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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99 战场上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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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陵与睢阳城中两军交战之前,张辽麾下的士兵接到一个奇怪的任务。
少年主将说:“我要树枝,越多越好。”
关于要树枝干什么、怎么干、为啥是他们来干的问题,小谈将军没有做出解释。当然了,将军只需要下令,士兵只需要听令便是,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于是他们就怀揣着满腔疑惑离营而去了。
小谈将军的要求很严格,太长的不要,太短也不要;过粗不行,过细也不行;其上长满荆棘的也不要,一定要光滑、柔韧、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的那种。
小谈将军还说:“事关重大,一定要好好找,切不可偷懒耍滑。”
但这样的树枝并不好找,眼下正值冬春交替之际,空气寒凉难耐,百姓要生火取暖,没来得及飞到南方的鸟雀也要加固巢穴,更加之袁术早早便坚壁清野,别说是高标准严要求的树枝,就是长得歪瓜裂枣的树枝也是所见寥寥。
……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
有的人就泛起嘀咕,“营里那样多人,为何要我们来找?”
有的人就跟着抱怨,“可不是吗?依我看该让兖州的人干活才是,哪有让自家人劳碌的道理?”
有的人就大开脑洞,“谈将军莫非是故意为此?虽说咱们现在拿冀州的军饷,可说到底还是跟着温侯来的,听闻冀州名士众多,其间又分为不同派系,便连冀州自家的谋士都多生龃龉呢!谈将军虽颇得州牧宠信,只怕心中早已忧虑温侯夺其位罢?”
有的人就恍然大悟,正要交头接耳地嚼一嚼小谈将军的舌根,却见自家张将军策马而来。
若要算起来,他们大多是张辽的部曲,既生在大汉边境,自小便跟着自家公子投军从戎,多年战火纷飞,公子又与他们同吃同住,与其说是部曲,不如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更为合适。
这其间又有一个界限,比如说现在张辽板着脸,他就不是兄弟而是将军了。
将军张辽下马走来,大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自觉扭过脸站成一排。
“方才都是谁在背后编排谈将军?”
大嘴巴们扭捏一瞬,默默举起手来。
将军张辽便挨个照着屁股给两脚。
“再有犯者,军法处置!”
大家小鸡啄米式点头,将军张辽和缓脸色,大家也呼出一口气,再不敢多话,个个紧闭嘴巴睁大眼睛,努力完成小谈将军分派的任务。
待到上了战场,小谈将军又有新命令下达:他们要将寻来的树枝绑在战马身上。
张辽麾下多骑兵,对于骑兵而言,战马是天,战马是地,战马是他们在沙场中取胜的关键所在,更是恨不得同吃同睡一刻不离的亲生兄弟。
此刻他们不禁庆幸被派去寻觅树枝的是自己,还要庆幸自己没有趁机以次充好——马儿少一块肉掉一根毛,自己都要心疼死呀!
装备了树枝的战马被分到后军,在两方前军例行用铺天盖地的箭矢向对方传达美好问候时,后军的战马便在骑兵指挥下撒丫子乱跑。
马蹄哒哒,树枝乱扫,尚未消散的薄雪与被冰封了一整个冬季的黄土皆被惊醒,无所反抗地混杂着,愈卷愈大,愈卷愈烈。
后军纷乱的声响传至中军,坐镇中军的张辽就得下令暂停攻势以重整军阵,金钲被敲出清脆悠远的声音,表示撤退的令旗被传令官挥得猎猎作响,三轮箭矢问候完毕,正待换长矛与对面进行亲密交流的前军就得收回长矛,换上盾牌,一面警惕对方热情似火,一面结阵向后撤退。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
距离尚且远着,桥蕤当然看不到张辽后军里排着队玩转圈圈的骑兵们,而在战场上各种状况突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也许此次就是张辽运气不好呢?
……这说明什么?
战争的天平向他倾倒,胜利的曙光为他闪耀!
“将军,或许有诈,当小心行事。”
副将忽而出声,试图浇灭将军头顶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势似乎有所控制,桥蕤沉默了一会儿。
副将可能永远都无法知悉,在他沉默着看向前方的那30秒里,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张辽年少为将,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还是在想冀兖联军那所谓的“桥蕤勇过孙坚”?
——桥蕤勇过孙坚,孙坚又曾在兵进雒阳时击退吕布,而吕布目前是张辽的直系上司。
综上所述,桥蕤可以得出……
副将不知桥将军得出来什么样的可怕结论,他只瞧见那方才有所控制的火焰忽而剧烈,瞬间便将桥蕤整个人吞噬了。
这位“勇过孙坚”的桥将军嗤笑出声,“无论如何,张辽后军暴动,若不趁其慌乱之际发兵猛攻,又当如何?”
“击鼓——!”
“全军追击!”
一切都很好,天也蓝,风也清,云之油油,万物熙熙。
局势大好,在桥蕤看来,简直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大好。
张辽的军队在飞速撤退,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而他桥蕤的军队士气正盛,后军整齐,中军俨然,前军不必多言,向着张辽的士兵拔腿就是一个大冲刺。
看呀,对面的敌军跑得这样快,什么都丢掉啦!
这闪闪发亮的是什么?弓箭,弩机,长矛,环首刀,盔甲!天呐这样贵重的盔甲都不要了,这不是逃跑什么是逃跑?
他们逃得这样利落,看来此战胜负已定啦,剩下只是时间问题,早胜晚胜都是胜,那咱们何必赶得这样着急呢?脚步慢一点,再慢一点,弯下腰,伸出手,随便抓一把都是军功呢!
兵器,盔甲,还有旗帜!把这些全部扛回去,嘿,夺旗之功!咱这次也能当个小军官啦,不仅升职还要加薪,没有金饼也有五铢钱,拿回去给妻儿扯些布匹做衣服,割些猪肉开开荤,怎么样?或者不让旁人知晓,自个儿拿了钱去酒坊吃菜喝酒,寻一红颜知己,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也是一桩美事哇!
士兵们兴奋得眼睛发红,军官在喊些什么?令旗是什么意思?通通听不见也看不见,哼,不要打扰他寻宝好吗?
这么多宝贝拿不下怎么办?
便宜了后面的人?
怎么可能!
头巾取下裹一些,衣服脱下裹一些,唉嘿鞋子里还能塞一些呢,再努力努力,裤带里也塞两枚铜钱吧!
前军不仅要寻宝,还要为某副盔甲某面旗子是谁先摸到的而吵闹,可怜的军官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他,因此只好向后面徐徐而来的将军告状。
军官一脸委屈,将军听了就非常生气。
他说:“军中皆为同袍,岂容尔等独享富贵耶?”
“传令,敌已仓皇而逃,中后军无需坚守阵型,立刻提速前行!”
太阳愈发热烈,照亮眼前的一切。
而张辽很难去形容他看到了什么。
他是并州人,生在战火纷飞的边疆,自小便熟悉士兵的模样。
边军是坚毅果敢的,外族是狡诈多诡的,西凉军则弓马娴熟、凶狠又肆意,桥蕤的部队则……
这些乌泱泱聚成一团,毫无军阵纪律可言,只顾着四处搜刮物件换取军功,兵器随意丢弃,衣服都脱得不剩几件,在寒风中哆嗦着争夺旗帜,甚至连危险即将来临都无所感应的人们,当真能称之为“军队”吗?
孙坚既死,袁术麾下再无人矣。
士兵们还在争,这个说他先摸到旗面,那个说他先拽住旗杆,两个人吵着,闹着,叫着,互相问候对方的亲朋好友祖宗先辈,并且不甘示弱地将旗帜往自己身边扯。
两个都是壮汉,力气又大,并没有偷工减料的旗帜也轻易被撕裂,轻飘飘落在地上。
骂战就更上一层楼。
嘴快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嘴笨的被喷得狗血淋头,忽然挽起袖子,一拳抡了过去。
于是骂战转为搏击,再由搏击转为相扑,嘴笨的将嘴快的扑倒在地,两个人抱着转了几圈,这就转到了裂成两半的旗帜旁边。
似乎有风吹过,躺在地上的旗帜跳动两下,重归宁静。
嘴笨的还要打,嘴快的被压在下面,耳朵紧贴着土地,愤怒的脸忽而凝重,“你听。”
什么东西?
嘴笨的暂且放下仇怨,被好奇心驱使着趴在地上,听到闷而重的蹄声,似是自地底下传来,那声音愈重,愈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上,要将他整个人踩进泥土里一般。
他忽然抬起头,金乌高悬,他的眼前却一片黑暗,遮天蔽日的马蹄在他头顶高高扬起,继而重重砸落。
战马跑得快极了,并州骑兵们甚至无需挥舞马戟,只要一味向前冲锋,便能主宰这些人的性命。
他们这样胆怯,闻得马蹄声阵阵便仓皇逃去;
他们又这样贪婪,即使逃跑也不忘再弯腰抓上一把。
极度的兴奋早已化为极度的恐惧,他们应当拿起武器,结阵护卫,这才是步兵对骑兵的制胜之道;可他们怕极了,根本无心去思考该如何退敌,此时更分不清谁是前军,谁是后军,他们只是揣着满怀的“军功”努力地跑啊跑,试图跑出泰山府君的注视。
然而人怎么能跑赢战马呢?
步兵又怎么会愚蠢到和骑兵比较速度呢!
何况他们只顾着跑,只记得那即将踩过自己的骏马,却不知他们早已走进了谈道笙的中军的视线之中,他们的侧翼正暴露在她的眼前!
这位少年将军并未将其放过,她看向身旁的韩浩,说,“请韩将军代我坐镇中军。”
“你去哪?”韩浩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而谈道笙早已策马扬鞭离开中军,她勒紧缰绳,向后军飞奔而去。
那里站着她的士兵们,在曹仁的军队与张勋交战之时,在张辽的军队与桥蕤交战之时,他们各自吃了两块麦饼,喝尽了水囊中的清水,又轮流解决过生理问题,甚至坐下休息过,眼下正是神清气爽,士气高昂之际。
谈道笙翻身下马,右手摸向腰侧刀柄。
她说:“后军听令——握紧你们的刀,随我出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