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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一场乌龙 意外偶然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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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右手被押在脉枕上动弹不得,徐成毓不信任地疑问一声,抬起左手摸摸耳朵,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有孕,是哪个有孕。
但见小姑娘笑颜开地祝贺,小嘴一张一合脉滑,喜脉种种听不懂地词,眼睛往她肚皮上落,她亦不由自主低头瞅。
刹那,一阵风刮来,脉搏敏感,本适应了肉嘟热乎的触感,随风瞬间替换成细长微凉的指尖。徐成毓怔忡抬起头,直愣愣看向给她搭脉的褚玉宣,心底有两个声音在呐喊。
他居然连把脉都会,和,下颌紧绷死皱眉的样子还挺帅。
“这位大哥——哥。”小姑娘似是被吓到缩回指头,桌子下的腿也不荡,规规矩矩端坐。眼珠子滴溜溜往两人身上转,着重瞄了眼徐成毓头上的发髻,小嘴还在叭叭,“你们,是夫妻吗。”
窗后微风拂过,伴随浅淡花香,无人作答。
把着脉,褚玉宣眉头渐渐放松,嘴角也漾出一丝笑意。徐成毓心中大定,想来是这朱小大夫医术不精,把错脉……
“她说得不错,此乃喜脉,只是月份尚小,并不明显。”
一口气哽在脖子里险些没喘上,徐成毓连疑问的惊呼都发不出来。对上褚玉宣小心翼翼又带点欣喜的眼眸,她忍着嗓子痒意,道:“这个朝代,亲个嘴就能怀孕吗。”
边上朱小大夫还在问:“亲嘴是什么,为什么能怀孕。”
一片乱哄哄中,徐成毓左手虎口被轻掐了一把。她立时醒觉,缓缓将右手从瓷脉枕上收回,惊觉脉枕温热,已经被她捂暖。
褚玉宣掏出两粒碎银子搁在桌上,带着点喜悦道:“朱小大夫,我是个半吊子,她又初有孕,不懂什么,加之脉象不显,我们想听听大夫的。还请能管事的来把脉,比如,你娘。”
小姑娘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桌上碎银,但听得“朱小大夫”这个称呼,嘴不受控咧开,眼眯成一条缝,一副喜孜孜样,毫不疑心为何指名道姓要见她娘。
“好好好,我娘虽忙,但也管孕案。等等,我去叫人。”翻下椅子跳到地上,她一跺脚,“耽误什么,你们干脆和我一齐去罢。”
褚玉宣自觉收起银子,拱手道:“多谢朱小大夫。”
小姑娘耳尖通红,更加兴奋,直冲冲往后面去,差点没撞到屏风。趁此空挡,褚玉宣扶徐成毓站起,在她耳边低声道:“朱大夫是赚看妇人的,只是嗓子病我们恐怕难见她。”
徐成毓理解得点头,又觉得太出乎意料:“但说我怀孕,不如说我腹痛。”
“不。”褚玉宣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你确实是滑脉,她没诊错。”
“但滑脉非独有孕之相,确实该有个高明的大夫给你诊治。”他及时出言打断徐成毓的震惊,而在大起大落下,徐成毓如失魂木偶般被搀扶进一间屋子,直眼睛坐着,手指不住往脉搏上贴。
行吧,她撒开手,连自己是否活着都探不出来,更别提滑脉什么玄之又玄的。
正出神盯着地上一片日光,忽地,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投下,传来小姑娘的声音:“娘亲,里面那个姐姐得喜了,还是我诊的脉呢。”
回应她的是一个稍显疲惫的女声:“是吗,多谢淼淼了。前堂还需人照应,你先跟着你二师姐,啊。”
屋子里两人心中一凛,皆半屏呼吸郑重以待。不止是徐成毓的“病”,方淡玖的死是否能找到突破口,验尸仵作验出了什么,是重中之重。
很快,一个带白攒攒布巾帽的女子进屋,顺手合上了门。应该就是朱大夫。朱大夫看似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布衣布鞋,在掠过的片刻,徐成毓敏锐察觉,这布衣针脚细腻,非寻常百姓穿得起的。只是布衣上有反复搓洗晾晒的折痕,远看如粗布。
“这位夫人,请伸手来。”朱大夫坐定抬头,露出一双清澈如溪却布满细碎横纹的眼睛。这双眼睛好似就应该生在大夫身上,当她明亮又洞清世事眼眸落在人身上时,一切无所遁形。
徐成毓噤声,乖乖扬手递脉搏,差一线时,瓷脉枕上被搭上一块方巾。她顺着搭巾子的手,惊讶看向褚玉宣,手腕稳稳落在脉枕,却没被冰得一个激灵。
朱大夫不以为意,流畅搭脉。细腻有度的指头落在脉搏上,眼睛淡淡盯着徐成毓,观面也观相。片刻,她开口道:“脉动过速,还请静心。”
徐成毓垂下眼眸,深呼吸一瞬,不知想到什么,心跳奇迹般瞬间平复,惹得朱大夫讶然瞧她一眼。
不多时,朱大夫抬手,唤:“另一只。”徐成毓配合放上右手,但见朱大夫微微蹙眉,挤出个“川”字。
最后,她放下手,用绢帕细细擦拭,开口就是道歉:“小女年幼,医术不精。夫人……您的脉象并非喜脉。”
说着瞄一眼褚玉宣:“这位,可否在门外呆一会儿?”
“他在此,不妨事。”徐成毓道。
朱大夫闻言并无惊诧,收起细绢手帕,细细解释道:“小女只知滑脉,不知走珠并唯有孕脉。我观夫人……姑娘脉象几分虚涩,伴随鼓鼓走珠相,兼之唇色暗淡,眼泛血丝。姑娘恐怕进来气闷淤滞,血行不畅,恐怕数月没来月事。”
“是。”徐成毓乖巧应声,却无端联想到今早路上玩的猜谜,也是一人说一人应。
“嗓子还有点受损?烫着了吗。”
“是。”
“入睡易,但夜浅眠?”
“是。”
“姑娘便是累着了,兼多受惊吓,情绪起伏过大。”朱大夫柔柔道,“女儿家少喝药的好。我观姑娘极有主意,先不用喝什么药,好吃好喝放下琐事肆意两天,再观后效。”
徐成毓默然点头,一手拦住将要启唇的褚玉宣,抢先问道:“城西是否只有瑞君馆一家姓朱的大夫。”
朱大夫有些懵,但接话:“据我所知,确实。”
这下轮到徐成毓蹙眉,一切设想与现实完全对不上号,他们恐怕得等贾副巡检从湖心岛回来,或自己去一趟,问清楚。
不对,她一下展眉,小姑娘与母亲姓朱,不代表小姑娘的父亲不姓朱。
徐成毓开口就问:“你的丈夫,与你同姓朱吗,他亦是大夫?”
“的确。”朱大夫顿觉不对劲,身体微微后倾,但问得不是什么隐秘,顺势作答了。
了了几句,褚玉宣有些明白,肃然道:“请他来,或者我们去见他。”
到底还是寻常人,朱大夫绷紧神色,干涩询问:“为什么。”
“问一桩案子。放心,只是问问。”
“那个姓方的姑娘?”朱大夫脱口而出,徐成毓一震,果然有猫腻。
朱大夫亦略略放松,揉了揉眉心:“你们不用找淼淼她爹。她爹早两日去兰州城进药材,过三五天才回来。”顿了顿,似是解释,“左邻右舍都知道她爹隔两月去一趟,这次也是如此。”
“知道的可以先告诉我们。”徐成毓平声静气,“瞧你爱洁整齐,又深谙妇人道,连药都不建议多喝。想来干净是最重要的。你不会亲自验尸,但一定听你丈夫说了什么。请原原本本跟我们讲一回。”
朱大夫幽幽叹气:“姑娘心细如发,谁能糊弄。也没什么好深埋于心的,我说就是。”
方姑娘的案子,说来简单。至少,在淼淼他爹的叙述中,只是一桩意外。
“五层高的楼,从最顶上一头栽下,脸都看不出来。还是我与薛仵作一块块拣,再拼起的面皮。好好的女娃。”淼淼他爹唏嘘,“若非贾大人强着,我看在薛老者辛苦,才不做这事。胆子小的肯定做噩梦!”
“别让淼淼听到就行。”朱大夫胆子大,不惧这个。只是妇人病加生育事最忌讳肮脏,她只听听,从不碰的。
“贾大人怀疑摔死的不是方姑娘?”
朱大夫复杂看徐成毓一眼:“当时我与你问了同一个问题。淼淼他爹说,是。”
“贾大人不止疑心这,还疑心是有人害得她坠塔。”淼淼他爹摇头,“无外伤一切完好。只是一股子酒气。她那些个同窗也说她喝得最多,不知什么时候往塔上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似乎没什么好友,十数同窗见她丧命,别说落泪,有几个甚至转头呸口水,别说多嫌弃。”
“可怜的姑娘。”朱大夫惋惜,鲜活生命的逝去总让人感慨,特别逝去得如此悲凉。
“我也叹了。”淼淼他爹叹气,“那几个小崽子没对我说什么,却横了我好几下。哼,老夫不是吃干饭的,更细致检查了方姑娘,但方姑娘什么都好好的,甚至钱袋鼓囊囊攥在手里一点没松。好些个铜板和小金豆呐。”
”再说,十数人全在底下屋子里看她坠塔,总不可能伸手那长,伸到天台推她下去罢。”
朱大夫倒通达,劝道:“真害死人,做也做点悲伤姿态。把厌恶摆在面上,倒不是了。”
“也有道理。查不出什么,就是意外,估摸贾大人很快结案。唉,就是几个小崽的眼神,看得我不舒服。我甚至想着,他们恨不得亲手把人推下去。”
听丈夫屡次抱怨,朱大夫悚然一惊:“少年郎怎得如此结了仇,人都去了。说是深仇大恨不为过。”
淼淼他爹神神秘秘:“薛仵作是个不弄清事睡不着的性子,他可能问了那些生员,知道什么隐情。等过几日我提酒去看他。”
“还没等淼淼他爹问,薛仵作告老归乡。再多的,我们不敢想,也不再问。”朱大人一派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