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87 守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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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荣战死沙场、胡轸率众投降的消息顺着炎夏清风抵达长安城时，李傕郭汜的脚步也已逐渐逼近这座都城。
据斥候报，他们一路上随道收兵，现已近十余万众。
鉴于通往长安的路上未曾设有许多关卡，也未曾分派许多士兵，因而这十余万众中极大部分应当是流民，小部分才是真正的西凉士兵，如此鱼龙混杂，战斗力很值得打上一个问号。
但十余万仍旧是一个极其骇人的数字，它足以令长安朝廷里的公卿大臣们感到恐惧。
他们原本不用面对这场灾祸的。
若是……若是当初下诏赦免这些凉州人……他们毕竟还是大汉子民啊，从前皆是被董贼所迷惑，如今董贼已死，朝廷若肯降恩露与西凉将士，他们必会感恩戴德叩谢皇恩啊！
公卿们眼神交流完毕，齐刷刷看向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司徒王允。
都怪王司徒！
都是他不肯下诏赦免！
现在好了吧，西凉人打过来了，十余万众，你说怎么办吧！
被一道道责备怨怼的目光注视着，王允仍旧面色如常，他看向堂内众人道，“长安险峻，叛贼何以破之？待其围之数日不下，必自奔走矣。”
……好像有些道理？
长安可不是纸糊的城池，高祖在时便将其修得固若金汤，董卓虽然不干人事，对待城防还是很重视的，别说是十余万流民，就是十余万精兵来攻，也要狠狠吃个苦头才行。
再加上董卓死后朝廷便立刻派兵去往郿坞，将那些可恶的董氏族人尽数杀死，更将那些数不清的金银财帛、粮食美酒等运至长安国库，李傕等逆臣哪怕是围攻几月几年，他们都有得吃。
长安还是安宁祥和所在啊。
公卿们淡定了，陆陆续续告退；
黄琬不淡定了，他仿佛被钉在原地，等到诸位大臣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这位黄公仍旧坐在那儿，与同样留下的温侯吕布一同看着王司徒。
王司徒还是很淡定，“二位尚有疑虑？”
黄公没说话，黄公在等温侯先说。
温侯吕布不善言辞，更疏于辞赋之事，因而不得诸位公卿所喜。
在董卓死后，许多贵人们都不主动找他玩了，王司徒似乎也有些冷淡，唯有黄公子琰对他一如从前，便是再愚钝的人也该觉出个中缘由了——在阀阅勋贵心中，他吕布不过是一柄刀、一条狗，用完便可随意丢弃，他因此感到不满。
朝廷诸位大臣毕竟不知兵事，他们被大汉军队保护着，从高处睥睨天下，永远都不懂得战争真正的模样，他们该为自己的无知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长安城中不止有公卿，还有他的并州军，他们都是他从并州带出的好儿郎，不该为这些蠢货陪葬。
温侯开始侃侃而谈，所用言辞话语对王司徒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因而王司徒听完之后没说话。
于是轮到黄公侃侃而谈。
黄琬很懂说话的艺术，也很会揣测人心，虽然比之吕布来说不算知兵，然而比之诸位贵人来说这位黄公不怎么歧视寒门子，并且很认真地听完寒门子吕布的阐述，在此基础上加以润色，说出来的话就既专业又好听了。
王司徒听完黄琬二次加工的劝诫，认真思索一番，还是认为长安险峻无所虑也。
不过多一条防线也好，既然吕布请缨出战，那就让他去好了。
“并州军兵寡，”王司徒想了想，说道，“奉先不若将城中叟兵一同带出以充军队？”
司徒的神情依旧很温和，尽管不喜自己，他仍是心存善念的。
但他终究不知兵。
——血战在即，哪个将领会带着自己不熟悉且从未施予恩义的士兵？
吕布摆摆手，说道，“叟人毕竟非我族类……司徒若是用其守城，当先施以金帛财物。”
对于这位边地武将的提醒，王允笑着点点头。
王允究竟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吕布不知道，他此刻也无心去揣度王允的想法。
这位身着金甲、手持长矛的武将骑在赤兔马上，神色肃穆地看着他的士兵们。
他仍旧是不善言辞的，但正如麹义可凭借自身勇武使八百名骁锐信服，跟随他完成袁绍所派发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作战任务，继而取胜；这位天下闻名的骁勇悍将更不必做些辞藻华丽的文章来鼓舞士气。
他只是看着他们，高声道，“西凉人围攻长安，笑我并州军无人——并州无人矣？”
“并州无人矣？！”
“非也！”
“非也！！”
“非也！！！”
皆言西凉铁骑纵横天下，然而他们并州骑兵亦不容小觑！
士兵的眼中燃起怒火，他们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用嘶吼声回应他们的主帅！
“今日一战，定叫西凉人见识我并州之威！”吕布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怒吼，“开城门！”
厚重庄严的长安城门缓缓打开，一抹血痕飞驰而出，金甲红袍的将军宛如一柄凌厉的尖刀，霎时便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磅礴的血路！
刀尖指处，所向披靡！血花丛丛喷涌，碎肉如暴雨倾泻而下，围城之军刹那倒下大片，这名将军不似在冲阵，倒像是在田埂里割麦的农夫，可他比农夫更快更狠，死在长矛之下的也并非麦穗，而是活生生的人！
在他身后，数千名骑兵驰骋疆场，一面鲜艳的吕字大旗迎风招展，几欲遮天蔽日！
“是吕布！”
是骁勇无敌的吕布啊！
在看清那面鲜红的旌旗后，郭汜再也无心观刈麦了。
那些欣赏、惊叹、棋逢对手的慨然瞬间气化，恐惧将他整个人攥紧，尖叫声几乎破喉而出。
亲兵察觉到将领的异常，“将军？”
这位马贼出身的西凉武将嗯一声，将尖叫压回腹中。
吕布只带了数千人，有何可惧？况且董公麾下长史曾言“孙坚虽时见计，故自不如李傕、郭汜。”，吕布亦不过是孙坚手下败将，究竟有何可惧？！
郭汜这样想着，看向身边传令官，想要令他挥旗增兵，挫挫吕布的锐气。然而他的话还未出口，吕布的声音先一步传来，“郭汜小儿，汝可有胆却兵，与吕奉先身决胜负否？”
“汝有胆乎？”
“说话！”
“贼匹夫莫不是怕了我家将军？”
“哈！”吕布张扬肆意的笑声随风传来，“西凉人竟畏我如鼠！”
“西凉鼠辈！”
“西凉鼠辈！！”
“西凉鼠辈！！！”
“将军！”满眼愤恨的西凉士兵皆看往大纛方向。
他们是西凉勇士！断乎受不得此等侮辱！
西凉男儿从不胆怯，胸腔中自有无边勇气，纵是激将也该迎上去，砍下他的狗头，否则不配为他们西凉人的将领！
将军！
将军！
去杀了他，为董公报仇，为西凉雪耻！
万千道目光聚为一簇火焰，将郭汜体内流淌着的西凉血脉点燃，这位雄壮威武的将军暴喝一声，拎着马槊向吕布冲了过去！
夜色如墨。
黄琬立在城楼之上，看着攻城的士兵如流水般退去。
这已是李傕等人攻城的第八天，若非吕布及其麾下并州军在城外阻击，这些西凉人攻城的架势只会更加强横。
事实上他们已经从只有白天攻城演变为日夜不休地攻城了，西凉士兵们用鞭子驱使流民在前，把他们当成盾牌与基石，用他们的尸体去填平护城河。
城楼下逐渐堆起尸山，城楼上的石块羽箭愈发紧缺。西凉士兵伤亡极小，长安的守军却损失惨重，死伤甚多啊。
这位鬓发斑白的老将靠在城墙上，双眼紧闭，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死去的士兵。
他已经许久未曾好好睡一觉了，在吕布出城的同时，他便披甲执戈，立于城楼之上，指挥着这场长安保卫战。他的身体极其疲惫，精神却无比警醒，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将他从小憩中拉回现实。
有人在爬上城楼，听他们与小军官的言语，大概是王允自城中征调的民夫。
虽不会使用弓箭强弩，至少也能帮着扔扔石头倒倒金汁。
唔，金汁的气味可真是难闻，昨日小兵倾倒时一时不察，令他的铠甲上也沾染几滴，此战过后定要送至铁匠铺好好清理一番。
黄琬这样想着，忽而睁开眼皮，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星点火光中四处寻找，待锁定那些刚刚爬上城楼的人后，这位老将军忽而厉声喝道，“尔等是何人？！”
他们不是民夫，民夫怎会着甲？可长安城中哪还有多余的士兵？除了……
领头的小军官小声回道，“回将军，小人们原是负责守城门……”
“荒唐！既是负责守门，来此做甚？！还不快快回去！”
“将军息怒，”小军官连忙道，“城楼兵寡，将军已守多日，不妨下去歇息一番。小人们既被派来增援，城门自有叟兵去守，他们……”
“你说什么？叟兵？！是谁出的主意？”
小军官报出顶头上司的名字，黄琬却无心再听。
国库空虚，王允既没有调动叟兵，自然不会施以财帛，叟兵的忠心尚且要打上一个问号，当务之急是要先将城门守卫调回，至于那个危难关头还想着拍马屁的蠢货……日后清算也不迟。
“尔等快些——”
四周并不寂静，黄琬却仿佛听到笨重的推门声，冷汗霎时爬上他的脊背，这个老人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城垛。
西凉兵去而复返，或者说，他们本就没有离开。
“将军——叟兵反叛，大开城门，城破了！”
“嗯。”
黄琬忽然恢复平静，他从腰侧抽出佩剑，哑声道，“众人听令，随我下去杀敌！”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08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