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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75 冀州之战( ...

  •   龙凑之战落下帷幕。
      猛男公孙瓒在亲兵护卫下突围而出;
      宅男乐何当不知被哪个弩兵一箭穿心而死;
      东光城中骗了袁本初的酱油男公孙范听闻哥哥失利,也忙不迭地跟着大部队撤出渤海郡——龙凑既失,渤海无险可守,加之袁绍大部队来势汹汹,不跑难道在这儿等死吗?
      幽州人撤出渤海,渤海人则重归家园。
      冰雪逐渐消融,大地即将回暖,然而渤海郡没能等到春风拂面。
      这片靠近大海的土地,这个生养他们的家园已然面目全非。
      为了拿下冀州,公孙瓒肆无忌惮地将渤海郡改造成他想要的模样:
      东光为粮仓,龙凑为关卡,其余诸城则为源源不断的后勤储备,尽管战争的脚步没有走遍整个渤海郡,但沙场的销烟却在渤海郡的上空弥漫。
      那些升斗小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地从冀州各郡赶来时,抬起一双双饱含热泪的眼睛,注视这片野无青草的土地。
      比之世家豪强来说,他们在渤海的那点儿产业根本不算什么,但那也是他们祖祖辈辈埋首耕耘所得啊!
      那些毫不入流却注满小民心血的薄田、铺面、茅草屋等产业,在青徐黄巾闹腾一通、幽州将士又闹腾一通后彻底灰飞烟灭,同他们脚下脏污的残雪、蜿蜒的血河以及遍地的尸骸一起被黄土埋葬。
      也许来年会浇灌出鲜妍的花朵,也许土壤会为之肥沃、养育出更加丰盛的麦穗,可他们要如何度过这个将落而未落的寒冬呢?
      苟延残喘的百姓们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少年。
      他立于一棵古树下,看着这条漫长到几乎望不到尽头的迁徙之路,面无表情。
      瞧着是有点儿冷漠,但百姓们坚信这张冷漠面皮下藏了一颗火热的心!
      ——若没有这名少年,他们如何能够重返家园呢?
      ——谈校尉定然不会对他们的未来冷眼旁观的吧!
      一束束载满期盼的视线钉在她周身,将谈校尉盯得十分不自在。
      她揉揉鼻尖,酝酿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子龙将军适时递上一方帕子,她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狠狠地擤了下鼻子,于是那些从轺车里投来的目光便带了点惋惜,仿佛在斥责她这破坏美景的行径一般。
      但谈校尉并不在意。
      而今还有轺车可坐的人必是渤海乃至整个冀州都有名有姓的大户,这些人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混得一口饭吃,自不必她操心;
      她需要在意的是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人。
      与平城之时不同,东光及龙凑这两座城池已经面目全非到不能再非的地步——但瞧方才那位刚踏进城门便晕倒在地的老奶奶便知!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马蹄声碎,万民呜咽,而今她得迈步从头越,重建这两座城池!
      对于点满破坏技能、建造技能半点没有的小谈将军来说,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她连忙扶住身旁的子龙将军,防止自己也像老奶奶一样欣喜得昏过去,一面将目光投向了子龙将军。
      然而子龙将军同样没点这项技能。
      在接收到她的目光后,这名在马背上潇洒自如的将军怯懦开口,“不然……先开仓放粮?”

      子龙将军是好心的,问题是幽州人一来,世家们撒腿就跑了,小吏们指挥完也偷摸撒腿就跑了,百姓们干完活也被迫撒腿就跑了,什么户籍文书通通都不知所踪了,开仓倒是容易,怎么放粮啊?
      好在其他城池的重要文件没有丢失,因此在谈校尉的吩咐下,撒腿跑回来的小吏们首先要依据文书将东光城中的粮食还给其他各城各户人家……但这也有个问题,幽州人屯粮又不是放着好看的,粮食已经被吃了许多,剩下的该怎么分?
      小吏看看赵云,赵云看看谈道笙,谈道笙看看城外眼巴巴等着的百姓,只觉头痛无比。
      ……为什么袁本初的马跑得那样慢?!
      军官们抓耳挠腮,试图为他们的将军分忧;
      小谈将军抓耳挠腮,试图寻出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方案;
      但事实证明他们都是在做无用功,垂头丧气的武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选择将压力全数给到他们的将军身上。
      渤海郡现任最大领导·袁公爱将·折冲校尉·道笙·谈sir嘀嘀咕咕且骂骂咧咧地翻了翻文书,指给小吏,“就从他开始吧!”
      被小谈将军指到名字的那户人家非富非贵,如果按照资产划分,大概能够理直气壮地坠在整个渤海郡的尾巴尖尖上,因此幽州兵三番五次将他家搜刮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出一小袋用破布兜着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粮食。
      如果顺着尾巴尖尖往上摸,那么渤海郡大部分人家都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当然头部那些非富即贵的大族们就有点倒霉了。
      东光城前排出长队,从前往后看,依次是特别瘦、很瘦、有点瘦、正常、有点富态、很富态、特别富态的身材,越往后颜色越绚烂、打扮越体面、脸色越阴沉。
      这是一支无比诡异的队伍,排在前方的百姓们惴惴不安,排在后方的豪族们怒气冲冲。
      高冠博带的上流人士对此个个心怀不满,然而……他们瞧一瞧两旁凶神恶煞的士兵,只好将不满狠狠咽下,乖乖坐在轺车里等候。
      他们自然不会去当出头鸟,也不能同这名织席贩履出身、因而脑子不太好使的将军发生冲突,相反,他们还要大度地任由少年将自己的粮食分予那些愚民,以此来讨好这名谈校尉——经此一战,渤海郡定然要重新洗牌,如果能用一点粮食换取一个官职——那可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于是有人转动脑筋,趁着身旁的轺车尚未反应过来,偷偷摸摸下了车,越过挨挨挤挤的人群,一下子蹭到谈校尉的眼前!吓得谈校尉跳了起来!顺便抄起了锅里的大勺做武器!
      端着破碗正欲接粥的老爷爷很生气,吓到谈校尉的中年男子很惶恐,立刻就软了腰肢,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大礼!
      蜀锦大氅缩成一大团,被阳光一照,显现出漂漂亮亮的色彩,谈道笙要被那绚丽晃得眼花缭乱,大声嚷嚷道,“这是作甚?这是作甚啊!”

      赵将军从小谈将军手中接过大勺,继续为老爷爷添饭;
      小谈将军则被一群绚烂多姿的人围着,听他们叽叽喳喳。
      “渤海遭此大难,百姓何其艰难啊!”
      “不错!若非校尉携义兵前来,我等定无缘重回故土!”
      “在下深信袁公及将军必不会弃渤海于不顾,果不其然!”
      “幽州狗荼毒生灵,天不佑哉!袁公及将军救万民于水火,真乃天赐与我冀州也!”
      ……陌生的脸庞,熟悉的配方。
      小谈将军听得无聊,拨开人群要走时,一名小胡子忽然从人群中挤出来,说了点新鲜话,“将军高义,我等岂能无所为哉!将军!公孙瓒从我家抢走的千石粟米——不用归还了!全数分予百姓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凝滞了,大家都拿一种“小子安敢背叛革.命”的眼神看着他,但小胡子毫不畏惧,仍旧保持着大义凛然的姿态。
      “果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谈将军很感动,想要伸出手摇一摇他的胳膊时,忽然有人挤到他面前,将自己的胳膊送到了小谈将军的手上!“在下家中那半囷米也不要了!”
      哎呀,卷起来啦!
      大家不断加码,小谈将军愈发眉开眼笑,于是最先找来的中年男人掏出底牌,“在下愿倾半数家财!襄助渤海百姓渡此难关!”
      天籁之音!天籁之音啊!
      压倒众生的卷王在一众注视下扬起头颅,邀请小谈将军在寒舍下榻,顺便探讨一下他那半数家财的赠予问题。
      于是继公孙瓒、乐何当之后,龙凑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迎来了第三位将军!

      这座府邸的主人显然是个不差钱的,即使撇去半数家财,依旧能够稳坐龙凑首富之位,因而谈道笙并不同他客气,在美美吃完一顿山珍海味后,又舒舒服服地泡了热水澡,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客房——
      这是什么啊?
      这排排站的漂亮姐姐是什么意思啊?
      小谈将军激动得快要晕过去,隔壁院子的子龙将军也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之后,子龙将军穿着一身雪白雪白的中衣跑到了她的面前!
      后面还跟着一排漂亮姐姐!
      她两眼一黑!
      ……
      在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她那两排漂亮姐姐,又义正严辞地拒绝了赵云那一排漂亮姐姐之后,谈道笙扭头看向一脸宁死不屈的子龙将军。
      ……那身中衣实在是太晃眼了,于是她又把头转回去,“现下无事了,子龙快回去睡吧。”
      “不行!”
      “为何?”她指着门口,大声说道,“她们都走了!不会污了你的清白!”
      那张坚毅正直的脸庞不自然地皱了下,“若是李公趁我熟睡之际迫使女郎们潜入房内……不成不成。”
      这名良家男子想了想,说道,“今夜我与将军共睡一榻。”
      “不成不成!”
      将军大惊失色,很想伸手将他扔出去,但碍于他只穿了身中衣,因此无从下手,只好围着他团团转,“你,你快走。”
      “为何?”赵云无动于衷,“将军放心,我睡得很安分。”
      “我睡得不安分!”
      “啊,”赵云嘴角上扬,“无妨。”
      “我睡觉磨牙!打呼噜!还会踹人!可怕得很!”
      赵云仍旧无动于衷,甚至越过她,坐到了榻上,脱了鞋,掀开了被子!
      “我不惯同旁人一起睡!从小便如此!”
      赵云终于有所反应了。
      他保持着掀被的动作回过头……很委屈的样子,“将军方才还说你睡觉踹人呢,既从小便不与旁人同榻而眠,那将军踹的是谁?”
      “将军编排了谎话骗我?”
      “将军莫不是嫌弃在下?”
      “唉,将军怎可如此啊!”
      ……将军自闭了。

      阳光悄悄爬进屋子里,睡得很安分的赵云嘟囔两声,挺尸一整夜的谈道笙揉揉乌黑的眼圈,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晨光熹微,嫩芽破土而出,摇摇晃晃坠下一颗露珠,轻润无声地浸在大地中。
      就如同少女眼睫嵌着的泪滴一样。
      她与垂泪的少女无言对视,简直尴尬到爆。
      “不想叨扰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女郎慌忙站起向她行礼。
      “无妨无妨,我只是路过。”她一边摆手一边问道,“女郎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为何在此独自垂泪?”
      这名侍婢打扮、昨晚似乎也在漂亮姐姐方阵中的姑娘霎时泪如雨下。
      她只好歇了出去遛马的想法,专心致志地倾听少女的故事。
      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可歌可泣、令人肝肠寸断的史诗级传奇故事,这个婢女只是想要去看一看她的家人——看看此战后他们是否还活着。
      但她的身契握在主君手中,从此消失于户籍之上,困于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之中,生死皆不由己。
      ——就像这世间许多人一样。
      她想回家。
      她不愿在这方天地间强颜欢笑,哪怕是饿死、冻死、遭遇战乱而死,她只想回家。

      主君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将军。
      在少年开口之前,他满心认为谈校尉是个不好美色的君子……或者喜好另一种美色。
      但此刻他这想法破碎了。
      谈校尉哪是不好美色?
      他若真是不解风情——方才向他索要那些美貌侍妾的人是谁?
      还挺懂行!知道连身契一起要!小小年纪就如此……唉!
      主君一面摇头,一面在房中翻翻找找,终于寻出他想要的东西,并将它们递与少年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将军啊,”中年男子一副要说教的架势,再开口时却换了语调,悄悄说道,“在下府上还有几名美貌少年,将军……将军?将军!”
      将军跑那么快做甚啊!

      待到冀州牧率领大军抵达龙凑,一直不见人影的谈校尉终于出现。
      胳膊全腿全,瞧着是没受伤的。
      袁绍很高兴,很自然地抬手揽住这少年,一面往宴席中走,一面同他这名爱将唠嗑。
      而在他踏进席内,视线扫过主座右手旁的位置时,袁冀州很轻地皱了下眉。
      主座空落无人,自是留给他的;而武将一侧首位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
      是麹义。
      麹将军在界桥勇武过人,立下赫赫战功,这不错。
      然而在赶往龙凑的一路上,麹义自恃有功,骄纵不轨,扬言若非他机警敏捷,州牧早已死于乱军之中,甚至以他的恩公自居!这就令袁绍很不快了。
      小谈将军不知道这些,也不觉得坐在麹义下首有何不可,就是这位麹将军时不时便扭头很不善地看她一眼,令她十分摸不着头脑。
      ……难道他被郭图附身了?
      “城中竟未见饿殍冻骨,”主座上的袁绍一脸笑吟吟地看向她,“道笙,此乃尔之功也。”
      猝不及防被上司点到名,谈道笙放下碗筷,忙忙将喉咙里的食物咽下,“我什么都没做,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堂内坐着的同僚们笑笑,袁绍也笑笑,“原是如此……你也该学着处理些庶务,日后不可再偷懒耍滑。”
      堂内坐着的同僚们不笑了。
      田丰看一眼州牧,再看一眼谈道笙,最后将目光投向麹义。
      麹义捏着酒爵,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名立下大功的将军一面拿愤恨的眼神扫射下首的少年,一面在心底暗暗思量。
      ——此宴之后,他将继续带领大军北上殴打公孙瓒,这是袁绍早早便下了令的。
      ——那么这少年又当如何?
      ——难道他便可躺在功劳簿上,成为新一任渤海太守吗?!
      此刻不仅是武将,随同袁绍一起过来的文士们也拿一种复杂又警惕的目光打量她。
      ……她更摸不着头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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