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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92 一些关于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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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出于何种想法,总之,以州牧为首的冀州人士终于张开怀抱,热情洋溢地搂住并州将军们,道一句相见恨晚。
按照标准流程来说,州牧要声情并茂地讲一篇开场致辞,接着是代表冀州名流的监军上场讲话,对并州人士表示热烈欢迎,之后再由温侯说几句感谢的话,并且很合时宜地表明一下忠心,赞美一下州牧,对之后所要承担的脚踢公孙瓒、拳打.黑山军、痛殴陶谦、狂揍袁术的工作表示高度赞同,发誓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践行这一战略方针,同时对以本初大小姐为核心的冀州集团的发展前景表达美好展望,过程中如果能揉揉眼睛擦擦鼻涕烘托一下气氛,那就更好啦!
但……这只是完美的理想。
没有人想到该请温侯提前彩排,故而在监军发言完毕之后,温侯就开始自我发挥。
温侯显然很高兴,他哈哈大笑一声,说:
哎呀,我原以为你们冀州人和袁术一个德行,心里没抱什么期望,若不是小谈将军欠我一个人情,我是不打算来这里的呀!未料本初竟如此喜欢我,这,这,唉,那我只好留在这里帮帮忙啦!
别客气,不用谢,我吕奉先原本就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嘛,来,大家吃好喝好就行。
温侯将欢迎会按下加速键,等候许久的乐师们面面相觑,一脸懵地开始吹拉弹唱,席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州牧坐于上座,手里握着一只酒爵,整个人保持着起身离席的动作,有些僵硬,有些呆滞,有些迷茫。
监军就不忍心,连忙走过来搀扶主公。
主公看着他,唇瓣颤抖着翕动两下,道:“我知他不善言辞,却不知他如此,”沮授及时握住主公颤抖的手指,“主公……无须多言,我知道的。”
主公忽然重重地坐回去,将那盏酒一饮而尽,然后以手撑头,痛苦而无助地叹息。
监军站在州牧身旁,看到正在快乐地饮酒的温侯,丝毫没有察觉有不妥之处。
他抬起手,缓慢地、痛苦地,搭在主公肩膀上。
虽然温侯该做的都没做,不该做的都做了,但“执手相看泪眼”这一环节大抵还是要过的,沮授想,不过是主角之一从温侯换成了他而已。
旭日东升,风朗气清,这样好的阳光,以后常常能够看到了。
一夜好眠的温侯从袁本初分拨的大宅中醒来,在袁本初分拨的婢女服侍下穿好衣服,吃完袁本初分拨的厨子做的朝食,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不安。
于是睡眼朦胧的张辽被人从隔壁请来温侯府上。
“将军有何事耶?”张辽一边揉揉眼睛,一边酝酿一个小小的哈欠。
吕布坐在那里,很严肃地看着他,并且不假思索地说,“袁本初喜欢我。”
酝酿到一半的哈欠遗憾离场,张辽闭上嘴巴,摸摸脸,似乎觉得不够,又下了几分力气去搓脸。
等到他将一张面皮都搓红了,还是没想出该怎么接话,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哎呀,将军这里煮的茶好香啊!”
“不错,”吕布嘴角漾出一丝笑,“若非袁本初对我喜爱至极,又怎会出手如此阔绰?”
正在很夸张很做作地品茶的张辽闻言,忽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文远如何这般不小心!”
吕布嗔怪地看他一眼,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说道,“可叹我不能单凭他的赏识立足啊。我来此地之前,他麾下已有小谈将军和麹义……比我自是不及,却也堪称为两员虎将。”
许是冀州风气如此,便连温侯至此,也罕见地生出几分宫斗脑了。
但就凭温侯那个思想吧……张辽觉得自己完全不用为小谈贤弟的饭碗担忧,反倒要为自己刚摸着的饭碗忧虑一下,“将军欲何为?辽愚钝,不如请伯平来此共商对策?”
听完张辽的建议,温侯忽而皱眉,“不必,此小事也,我心中已有思虑。”
——这世上哪有比血浓于水的亲情更加牢固的关系呢?
况且,吕布自信地想,他恰巧深谙此道。
窗外鸣声啾啾,袁绍坐在席上,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周身的气度并未因此而减损。
吕布就很满意。
——看啊,这样一位英俊的父亲,他家儿郎必然同样漂亮才是。
“本初兄。”
吕布亲亲热热地喊一句,袁绍的眉头随之剧烈跳动一下。
整夜未眠的疲倦猛地席卷而来,他将眼睛狠狠闭上,再睁开时,又是流光溢彩地蕴着星点笑意,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奉先,嗯,奉先啊。”
他虽非善辩之士,却也未曾像眼下这般,不知该说些什么。
袁绍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和颜悦色地问,“住所合心意否?吃食可还合口味吗?侍女可曾尽心?仓促之间未有准备,若有何不妥之处,奉先定要直言才是啊。”
这样一番关怀之下,吕布倍感亲切,一脸感动地看着袁绍,说:“住所是简陋了些,侍女却还算尽心,啊,若是本初兄能寻个善做并州菜肴的厨子送至我家中,那就更好啦!”
树木飒飒地摇曳,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叫声愈烈。
袁绍忽而扭头,对着身后的仆从冷声斥道,“你是聋了吗?还不快快将那聒噪的东西捉了去!”
一向忧喜不形于色的州牧看上去极为烦躁,仆从强忍泪水,连忙一溜烟地跑出去。外面一阵鸡飞狗跳的扑打声,继而归于宁静,甚至堪称万籁俱寂。
“奉先见笑,”袁绍微笑着看过来,“奉先方才说……奉先究竟来此何干啊?”
吕布一拍脑袋,从呆滞中回过神,想起他的正事了,“我知本初兄膝下有三子,其中又以幼子最为聪慧,闻听众人皆言其肖似兄长呐!”
听了这话,袁绍那抹端庄又标准的笑顿时生动起来。
他家三郎是个如珠如玉的好孩子,即使再过分一点的称赞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话袁绍虽听过许多,仍不免显出得意之色。
稍稍得意完,袁绍想,若是旁人赞他家三郎,不免有谄佞之嫌,但这人是吕布。
……吕布!
他突然有些坐立不安。
果然,吕布没有令他失望。这位并州将军呲着牙花对他笑,“我家中有一小女,正与三郎年岁相同,性子最是柔婉……”。
袁绍的笑渐渐冰消瓦解,温侯大概毫无察觉,甚至走上前来,丝毫没有“岂不唐突佳人”的想法,并且殷切又热情地拉住了袁绍,“本初兄,布愿与兄结为姻亲呀!”
本初兄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想,这必是过于激动的缘故呀。
受到鼓舞的温侯莫名羞涩内敛起来,他将握着的那双手轻轻摇晃两下,柔声细语地问,“本初兄意下如何?”
“父亲!父亲答应了?!”
邺城外群芳争艳,正是一片美景,与几位世家子相约游玩的袁尚听闻并州那位吕将军为自家女郎向他提亲,不游也不玩了,更没心思去听世家子的安慰,只是绷着一张脸,将马骑得飞快。
这位郎君一路横冲直撞地奔至家中,沾了泥泞的衣服都来不及换,冲进书房便对着父亲砸下这一句。
袁尚浑身绷紧着站在那里,发丝凌乱,与汗珠混在一起,软趴趴地黏在额头上,他却无动于衷,只是盯着他敬爱的父亲,紧张又恐惧。
袁绍挥退幕僚,皱眉看向他,“瞧你这副模样,可有半分气度可言?”
斥完后慈父之心占据上风,袁绍缓了脸色,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亲手给小儿子擦汗,“跑得这般急,落下风寒可如何是好?”
“父亲可是答应温侯了?”袁尚促声说道,“即便父亲应了这门亲事,我也是不愿的!父亲,我不愿!”
那条锦帕出自一名美姬之手。绣娘人美,绣的帕子也美,为了能在一众绣品中脱颖而出,用的是如水般柔软的绸缎面料,其上所绣兰草枝叶舒展,似乎能闻到雅致的香。
此刻它被主君随意地掷在案上,被浓黑的墨汁吞噬,不复优美之姿。
——如同那名早已被主君忘却的绣娘一般。
袁尚乖顺地跪着,眼眸仍旧闪烁着执拗的光。
这是他最为喜爱的儿子,袁绍看着这少年,一寸一寸地打量这张肖似自己,却更显年轻的脸庞。
他生得极为漂亮,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细腻洁白,英气的眉,漆黑的眼,挺直的鼻,殷红的唇,袁尚完美地继承了来自父亲的美貌基因,并将其彻底发扬光大。
顶着这样一张脸,轻易便可获得原谅。
但袁绍还是令他跪了许久,直到那双娇嫩的膝盖不堪重负地晃动着,方道,“可知错吗?”
“孩儿不该对父亲不恭。”
“知错便好,起来吧。”
恢复慈父情态的袁绍微笑着,不待袁尚追问便说道,“吕布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袁家结为姻亲?”
袁绍看着这个自己最爱的儿子。
他尚且是个半大少年——虽说年少,许多与他年岁相当的郎君已定下婚约。作为冀州牧的儿子,即使袁尚生得丑陋不堪,也不会落至行情惨淡的地步,何况他生得如此貌美。
他这般优秀,合该生出挑剔的性子,而他的父亲只会比他更挑剔——只有这世间出身最高贵、气度最典雅、容貌最美丽的、最是完美无瑕的女郎才能配得上他袁家玉树。
倨傲渐渐从他的脸上浮现,于此同时,一个奇异的念头忽而在他心间萌生,袁绍眉目柔和地说,“若道笙是位女郎……罢,罢,为父自当为你寻一相适的女郎为妻……阿尚?阿尚?”
“嗯?父亲唤我?”袁尚连忙回神。
袁绍看着儿子不知何时飞红的俊脸,心疼地说,“果然着了风寒!唉,快快去榻上歇着吧。”
三公子被许多人簇拥着,晕乎乎地回了房。被挥退的幕僚重新踏进书房,正欲与主公继续汇报工作,却见主公挥了挥手,将话题转至与工作毫不相关的方向,“听闻汝有一名叫郭奕的族弟?”
虽然不知主公为何要提及他的族弟,但……天呐,主公连他族弟叫啥都知道,主公果然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郭图就很感动,一双眼睛闪着泪花,深情又殷切地盯着主公,“是也是也,主公还见过他呢,就在子干先生的草庐里!”
听到卢植的名号,袁绍心中划过一丝悲伤。
他当然想不起郭奕的模样,不过还是顺势点了点头,“不错,是颍川郭氏的好儿郎。”
郭图闻言更加感动了,有心要在主公面前讲几句族弟的好话。若是郭奕有幸被主公辟为幕僚,在之后的谋士大战中对他也是一大助力呀。
可惜主公不解风情,飞速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我知他是个好的。只是一句,令他莫要再去叨扰荀家女郎。”
……荀家女郎?那位寡居的荀夫人?
郭图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闻荀氏女郎风华无双,但瞧荀文若与荀友若便知传闻不假,州牧今番突然提及此事,莫非是……郭图觉得自己恍然大悟了,连忙点头应下,保证令族弟死了那条心,不死心就打断他的狗腿。
州牧就很满意,一满意话就有些多,“如此便好。他也无需伤心,待道笙与荀氏结亲后,我自会为他寻一位合适的女郎。”
“谁?!”
郭图差点儿从蒲团上蹦起来,他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主公,“谈校尉他,怎么会是谈校尉?”
怎么会是那个讨厌鬼!
郭图立刻为族弟生出剧烈的不平,“荀夫人与我家早有婚约在先,更是慈明先生亲口答应的,怎能随意毁之?若慈明先生泉下有知,岂不是,岂不是死不闭目?!”
主公完全不在意,他说:“道笙可不比你那族弟差,慈明先生若泉下有知,必感欣慰。”
郭图恨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了,“主公说笑。谈校尉自是不差的,可我郭家儿郎亦不差,况且他出身鄙陋,怎堪配荀氏!”
谈道笙算什么东西?
不过一织席贩履的武夫罢了,也就州牧将他当个宝贝供着!
别说荀夫人是二嫁,就是十嫁百嫁千嫁,也轮不到这小子来娶!
州牧半晌没说话,郭图便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正要乘胜追击,州牧忽而看着他,幽幽地说,“假若他姓袁呢?”
州牧有意撮合她与小谈将军。
荀谌将这消息带到时,荀采正翻着她家师父留下的竹简,闻言便停下手中动作。
“阿采若是不愿,”荀谌斟酌着语句说道,“州牧并非强硬之人,为兄替你回绝便是。”
荀采盯着手中竹简,长久才道,“为何不愿?”
荀谌便有些惊异地看着她。
本朝对寡妇再嫁并无异言,甚至颇为推崇。荀采出身名门,生得又美,虽然学识过于丰富了些,但上门提亲的郎君仍旧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优秀之辈。即使她不愿嫁给郭奕,还有许多少年郎君供她挑选,可她不曾松口。
他这位妹妹心志颇高,他本以为她要终身与竹简作伴。
然而她这位兄长并不了解她。
她爱经书,也爱美人,她尚且是位妙龄女郎,若有机会,她何尝不想品味一下爱情的滋味?
况且,荀采想,小谈将军才不是那等凡夫俗子,他与那些男人都不同的。
“我愿意的,”荀采噙着笑,一边摸出积灰的针线篮子,一边说道,“阿兄,我愿意的。”
邺城中似乎又掀起一波关于儿女亲事的流言蜚语。
当然,和她这位即将离开的人无关。
谈道笙拿着州牧塞的零花钱,在市廛里疯狂采买一通后总算满意。
爱马小黑很不满意,并且疯狂甩头向主人表达不满。
主人有些愧疚,她摸着小黑油光水滑的皮毛,好声好气地讲道理,“小黑呀,不要耍小性子。我将你养的这么好,膘肥体壮!你可不能尸位素餐呀!这些东西,”她拍拍马侧挂着的鼓囊囊的行李,“都是极重要的!”
亲兵闻言看她一眼,假装自己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马家的甜糕、牛家的蜜团、羊家的肉干……
谈道笙再三保证,回到东郡后一定给它吃最精致的配方调合而成的最美味的草料,小黑终于不再闹脾气,于是大家排着队往外走。
“谈校尉!”
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有位婀娜的女郎走下来,笑吟吟地向她招手。
亲兵们挤眉弄眼地咬起耳朵,小谈将军没发觉,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荀夫人!你也来送我!”
今天的荀夫人有些不同……还是很漂亮,但是肤色不知为何更加白净,两腮也显出淡淡的红,与绯色的衣衫交相呼应,整个人就更加漂亮了。
荀采轻轻点一下头,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包袱,“还请谈校尉将这些送于兄长府上。”
作为曹老板的贤内助,荀老师来邺城吊完丧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鄄城。她替荀夫人给自家师父带点东西过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谈道笙接过包袱,正要说话,又一个包袱递到她面前。
“这是给将军的,”荀采的声音像一缕轻柔的风,“将军莫要嫌弃才是。”
“还有给我的?”谈道笙受宠若惊,连忙将属于师父的包袱递给身后的士兵,并且迫不及待地拆开属于自己的包袱看了看,“好漂亮的衣服!”
……虽然做工粗糙了些,但用料讲究,远看还是很漂亮的。
谈道笙将这件锦袍在身上比了比,笑道,“很合身呢,夫人待我真好!多谢夫人!我还从未收到这样好看的衣服呢!”
荀采听了就撇嘴,“将军胡说。我虽久居家中,却也知晓州牧待将军极好,可是时常差人送锦袍予将军呢!”
小谈将军摆摆手,道,“那不一样,一瞧便知不是州牧亲手绣的。”
……荀采有些哑然。但这位小将军继续说道,“荀夫人这双手是读书写字用的,往后可莫要做这些了。”
似乎有人将饴糖敲碎,热热地流进她的心里。
荀采低头莞尔一笑,她果然是没有看错人的。
她对这位小将军更加满意,又从侍女手中接过什么,不容拒绝地塞进小将军手中。
谈道笙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就很懵。小女娃看着这位懵懵的少年将军咯咯笑,忽而倾身,在她面上迅速地亲了一下!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口水!
荀采噗嗤一下笑出声,连忙抬手将自家小女儿从呆愣的将军怀中接过。
她抱着孩子,认真地瞧着这位小将军,似乎要将少年整个地刻在心里。
谈道笙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正欲开口道别。这位女郎终于柔声开口,“将军……我们等你回来。”
“将军?”
“将军!”
将军骑在马上,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将军有恙否?”
谈道笙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摸摸自己的左侧脸,看向一旁的士兵,“邺城中有些流言蜚语。
“就是那些,那些关于儿女亲事的。
“当真与我无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