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洞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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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渡以为他这问题回答起来十分简单，无非是撕破脸，或虚以伪蛇的差别罢了。
他困在虫巢里受制于对方，可黎老先生想要得到正确完整的魔文传承，何尝不是受他掣肘？
“我会送你出去。”黎老回答，“在虫巢中，方向比距离更重要，我想你自己也深有体会。”
这句话里的态度模棱两可。
边渡既能将其解释为“正常交易，银货两讫”，也可以理解成“一旦黎老没有指明正确的方向，自己就只能在虫巢中做困兽之斗”，但两种答案最后都会回到同一条路线上去。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只是静坐在看不见尽头，也早失去来路的山洞中，同时，犹如监视般的幕后之人也不再发话，似是已经轻易地移开了注意力。
但边度知道却非如此。
黎老对他放任自如，不过是确信自己不可能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找到真正的出路。
在对方的认知里，正因为边渡了解其危险性，恐惧和淮明密道中的经年累积的尸体落到一个结局，故此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占据着主场优势，而自己进入蚀阴山内，好比过去看着无辜路人闯进淮明的地下密道却不置一词，犹如观蟋蟀在罐中相斗，如今，他也成了这罐中的蟋蟀。
他需要找到突破口。
在交谈过程中，黎老先生出现了两个破绽，一是从未亲身出现，二是和自己对接的唯有他一人。
前者意味着黎老的本体受困，绝不可能如她话中所说，仅仅是自囚，相反，应当是确切地被限制了行动，以至于在雪原上，仅能通过机械打造的人形前来会面。
后者意味着他们二人交易之事，恐怕同时隐瞒着北郊和教会，自己不能动用教会的线人接引，对方也不能用搜查队直接将他捕获，以拷问出海洋魔文的内容。
不排除现状都是迷惑情报的可能。但是，在有捷径可走的情况下，黎老却还亲力亲为地和他交谈，又或和他谈话的根本不是其本人，因此才会不愿意露面。总之，对方的身份有一定问题，或是和北郊基地存在一定间隙，这是能肯定的。
边渡缓慢扶着膝盖起身，身形由于重心不稳难免踉跄了两下。
“你想好了吗？”
黎老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但却无法分辨其方向，亦无法分辨其距离。他扮演着一个合格的长辈，语气温和而富有耐心。
边渡没回答，只是把掌心慢慢按在了石壁上，可皮肤上的神经末梢感知到的，却不是岩石的质感，而更接近于昆虫的甲壳内保护完好的内脏，柔软又细腻。
随着指尖的触碰，钴蓝色的魔力沿着墙面流淌而过，在点亮的瞬间，壁画旁添加的字迹清晰起来，但又随着流光消失，很快黯淡下去，无法再被肉眼捕捉。
“你还在生气吗？”黎老的语气听上去很是苦恼，诚恳而歉疚地说，“我承认，不由分说地将你困在此地确实有失礼数，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所处的位置过于危险，你还是不要下来比较好。”
危险——哪怕不用他说，边渡又如何想象不到。
蚀阴山的实验对象是产出多种高危病毒的母体，而黎老是这座荒山上唯一一名研究员。北郊会派实验体来检查他的进度或是做别的什么，却从不派人类的研究员前来，足以观察出慎重的态度。
仅有的例外，便是从B-60等档案中发现空白的异常，进而深入调查的孟三省和自己。而他们显然进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困境。孟三省染上几乎无法根除的病毒，自己则是收到了行动范围的限制，只能依靠掌握的知识，暂且拖延时间。
“北郊的人居然能在继续实验的情况下隐瞒你的存在。”他专注地观察着墙上的文字，“莫非你连自己的身份都没和他们提过？”
四周的空气似是凝滞了一瞬，好半天才有笑声传来。
“你说笑了。”黎老无奈道，“我的实验原本已经近乎废弃，如今的作用不过是看顾着匣子，不让他找到机会逃离。倘若不是前不久偶然知道了你的存在，我也不会如此冒昧地坦白身份，直接邀请你前来。”
他顿了一下，似是苦笑了一声：“说到底，连北郊里曾经最积极参与计划的学生，都不再看好我的实验，我又有什么办法，奢求他们帮助我呢？”
“你创造了北郊实验基地。”边渡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在你打好的地基上建造的，你又如何能说没有这个资格？”
“不，是你不明白。”黎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足够好运，才有幸篝火到现在。任何一个人，不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只要得到我曾经得到的东西，都能做到我曾经做过的程度。”
边渡的手指倏尔一顿，钴蓝的魔力从他的指尖溜走，消失在虫巢的内壁上，轻盈灵动，仿佛一只闪烁着磷粉的蓝色蝴蝶顽落入他的手中，又顽劣地扇了扇翅膀，毫不留情地飞去。
“这确实是个很具有诱惑力的提议。”他缓慢说着，“但是，我要怎么知道，你得到了这种等级的东西，还落魄到现在的地步？”
就边渡自己所知道的具备超乎时代的力量，就有不下十种，其中三种“魔文”、“魔纹造物”、“高魔骸骨”，俱已掌握在他手中。
魔文是用来沟通魔力的语言，是祭司用的文字，共有三个类别，是海洋文字、菲尼斯文字以及雁山文字，分别对应体质类魔力、精神类魔力和构筑类魔力。
因为时代久远，魔文的发音方式已经遗失，最后演变成了魔纹用在锻造魔力武器上。
泉先把海洋魔文教给教会，要求在祭祀过程中使用植物油彩涂抹在祭品身上，但却没提过半句，该如何用在其它方面，还是他自己根据其它两种魔文，复原出了海洋魔纹的使用方法。
碧蝎最熟悉的是菲尼斯文字，其对应的正是与月桂密切相关的神明，留下的资料也多是她本人纂写的，字迹与其日记如出一撤。
相较之下，她给予的雁山文字的资料，则多有残缺和遗失，这一次意外来到蚀阴山，壁画上最多的就是雁山文字，假如能顺利返回，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边渡一边计较着得失，一边纠结着自己生还的可能。
如果成功，那就是一本万利，如果失败，那就是血本无亏。这倒不像是交易，反倒像是自己一不小心被逼上赌桌了。
黎老却只是叹气：“正是因为我得到了，所以我才会走到如此境地。”
边渡对他习惯性的妄自菲薄，报以不置可否的态度，放下手指，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办法在石壁上刻字。”他皱了下眉，“虫巢处于洞窟之内，而我们处于虫巢之内，我不可能对外部施加任何影响。你明白吗？这要求我在这条甬道上，直接把魔文留下是根本做不到的。”
虽然亲自见面存在风险，但是，正是因为对方始终在避开见面这一选项，他难免会产生探究的想法。
他有预感，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黎老的状态是被困住了，而不是自己把自己囚禁在牢房的最深处，只为了看守另一个危险的犯人——
“北郊的人会把他们的创始人也做成实验体吗？”
相当微妙的一道灵感如闪电般窜过他的大脑，在他后背的脊椎骨上激起一阵战栗。
“也许其他人是没有这个胆量的，但是对方的学生——孟三省那位百无禁忌的叔父。如果真实存在，想必，绝对不会放弃‘北郊创始人’这样一个稀有样本，没有丝毫价值地流失。”
黑暗的甬道中沉寂了许久，虫群无声地环绕在他的身边，如同海洋中无处不在的水流自由地游动。
在他快要把墙上的文字全部翻看完毕之时，终于再次出现了声音。
“……你可以用你的刻刀试试。”黎老的声音有些冷淡，“在我的感知里，它的材质非常特别。”
边渡没对这话报以任何疑问，顺从地自口袋里摸出骨瓷般洁白的刀柄，冰凉的质感置于掌心中。
他的食指压在刀背上，横起手臂缓慢地压在虫巢内壁上，没有感到任何阻碍，便看见脂肪般的墙体轻易切开缝隙。
刀锋破开石壁，猝不及防地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
“奇妙。”他感叹一声，询问道，“你感知里，它是什么？”
黎老并没有如同之前一般立刻回答，而是疑惑地问：“你气愤我把你困在这里，但却不生气我检查你携带的工具？”
边渡很难解释自己的心理，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因为他困在虫巢这一效果的原理，是他所不了解的，但黎老一提到感知二字，自己便对他检查的手段一清二楚，自然也不会有多少警惕。
“洞察魔文而已，”他扯了下嘴角，“我自己都经常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用了相同的手段而生气？”
那画起来十分简单，像是一只鸟类的眼睛，在菲尼斯文明相关的典籍里，出现的频率很高，是一个非常有标志性的符号。
边渡使用白银的粉末和古代月桂的汁液，用刻刀侵蚀在舌面上，留下隐蔽的纹路，便成为了他的“术式”。
术式和魔文能够互相替代，他对北郊从吸血鬼身上提取魔文并不感到惊讶，同样，也不会因为对方使用了自己常用的手段，而感到有分毫的惊奇。
作者有话说第44章 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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