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昌文乙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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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昌文乙班十六位同窗齐聚箫韶塔举宴，方淡玖亦在其中。宴至中途，当是午时三刻，窗边人目视黑影坠落。众人出屋，扶栏而望，即见方淡玖死状。
当时，在场十五人并送餐点两名小二齐齐在屋，可互为人证。经箫韶塔守门确认，并无他人进出。
推测方淡玖为饮酒过量，攀上顶层后，不慎跌下楼致死。]
捋过几遍案情，徐成毓灌了口随身带的治嗓子凉药醒神，顺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一口。粉糯芸豆糕化在嘴里的瞬间，她睁大双眼，人立马精神起来，连着吃了好几口。
“入口沁凉，清而不甜，有颗粒感却不磨嘴。”两三下吃完，徐成毓又拿起一枚芸豆糕，忍不住哑着嗓子赞叹，“在哪买的，我们也去买点。”
褚玉宣亦掂起一枚，放唇上沾了沾：“几步路的功夫，想去还不容易。”忍不住劝阻，“我观你是被清粥饿了肚肠，吃什么都香。还是悠着点，先去看看大夫怎么说。”
“噢。”徐成毓抑扬顿挫发出怪声，睥睨他：“聪明了，知道我要去找大夫，看嗓子。。”
褚玉宣一口吞下芸豆糕，怪声怪气模仿：“贾副巡检话说得明白，‘城西那个胆子大的大夫’，差点没指名道姓。”
徐成毓也笑，眼风扫过装芸豆糕的包袱上绣“衔羽”二字。不愧是元熹的点心铺，起名也如此风雅。
出了凋敝巡检司府邸，沿着路旁的洗墨渠往西行，二人不约而同略过一旁的衔羽点心铺。徐成毓拘着手，半垂着头走，盯着地上越靠越近的两个影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小梨涡一闪而过。
可惜褚玉宣转头不及，错过小梨涡的影。他顿了下，随意拉过什么展开话题：“方淡玖的死……”
“在调查前很难下结论。”徐成毓脸色一下沉凝，“按巡检司给的结论，方淡玖是醉酒失足而亡。按陈千伶的说法，是她直接动手，促使方淡玖的死。”
石砖上两个影子重合，徐成毓却没有心思打量。昌文乙班十六人，加上送菜的俩小二，总十八人。湖心岛一案死去的八人全在列，说无关，于大人就不会大早上带他们来这。说有关，兹事体大，又全员在屋内，要疑心，得找实证。
褚玉宣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默了默，道：“大姐姐抛了个好大难题给我们。”
“说起班级、命案，我倒想起一个故事。”徐成毓拧开装着药水的白瓷扁壶，咽了一口压下痒意，讲起故事，“班级出游，一女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全班数十人，包括老师，不，夫子皆统一口径，乃女子自己跑丢。你说，为什么。”
褚玉宣来了兴趣，眼瞅他们走到大路，周围人也多起来，凑在徐成毓耳边轻声道：“女子死了？”
“是。”
有方淡玖在前，褚玉宣首先确认一个问题：“自尽？”
徐成毓迟疑一瞬：“不是。”
“凶犯是数十人之一？”
“是。”
半刻，褚玉宣猜测：“女子自己跑出去，没曾想独身一人时遇到凶犯，被杀被藏，其余人不知情。”
通情理的猜想，但不是真相。徐成毓瞄他一眼，加重语气：“你说的全部，全部，”她眼神肯定，“全部都错了。”
居然完全没猜到点上么，褚玉宣回想自己的话，尝试反着复述：“女子没有自己跑出去。”
“是。”
“女子没有单独遇到凶犯！当时所有人都在场，还是有第三个人？”
孺子可教，徐成毓索性推了一把，点头回道：“是，所有人都在。”
剩下两句话褚玉宣犯难了，女子死亡，被杀是肯定的，错的是“被藏”？没有被藏，加上最后一句反话，其余人知情。
其余人居然知情。难道，他摇摇头，凶犯唯一人，数十同窗包括夫子怎会心甘情愿冒风险做伪证。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权势、钱财、胁迫，统一供词难，但不是不可能做到。
他不由得想起临头的方淡玖案子，难不成徐成毓是在提醒自己十八人中，另十人被收买作伪证。
左等右等，街都走出老长一截，褚玉宣还是那副沉思样。徐成毓也不急，津津有味瞧了好一会儿身边人俊秀的侧颜。啧啧啧，皱眉的样子独有一番味道，不知换上别的情绪……
“继续。”
褚玉宣回神，顺嘴道：“其余人作了伪证。”
“是。”
故事线已经很明了，褚玉宣刚想从头到尾捋一遍，徐成毓却插话：“伪证，算是吧。不过，”她半偏过头，露出个阴恻恻的笑，“没有那么简单喔。”
不简单，褚玉宣停下脚步：“利诱，威逼，不外乎这些。”
徐成毓陪他在街边站着，脚尖搓了搓凸起的石子：“威逼利诱，终有漏风的时候。万无一失的法子，你想到了吗。”
“可是凶犯唯有一人——”褚玉宣突地噤声，霎时慌乱看向徐成毓。是的，他早就想到此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在场皆是凶犯，那就没有凶犯。凶犯是数十人之一，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数十人，而在“一”。得了答案，他打消了人人从犯的念头。
徐成毓拍拍他的肩，叹气：“是你不够变态，猜不到变态的脑回路。其实，这更像一个恐怖故事，而非案件。”她又捧起扁壶，咽了一口清凉的药水，“你再想想呢，女子没有被藏喔，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到“死不见尸”，朝阳晒着背的褚玉宣猛地打了个寒噤：“尸体，没有被藏？”
他甩了一下头，直视徐成毓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道：“不见尸，定是被藏或毁尸灭迹。但对于夫子同窗等数十人而言，尸体没有被藏。因为——”
徐成毓无端有些兴奋，眼眸一亮：“恭喜，你说到重点了。”
一齐毁尸灭迹，最后每人得一块，带回去抛弃或珍藏，怎么不算没有藏尸呢。齐齐共犯，一切合谋。
“分尸，一人一块。都是同犯了，保准没人把罪行说出去。”
褚玉宣能在犯案现场面不改色，但想象“一人一块”的场景，他几欲作呕。恶心的不是事，是人。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他认真望着对面人:“你是想说方淡玖，也有全员同犯作伪证的可能吗。”
“正式调查前，一切皆是未知数。”徐成毓清清嗓子，“我只信自己的眼睛。包括你刚刚看的案宗，听的故事，都不算什么。不要做太多预设。”
褚玉宣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心里有些明了。全员伪证是最极端的猜想，现实中的人，七情六欲极难掌控，很难全拉下水。故事里的人早精神不正常，不对，做出这等事，已经不算是人了，畜生不如。
欣赏完面前人惊愕、厌恶种种活色生香的情绪，徐成毓才觉得嗓子受限的苦闷消散了些。
“我还有挺多故事，以后我们能一起玩。这游戏有个有意思的名字。”
褚玉宣想问是什么话到嘴边一转:“安生点吧，刚能说点话，别费嗓子了。我们去找大夫，啊。”
说着拦下一挎篮子的妇人，“婶子，听闻城西有个有名气的朱大夫，哪边来着。”
妇人瞅这一双璧人立在洗墨渠边多时，咕咕唧唧说些什么，有意无意磨蹭上前，支起耳朵一听——
“啊是啊，朱大夫我知道，喏，第二个巷口转进去，往里走第三条街一个蓝绸边招牌的就是。”
“谢谢啊。”
褚玉宣笑眯眯道谢，做足温良的样子，佯装不经意问道：“听闻朱大夫医术，唉，我心里也没底。”
听此言，婶子快速扫了一眼站在一边垂手侍立的徐成毓，重点在她腹部打量下，道：“不知这位小娘子有什么不适，总快些去看大夫才是真。”
徐成毓悚然一惊，鸡皮疙瘩炸起，手下意识护在胸前。她没说话没动作，这婶子怎得一下猜出是自己要去看病。难道元熹藏龙卧虎，再普通的人也不可小觑？
婶子篮子空空，还忙着赶场，见这两人不言语，挥挥手就往东走了。呆立半晌后，褚玉宣自觉引路，第二个巷口，第三条街，蓝绸边招牌……
“瑞、君、馆？”
出乎意料，并非冷冰冰的门头，医馆外花草葳蕤，绿枝垂下扫过脸颊。徐成毓念出蓝绸子围着的三个木雕字，向里走了一步。
“这位夫人，您请来。”
里间传来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声，徐成毓怔了下，耐不住好奇，踏上台阶往庭院里去。后头的褚玉宣还在看蓝绸边招牌两边垂下的字联。
“千金方？等等——”
已经晚了，徐成毓早分花拂柳来到门前，跨过门槛，扑鼻草药香。她抬头望去。
一垂髫女儿端坐在半掌厚木桌边，年纪看上去比施缕还小两岁，只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兴奋挥手，推推面前的脉枕，唤徐成毓：“快来，我给你诊脉。”
“你是，朱大夫？”徐成毓警惕地缩回手，但还是坐在厚木桌边的圈椅上，与小姑娘相对。
“是啊，我姓朱。”小姑娘额发一荡一荡，拼命点头，“姐姐，你快给我诊诊脉，师姐马上回来了。”
徐成毓讶然失笑，无不可地伸出手，搭在脉枕上。瓷质脉枕冰透沁凉，她蹙了蹙眉。
像怕她反悔似的，小姑娘迅速并指，将肉团团指头搭在徐成毓脉搏处，皱起小脸认真感受。
徐成毓任她把，单当陪小孩过家家。自己看得是嗓子，本没必要……
“脉如珠走盘，姐姐，恭喜你，你有孕啦！”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昌文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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