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的主角攻觉醒之后》樊令佳

48、厌世傀儡帝王攻(15)

　　向陛下提议处置叛臣温与钦这件事，花映袖上书谏言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暂放不问，国事为先。

　　温与钦在牢里活得越久，花映袖便愈发忌惮，权臣忌惮一个失势的叛臣，这原本不应该，可花映袖自从将那枚私令赠予了陛下，他便什么也没有了，那些拼尽全力俯首谄媚得来的滔天权势，像他的衣裳一样被一点点扒了下去，温与钦越是活着，花映袖就越怀疑慕悬照心软不肯斩杀旧情人。

　　他怕的从来不是温与钦会反，那枚红玉令下的私军可以以一当百，花映袖所恐惧的，是陛下依旧对温与钦心怀旧念，若是因此而不肯动手，那么他所放掉的那些权势，终究还是不值当的，可再不值得，却也已经收不回来了。

　　花映袖今晨时便得到了温与钦感染高热的消息，听说陛下请了太医去治，他手里的衣裳险些被撕裂成两半，可终了终了，花映袖还是淡定下来，对着俯首在地上的尚景笑着道:“这很好，陛下英明。”

　　尚景拱着的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督主的淡淡地说着“陛下英明”，嗓音里温柔与嘶哑交接，可听到底却隐约有着一股子七分咬牙切齿，三分敷衍的错觉，他从督主的身上闻见了那阵龙涎香，却没敢抬头看一眼便躬身退了出去。

　　花映袖神色淡淡，他换上一身常衣，遮住脊背上被抓出的数道血痕，倒了杯冷茶来解渴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晚时的迤逦情景。

　　暖香温玉在怀，如何能不情动？

　　陛下自小磋磨，既无母族相护，也无权势傍身，落了肩头和胸口两处伤疤，肩头那疤痕已经褪去大半，淡红的颜色覆盖，却仿佛依旧能窥见当日凶险情景，花映袖每在此处落下轻吻，心中便会将慕南祁凌迟一次。

　　这是心疼，花映袖在还没学会爱的时候，便已经学会了心疼慕悬照，四年来他自认虽事事钳制着陛下，不许他参与朝政，可到底没叫他再受过苦，有什么好吃好喝，风景赏玩，皆数送到陛下的宫里去，所以温与钦这么一个背叛陛下的人若是爬到了他的头上，那才是叫花映袖心如刀割的事情。

　　权势在手时，有那么多傀儡皇帝可供他择选，花映袖心中明明想的是，选谁都可以，六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他们没有什么差别，谁有异心谁死了谁不堪重负，那么还会有下一个来替代。

　　可在那么一个重要的时刻，他做出了此生最正确的选择——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慕悬照。

　　“小福子，来摘这一朵给本宫。”

　　花映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福康殿外，京都将入盛夏，荷花池里的水完全放开，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过去尽是田田的大片绿叶子，这枝颈出水，生得很高，摇曳时水面便生出拧碧的波痕，重重粉色荷花间，露出一张娇艳面容。

　　女子着青绿色宫装，绣工极其精致，上面用金色丝线细细描绘着花瓣和绿叶，金丝牡丹在裙摆上垂着，层叠如花盛开，栩栩如生。随云发髻上点着精致珠花，一根金色簪子将余下的碎发盘起，似云似雾，一眼望过去，那金簪最夺人眼球。

　　花映袖的目光从那女子面容上划过，目光落在了那支金簪上，重重荷叶遮挡，二人距离虽并不遥远，可也不易察觉，他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微微眯起了眼眸。

　　如果他没看错，这只金簪子应当是先皇后的东西，先帝与皇后年少时也曾伉俪情深，皇后怀着五皇子慕南祁时，被先帝赠予了这只金簪以表心意，可后来在花映袖的搅和下，先皇后一族被当做叛臣之党尽数斩杀，皇帝也一并因此驾鹤西去。

　　这簪子若是仿制则不惊奇，可这天下如今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最痛恨谁，底下的下人应该心清如明镜，合该谨慎一些避讳，这妃子戴着这样的金簪招摇，当真是不给陛下面子，也没把他这条陛下的走狗放在眼里。

　　花映袖绕着荷花池走到那女子身后:“请贵人安。”

　　他嘴上说着请安，脊背却笔直，连颔首示意的礼都没行，只是垂了垂眼眸，复又抬起，一张笑颜端的是平易近人，却无端叫人有些恐惧。

　　那女子被惊了一下，俯身看着荷花池险些跌入进去，随后转过身来一张娇艳面容似惧似恐。小太监拿着枝荷花从池子里爬上来，未见花映袖之人，先闻其声，还没抬眼睛，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见过督主，督主大人千岁！”

　　“督主？”女子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玄色衣裳的男人，羽睫有些微妙地颤抖着，肉眼可见地紧张。

　　花映袖问那小太监:“不知你家主子是哪位贵人？”

　　小太监回道:“我家主子是淑妃娘娘。”

　　淑妃？

　　花映袖怔了一下，心尖划过一丝痛意，他很快回过神来，俯身朝着那女子施了一个恭敬的礼:“奴才请淑妃娘娘安，此时虽已入夏，可荷花池中到底寒凉，望娘娘顾及腹中龙胎，千万谨慎。”

　　淑妃颔首笑道:“太医说本宫这胎是小皇子，胎像稳固，稍稍贪些凉没什么大不了。”

　　花映袖看着她平坦的腹间，冷声道:“最好是这样。”

　　最好是个皇子，叫陛下后继有人才好。

　　这是陛下的孩子……

　　花映袖那些话终究是咽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去，他紧握着手转身想要离去，离这后宫越远越好，他想回到陛下的寝殿里去闻一闻那熟悉的龙涎香，好叫他的嫉恨之心受制无处施展，可身后女子蓦然叫住了他:“督主大人。”

　　花映袖侧身:“淑妃娘娘示下。”

　　淑妃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她刚入宫便封妃，身后有燕氏一族倚仗，花映袖就算再嫉妒再愤恨，也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反而要好好地护着她腹中的孩子，花映袖自然能对陛下的孩子做到爱屋及乌，可对这女子，他很难有几分好脸色。

　　“陛下前日来本宫这里时，稍感了些寒凉，怕是心肺不舒畅，督主大人日日在陛下身旁侍奉，还望多费些心。”

　　花映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他冷笑道:“淑妃娘娘也知奴才素来在陛下身旁侍奉，怎地能比奴才更清楚陛下的龙体？”

　　“娘娘还是关照腹中龙胎便好，这些事，不劳娘娘挂心。”

　　他的嫉妒之心如同烈火一样熊熊燃烧，那些尖酸刻薄，嫉恨恶毒在这一刻完全聚集，花映袖想努力地克制自己，却被她这句话扰得心烦意乱，极度不安，心中的蚂蚁啃食着他唯一干干净净放着陛下的那块心尖尖，毛骨悚然地将尖刺对准了他胸口的骨骼。

　　“奴才倒是想问一句了，”花映袖转过身来，轻轻抬起下巴问道:“陛下龙体盛安，淑妃娘娘戴这支金簪子招摇，是何道理？”

　　“这支簪子？”淑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发髻间那根金簪，只觉得督主大人这冷言冷语没有来头，她年纪虽尚轻，可到底是大家世族中养出来的金尊玉贵的小姐，花映袖的言外之意，她不可能听不出来。

　　淑妃沉默了两息，仿若一无所知一般抿着唇笑:“啊，这支簪子是陛下赠予本宫的，督主大人为何说本宫招摇？这又是何道理？”

　　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心好像被栓了块石头似的直直沉下去，花映袖徒劳地动了动嘴唇，只觉得全身都僵硬无比，他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道理，站在这里甚至有些可笑，督主半生坎坷爬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也曾权势滔天无人能敌，此刻却生出了落荒而逃的想法。

　　陛下送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能将他的底气完全打碎。陛下不在意这根金簪子——或许并不是不在意，陛下有多么痛恨皇后一族，花映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只是或许是淑妃最得陛下之心，那些痛恨便也抵不过爱怜肆意生长罢了。

　　*

　　御书房中，慕悬照微微闭眸靠在藤椅上，一身华贵衣裳下摆垂在脚腕间，手中羊毫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极其有规律的声响叫他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略微放松。

　　书房的门被敲响，三声后有人推门进来，燕靖冶一身常衣叩拜下去:“燕靖冶拜见，陛下圣安。”

　　慕悬照启眸，将羊毫笔放在桌上，笑问道:“花映袖已经见到淑妃了？”

　　燕靖冶回道:“见着了，在荷花池边，二人略生了几句口角，没生什么太大的冲突，过后花映袖去了牢房里，私下对温与钦动了些轻刑，酉时一刻回了自己宫中，再没出来过。”

　　“轻刑？”慕悬照勾起唇角:“他若是不敢，燕小将军可要为他加一把助力，他如今已经没有后手，不怕他再反。”

　　燕靖冶沉声道:“有臣在，他既是有后手也反无可反。”

　　燕氏一族果真忠心耿耿，就连昔日亲眷也可为他所利用，温与钦已经完全沦落成了一枚足以搬倒花映袖的棋子，他的死只是时间问题。

　　慕悬照轻轻支起下颌，看着跪伏在地上的燕靖冶，开口问道:“燕小将军回朝后，孤还未曾为你封功进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燕靖冶慢慢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功名利禄，娇花美娥，臣一概不要。”

　　慕悬照起了好奇:“那你想要什么？”

　　燕靖冶沉默片刻，道:“臣请陛下许臣禁卫军宫正首领之职，愿革去一品将位，为陛下……守护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