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76 冀州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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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躺在功劳簿上安安心心地担任渤海太守？
问过袁二小姐的意见了吗？！
彼时严冬渐歇，春意潺潺，苍茫大地亦从沉睡中苏醒，蕴出绿叶新芽。
历经战事的渤海郡陷入片刻安宁，尽管尚未恢复元气，但这时期中的百姓们大都无福坐等暖春来临。
东光及龙凑两城仍在重建，整个渤海郡的泥瓦匠与木匠们皆被召集至此，没日没夜地修筑房屋；城外则撑起连绵不断的破棚烂帐，小民们挨挨挤挤地住在里面，能不能遮风挡雨尚有疑虑，保暖效果应该勉强还行。
朝阳初升，稚童们被阿母从布衾中拉出，胡乱套上件不知是阿姊还是阿兄亦或是父母的衣服，带着一脸不情愿、小心谨慎地往树林里跑去捡干柴——跑太快了可能会踩到裤脚、摔进泥里，回去收获阿母一顿毒打；跑太慢了则可能捡不到柴，生不起火，做不了饭，还是要收获阿母一顿毒打；因此他们得谨慎把握个中尺度。
妇人们是早早便忙起来的。
河面残留着些许浮冰，其下仍旧冰冷刺骨，一双双皲裂的手掌伸进去，再浮现时个个都异常红肿，有些冻疮开裂的甚至染出小片血红，然而她们只是随意在衣襟上擦两下，便任由伤口继续流淌着——尽管在使君及小将军巡查过后，每个小窝棚里都得了些疮药敷膏，然而她们最为节省，轻易不肯在自己身上浪费。
汉子们自然也不能偷懒。他们须得将树木砍伐，再把圆木、坚石、泥土等筑房所需材料尽数运往城中，以供工匠们使用。
小吏亦在跑来跑去。
户籍皆失，文书尽焚，两城恢复工作无比艰难，在听完上司一顿斥骂后，小吏们便围在窝棚周边四处忙碌，重治户籍，记录文书，看管百姓不要寻衅滋事、不许在河里投不明物体、不许在聚集区随地那啥……007的生活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渤海郡元气大伤，重建工作缓缓推进，但春风拂来之际，商贾走贩们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这片土地。
蜀地锦缎光彩华丽、新丰美酒十里飘香、西域的香料、幽凉的骏马……各色各样的货物送进渤海，送进世家大族的府邸之中。
——战争对他们的影响总是很小的。
而在此之后，商贩们则会用渤海出产的鱼虾珠蚌等装满行囊，载着满腹的新闻故事走出这片土地，走向天下十三州。
袁绍与公孙瓒之间的斗争结果便是因此而传于海内。
袁本初并非庸才，他既有高贵的出身，又名望焕然，最出乎意料的是——他还会打仗！
威震乌桓的公孙伯珪大军压境，谁都能够预见这场战争的结果，可他竟然赢了！
界桥之战的麹义、龙凑之战的谈道笙，袁本初麾下竟有如此虎将！
经此一役，谁还敢再打冀州的主意？
幽州刘虞、徐州陶谦、兖州刘岱……谁堪为之敌手？
思及此，袁术的脸色难看极了。
“公孙无能！袁绍初据冀州，人心未齐，将寡兵弱，他竟攻之不下，反倒令袁本初扬名海内！真庸才也！”
漆案被掀翻，浆果骨碌碌地满地打滚。
方踏进一只脚的信使瞧见一片狼藉，忽而有些后悔。
但袁术已察觉他的存在，这名暴怒中的袁公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汝何人也？来此何干？”
“在下奉我家主公之命，送信予袁公！”信使连忙将帛书举到面前，“邺城空虚无守，袁公当速击之，则冀州必入公之彀也！”
“果真？”袁术一边接过帛书，一边狐疑地打量这张幽州面孔。
“小人怎敢欺瞒明公？此乃公孙将军亲言，公当速去！”
帛书上确是公孙瓒的字迹不假，只是袁术尚有疑虑，他想起在雒阳城中见过的少年，有些踌躇，“那谈道笙……”
“此儿尚在龙凑，公勿虑也。”
“如此……”袁术长舒一口气，展颜笑道，“多谢伯珪！”
魏郡兵反，黑山复蹈，邺城被围的消息传至龙凑时，谈道笙正跟随她家上司一同赴宴。
“袁公！”一名路人脸端了酒爵，亲亲热热地凑上来。
“明公！”又一名路人脸捧了杯盏，笑着挤到袁绍身边。
“本初公！”这名路人脸身姿很是矫健，不仅穿过了人群，而且还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挤到了她的面前，几乎紧贴着袁绍的后背。
……太热情了。
被众人捧在中间的袁绍一脸笑吟吟地与他们碰盏，并且无比准确地叫出了各位路人脸的名字，并且同他们挨个拉了下手唠了下家常，保证每颗小星星都能被柔和的月光照拂。
……太厉害了！
被挤出核心圈的小将军简直要看呆了，她眨眨眼，想要悄悄突出重围时，C位的月亮忽而伸出手，越过那位身姿矫健的路人脸，搭在了她的肩头。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路人脸很尴尬，选择默默退出；被重新拉回核心圈的小谈将军很尴尬，只好假装自己是空气；始作俑者一点不尴尬，那只搭在她肩头的手收回，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后脑壳，示意她在横扫尴尬做回自己的同时看向另一张路人脸。
她看看路人脸，路人脸看看她，两人沉默着大眼对小眼。
“此高公也。”上司悄悄戳了戳她。
“高公……久仰久仰。”她这样说着，扬了扬酒爵。
高公也很给面子地朝她点点头，“小将军少年英雄，真名不虚传也。”
她该说几句谦虚话的，但上司可能觉得此轮对话足矣，立马就把她的头转向了又一个路人脸。
“此为浮阳郑公。”
“这是阳信张公。”
“高城乔公、唐公。”
她努力把这些迥然不同的姓氏与长相雷同的诸公们对上号。
……太难了。
这是人该干的事吗？
她一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面抬手搓搓笑僵的腮帮子，一面滴溜溜地打量案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菜肴时，一道旋风猛然卷进堂内！
“袁公！”
旋风抬起一张痛哭流涕的脸，袁绍顿觉不妙，想要呵斥之时，小兵却先他一步出声，“魏郡兵反，黑山复蹈，邺城危矣！”
话音落，堂内一片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嚎啕啼哭，方才在州牧身边一通刷脸的渤海诸公们则收敛笑容，不动声色地打量主座上的袁绍。
袁绍恍若未闻般给自己斟了盏酒。
“袁公！”
“如之奈何？”
“当即刻命麹义南下回援，否……”
“魏郡诸城兵寡，黑山贼不过乌合之众，邺城坚固、水粮充足，有何惧哉？诸公勿虑也。”
袁绍笑着举起杯盏，“新丰美酒，安忍辜之？当浮一大白！”
在打跑公孙瓒之后，袁绍的信誉显然提升许多。
堂内众人虽心怀忧虑，然则州牧信誓旦旦，他们便也逐渐歇了急色，同州牧一起浮一大白，再浮一大白，再再浮一大白……饮少辄醉的诸公们接连趴下后，袁绍终于放下酒爵。
渤海百废待兴，麹义携军北上，邺城危在旦夕，此刻冀州牧的一言一行都举足轻重。
他侧头看向下首第一位的少年将军。
“尔能为之否？”
少年略微颔首，“必不负公所托。”
晨光熹微，驻扎在龙凑城外的军队悄然动身。
据说围城的黑山贼约数万余人，这个“数万”究竟是几万，现不可知也，总之是比她这支队伍要多上起码一倍的。
这是一支不满五千人的队伍，大家拉扯着正面对上，若只论人数，她这点可怜巴巴的兵力就会如同一滴墨水坠入大海，顷刻便无影无踪。
但战争从来不由兵力多寡决定胜负，否则她和袁绍早就被公孙瓒给赶到渤海里捞鱼虾去了。
她敢应下这份差事，自然是怀了几分把握的：
首先，她有一支近千人的骑兵。
这支骑兵所驾马匹是她在平城俘获的西凉大马，平日里由她与赵云一同训练，战时则由子龙将军统领……她在训练骑兵这一方面算是个半吊子，但赵云显然颇为精通；
若是与西凉铁骑、并州铁骑、幽州铁骑正面对冲，那胜负还真无法保证；
可若是对上将领业余、士兵业余、军纪基本没有、阵型四面漏风、作战全靠吼、打不过就跑的队伍……
其次，步兵中绝大多数都是她从雒阳带出来的，中平六年还是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而在接受了近三年的谈氏训练，参与过汴水之战、平城之战、龙凑之战，挨过饿、忍过冻、受过伤，长途行军、夜间行军、雪中行军乃至水上行军统统经历过，即便不如高顺的陷阵营，在其他诸侯看来已称得上是令人垂涎的精锐了。
最后，她是与黑山军交过手的。
那也是一支号称万人的部队，听着极其唬人，实际上混子居多，其间有千个能打的便算成功。
她要做的，就是在数万人中找出能打的数千人，然后击溃他们。
在那之后，这支庞大的军队便将不攻自破。
邺城之围，可解矣。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07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