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游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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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渡在爆炸声中惊醒，乔茜猛地拍打他卧室的门，不等他有所反应，就慌乱地闯了进来。
“外面的街道爆炸了！”
她压制着惊惧，双眼在强烈的愤怒下渲染成流光溢彩的灿金色。
“有人在淮明大学安装了炸弹！在引爆后，又陆续点燃了其它街上的炸药！”
“谁干的？”边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却又不太敢猜。
这太荒唐了……不，那个家伙怎么敢做到这地步，把整个淮明市不管不顾地当做弃子？
“死人对他没有价值”，他当初难道是在说谎吗？
乔茜难以启齿地沉默许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这下，边渡也皱起了眉。
他清楚，倘若沈慈站在了明面上，甚至于只要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嫌疑，乔茜肯定不会用模棱两可的说法来敷衍他，她没有为沈慈隐瞒的动机。
如果不是沈慈在这次行动中确实藏匿在了更深处，那么，也有可能，爆炸是由教会高层下达的命令，才能让信众不顾安危为此铺路。
麻烦了，齐律还没回来，他的信息源也断掉了。
沈慈说要抢先手，可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吗？
但这仍是不对。
爆炸、破坏——和教会以往的风格背道而驰。
栽赃？
边渡无法确定。
他把乔茜安置在地下室，把钥匙交给对方，来到了地面上。
此时此刻，天空大部分还笼罩在黑暗中，唯有最遥远的、天际与大地分界之处，淡白的云在睡梦中，氤氲着朦胧的霞色。
光还来不及触摸到他所在的店铺，但燃烧的火光已经越靠越近，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漫没世界的烟尘。
游行般的队伍从一个又一个爆炸事发现场毫发无损地走出，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佩戴着金属打造的月桂花冠，脸上洋溢着如出一辙的、热情得怪异的笑容。
边渡从人群里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但熟悉的，也仅仅是面孔。
“控制……？”
他躲藏在书架之后，牙齿轻轻敲击，左手握成拳，但又在徒劳中松开。
这不是他的能力可以处理的事。
无论沈慈的能力是催眠或别的什么，术式范围扩大到如今所见的程度，和控制类也没多大差别了。
“一切术式走到尽头，效果都能互相替换。”记忆中犹带笑意的女声徘徊在耳侧，“只是你所在的时代，为了攥获更多食物，能力的研究方向，从技术性走向了实用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沉默地注视着游行队伍从书舍门口经过，似是对此地的异常一无所知，于是，转身回到了地下室。
“你在这儿正好。”
边渡蹲下身，认真地注视着正打算从台阶上退下去，却又兀自停下脚步的乔茜。
“现在已经来不及让你练习骨刺的使用了。”他叹了口气，“这一次除了你，恐怕没有别人能把他们的状态逆转回最开始的样子。”
乔茜哑然半晌，才抬起手握住了他的袖子，问：“如果，我的术式也做不到……”
“那就没办法了。”
边渡伸手把她前额的刘海拨至耳后，轻柔地说。
“控制类的术式本就格外罕见，齐律能在冲突爆发前发现你，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运。
“倘若别无他法，那就这样吧，反正这座城市里的怪人和疯子已经够多了，又不是活不下去。”
乔茜咬住了嘴唇，睫毛一个劲儿地颤抖着。
边渡只是安静地低下头，等着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那是乔茜的术式，只能由她使用，听上去有点像是推卸责任，但事实就是，对方拒绝，自己也毫无办法。
不过，如果把她做成魔纹武器，应该能得到控制类型的术式。
但那太浪费了，乔茜无论是魔力还是术式都没有成长到饱和，现在把青涩的果实摘下，得到的武器，威力一定不会如同他最初预料中那般好。
“你想去救他们吗？”
边渡仿佛把所有抉择都交给了对方，犹如看着未来无限的后辈，嘴角静谧地舒展开浅浅的微笑。
“是的。”乔茜仰望着他，目光坚定而执着，摒弃了一切杂念，“我想。”
——拜托您想想办法，让我参与进去，让我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她是个好孩子，总是在心软，想要担负责任，却忘记思考，她的肩膀到底有无力量承担。
“当然、当然。”他牵起她的手，“我本就是为了帮你才折返回来的。”
一切踏上了正轨，然而，边渡心中却出现了模糊的不安。
沈慈真的对他的打算一无所知吗？乔茜可是对方亲手推动到自己身边来的！怎么可能没有应对之策？
城市已经陷落了，喧鸣的火焰与爆炸声归于寂静，只有淡淡的烟尘弥漫在空气中。
“小边。”一道慢吞吞的嗓音从门边的树荫下传来，“这城市里失控的人是受了谁的影响，你有什么头绪吗？”
边渡僵住了身体，乔茜却能毫无顾忌地转身，去打量树下的那道身影。
它实在太小了，比一只仓鼠大不了多少，人用手掌就能把它捧起来。皮毛是漂亮的橘红色，圆滚滚的蓝眼睛像是一汪清泉，两只竖着的耳朵在阳光下抖了抖，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枚怀表，爪尖拨弄着发条，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人。
“我正要去捉人，就不劳烦您了。”他抬步拉住乔茜就要离开，却又被人当即叫住。
“不急。”
年轻人打扮得像个老派的学者，穿着宝蓝色长衫，佩着眼镜，从容地把怀表放入怀中。
“遭到针对的不止是明面上的据点，还有多年来隐藏在市井中的暗桩。如此仔细小心，绝非一人一时之计。”
这话不能算错，但对于他和沈慈，也许是个好消息。
“也许，”边渡思索后，斟酌着回答，“您知道这两个月占据医院的那位外地人吗？”
“一个放在明面上的挡箭牌，也值得如此警惕？”少年漫不经心地问，“他的术式是什么类型？”
边渡垂着眼，食指轻微抽搐：“是精神系。”
“精神系啊。”少年意兴阑珊道，“可惜，女神不需要更多精神系了，你看着办吧。”
边渡默不作声。
少年在离开前，转身回望，视线掠过他，放到了乔茜身上，用一种近乎于肯定的语气询问：
“你背后那个孩子，也是精神系，对吗？”
他感到脑袋轰隆隆直响，眼前仿佛再一次覆盖上淤血的黑色，恶臭的气味袭击着他的鼻腔，腐烂的尸体和盛夏的葡萄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如此令人作呕。
“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听见自己虚伪的声音，“她是由齐律带回来专门用来破局的武器，是我的学生。”
“也没什么，不过，最近精神类术式的吸血鬼，多得让人有些厌烦了。”少年和蔼地说，“城里的空气不好，若是有空，不如带着人来林子里和我一起种树吧。左右你也只剩下四五十年了，不是吗？”
边渡不再作答，安静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街道终于恢复了寂静，乔茜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又停在半步之外。
“你还好吗？”她犹豫地问。
边渡沉默往东城中心区域走去。
“抱歉，我只是看你的状态实在不太好。”乔茜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委婉地问，“你介意告诉我他的名字吗？他看上去很危险。”
“教会的培育师。”边渡这才沉沉吐出一口气“名字的话，对他们已经不重要了，你可以叫他兔子。”
街边的落叶拂过，似要将他的身影遮蔽于风中。
“兔子？”乔茜的脸皱成了一团，“虽然他兽化后的轮廓看上去是挺像的，但就这性格……”
“性格？”边渡反问。
“不太好说。”乔茜垂下头，踢了一颗石子落进沥青路边缘的下水道里，“时间太短了，只是，感觉很糟。”
她顿了一下，才说：“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望过来，我和你都没有进入他的眼睛里。但要说是傲慢，又不怎么像。一种非常古怪的……既谦逊又高高在上的……我无法形容。”
其实她的感觉已经很精准了，不如说是过于敏锐了才对。
“精神系在对人的感知上果然还是存在优势的。”他在心中暗自喟叹一声。
“沈慈的术式发动条件，你还记得吗？”边渡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当然记得。”乔茜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位兔子先生的状态，接近于精神系的受术者？”
“不，不是精神系，那纯粹是在生理结构层面上的改造。”边渡否定了她有失严谨的猜测，纠正道，“但在改造身体后，精神为了匹配改变后的身体，自发产生了变化。”
这下，乔茜是真正陷入茫然了。
倘若跟她说，因为精神变化而导致身体变化，她还能理解。因为她的术式本就是以这样的原理体现的。
但要说物质会改变精神结构，她便觉得这段话语分外艰涩起来，需要耗费更多力气，把每一个字拆开，才能逐一在模糊的直觉里辨清。
“身体的变化？”乔茜慢慢回想着，跟在边渡身后，步调艰难又缓慢，“身体、身体……”
那人的身影不断在脑内出现，如影片一般倒带、重放，一帧又一帧，每一个镜头的细节，成为象征性的符号。直到最后，人类的形态已经不存在了，但在抽象后的符号中，差别却愈发清晰，愈发明了。
“是年龄。”她停住脚步，“他外表的年龄和行为的年龄并不相称。”
雨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湿润的触感令她抬头往天空望去，朦胧而澄澈的蓝色映入她的双眼，正午的太阳，在雨中消失了，光与阴影的界限，在此刻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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