人,他都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这可是他名副其实的“初夜”。
本来已经近乎于用强的场面,却由于万思修的过度“配合”,让眼前看起来只是无趣还不至于到罪孽。万思修倒是没有因为萧枫之迅速地扒光他的衣服而觉得羞愤不堪,就算他刚刚那会还有一阵强烈的反抗,其实也只是担心兰儿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引起更多的麻烦而已。
对于接下来萧枫之要做的事情,万思修听之任之。毕竟对方成年之后就一再地踏破万思修对于亲密关系定义的底线,而万思修则出于各种原因一再退让。
这样一想的话,一切变成现在这样那是早晚的事情,只是万思修总是纠结于前世今生的各种复杂情感,让这事变得没有那么水到渠成而已。
可事已至此,万思修总不能再以一句这事很复杂来敷衍自己和萧枫之。
若说现在是萧枫之在对万思修施行身体上的“暴力”的话,那万思修当着萧枫之的面,和一位妓女勾勾搭搭,则算是某种不遑多让的精神上的“暴力”。他们俩在互相伤害这件事上,最多也只能算是彼此彼此,谁也怨不得谁。
可现在于万思修眼前的,毕竟是他亲自养大了两次的人,他对萧枫之有求必应过也一味逃避过,被他伤害过也被他拯救过,兜兜转转之下,万思修早已分不清账面得失,只能专注于萧枫之泛着泪光的通红眼睛。
于是万思修自然地升起了怜悯,他做不到在正在哭泣的萧枫之面前继续保持他的无动于衷。
在万思修眼里已经被感情折磨到快疯了的人,在他自己的脑海深处却依然有个冷静的萧枫之正在思考。那个冷静的自己环顾他迄今为止所有充斥着万思修的记忆,看见了自己对于对方足足五十年行差踏错的愧疚,随后十数里求而不得的委屈,以及今日一夕之间因为争风吃醋而引发的疯狂。
可一天与数十年和五十年相比实在是太短了,萧枫之自己的那点嫉妒和不得回应,与万思修曾经的失去生命比起来,也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这个理智的萧枫之此刻才突然站起身来,一拳打倒了周围那些因为嫉妒而愤怒叫嚣着要将万思修彻底占有的自己,重新在思维中取得了主导权。
那个理智的萧枫之看着眼前的场景,看见万思修被他紧紧箍着肩膀压倒在身下,姿态屈辱地就像等着被上的妓女。可哪怕到了此刻,萧枫之都没有从万思修望过来的眼神里,发现对于自己这个正在施暴的暴君的一丁点怨恨。
这个场面几乎立即让萧枫之想起他的噩梦,在他那些一遍又一遍重放的清晰回忆里。临死时的万思修也是现在一样,他也只是平静地躺在萧枫之的身下看着他,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曾怨恨过这个正在犯下无可挽回错误的自己。
原来这么多年来萧枫之口口声声地说他爱万思修,却还是一点都没有学会怎么真正地去表达他的爱。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地犯下已经犯过的错,还委屈地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此时此刻,萧枫之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为所欲为,把自己想要的一切完全建立在对于万思修的伤害之上。
于是萧枫之的清醒造就了恐慌,他怎么可以这样不知悔改,又一次地伤害万思修。
“我……对不起,我……”
萧枫之像见了鬼一样后退,尽力地拉开他与万思修之间的距离。躲在床脚缩成一团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只可惜他们彼此“坦诚相见”的样子让这些道歉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发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的萧枫之低下头,因为情绪崩溃而浑身发抖。
“我刚刚是气到失心疯了才会……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会离开我投向随便哪个女人的怀抱,不是……我就是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越试图解释却越觉得自己伪善的萧枫之干脆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让本来还因为情势迅速变化而有点发懵的万思修也迅速坐了起来。
老实说,萧枫之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停下,甚至开始检讨自身是大为出乎万思修意料的。虽然万思修自己在情爱上没有什么实践的经验,但身为男人却大概明白,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能停下来的话,那绝对是靠着本身莫大的理智和毅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好像是继燕京城外他们突破御林军包围圈那次以后,万思修第二次真切地感受到,萧枫之嘴里一直在说的爱究竟是什么,万思修明白这种自我牺牲和克制对于萧枫之这样地位的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来上一次万思修就打算放下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和梦里发生的一切,回应真实地爱着他的萧枫之的。只不过因为后来对方昏迷中的坦白,万思修才意外得知那杯毒酒的惨剧并非出自他的妄想,而是真真切切来自前世的记忆。于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他,才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继续和萧枫之开始了另一种感情层面的拉锯。。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即使知道自己曾经真的因为对方而死的万思修,好像也没有彻底恨过萧枫之。甚至因为知晓了那些在他看来过量又没来由的爱的真实出处和缘由后,万思修的日子反而是更平静了一些的。
他们俩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离奇了,本以为人死如灯灭,什么都一了百了了,可谁知彼此双方都能有机会再来一次。而谁又能知道,再来一次的万思修还能碰见能看破他们命运的高人,他才终于从对方的暗示里明白那杯毒酒本就是他的命数,而他就算这辈子能和萧枫之配合着躲过命数,他的生命里却依然还有一个本就不长的寿数等在前面。
人在直面死亡时总会试着挖掘自己内心的遗憾,直到不久前万思修还以为自己的遗憾只是生命短暂,虽然活过两世却依旧什么都留不下来。但此刻的万思修才终于发现,他更在意的是在他死后萧枫之会孤独地再活五十年,不需要去想象他死后的场景,只要听过萧枫之昏迷时的呓语,看过他平时的行为就能明白,在以后孤独的五十年里,萧枫之到底会有多么的绝望。
对外能当天下霸主的皇帝,在关起门时依旧是个有着血肉之躯的人类,他努力地爱着也渴望被爱,即使被逼到发疯却依然在片刻过后重新冷静下来压抑自己,因为自己片刻的失控而悔恨莫及。萧枫之既然已经从前世的错误里吸取了教训,那么万思修也应该试着放下过去好展望未来。
因为萧枫之才是那个真正被万思修爱着长大的孩子,他在长大后完成了万思修所有关于天下的期望,成了众人期许中的真正的明君。
而当这样完美的帝王关起门来变回凡人,将他的身心和灵魂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万思修面前同他合而为一,那么从今往后,他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才是万思修真正活过的最好的证明。
直至此刻,万思修才想明白,自己从来需要的不是一个有着自己血缘的孩子,而是能了无遗憾地一直代替自己活下去的萧枫之。也许这一切都要从万思修能在他还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生命里,真正地和萧枫之相爱一次开始。
“枫之,你想好了再回答我,我们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吗?”万思修伸手拉开萧枫之的手腕,双手捧起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重新看着自己,“你一定是……非要我不可吗?”
“哪怕万家和财力和我的能力对如今的你来说不再是必须,哪怕你我同为男人这样一直下去怎样都不会有亲生子嗣,哪怕我比你年长又比你寿短,注定了我还是会早早地丢下你一个人。就算这样,你还是非我不可,一定要爱我吗?”
“不,不行吗?”萧枫之的声音抖了一下,他太习惯于万思修的退缩和拒绝,尤其他刚刚已经为此发过疯了,此刻实在是不能继续拿发疯当作拒不配合的借口了,“我只是爱你而已,连这都不行吗?”
“可以。”
万思修没有再多解释,但他主动送上的那个不再偷工减料的纠缠的吻可以代替一切赘言。萧枫之在黑夜里瞪大着眼睛看着万思修的表情,已经在感情上挫败了一辈子的他本能地去猜测这个吻背后的意义,猜它是不是还包含了除了爱以外的别的什么含义。
可夜色早已变得太黑,他们屋内的烛光也只剩下一点拖尾,萧枫之憋了一辈子的感情又不肯许给他更多理智思考的时间。于是他很快就放弃了思考,就算在即将开始的这场□□之后,他们的关系依然会退回之前诡异而纠结的结点,那都是在今晚之后的事了。
至少在今晚,萧枫之的爱与欲望将始终紧紧地纠缠住万思修,不会再有任何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