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62 “弃医从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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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日光明澈，薄云参差，因而当仙鹤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至亭内，低头去寻觅一块精美的糕点时，董太师并未像往常一般大发脾气，而是笑呵呵地将整盘点心慷慨地赠予这只畜生。
然而这精心豢养的仙鹤并不领情，只是敷衍地啄食两下便跑开了。
董太师挥了挥手，于是一旁安静站立的仆役上前将点心撤走，再换上一盘更加精致细腻的吃食。
至于那盘不被仙鹤所喜爱的点心会被如何处理……那并不是董太师应当关心的事。
长安城里有那么多百姓，随便赏给谁都会得到感激涕零的叩首。
而当仆役怀揣着满腔傲慢走回院门时，董太师忽得伸直胳膊向他掷来什么东西。
仆役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看那个正在欢快朝他飞奔而来的东西的大小，应当不是长戟。
但看那个漂亮绚丽的光泽，难道是什么做工精良的匕首不成？
仆役觉得自己的后背正在水漫金山，他被生存的渴望促使着，大逆不道地伸手接住了那个小东西！
……咦？他的手没有流血？
……我【哔——】！这光泽，这质地，这手感！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定陵睢氏的传家之宝？！
这当然不是他见多识广的缘故，实在是因为昨日被太师献祭的那家人就姓睢，并且执行抄家的将军专程给太师送来个小匣子，里面装着的便是块美玉，和他手里这块不说一模一样，也八九不离十了。
董太师见他愣在原地，出声道，“不值钱的小玩意，拿去吧。”
……仆役立马就感激涕零了！很迅速地将自己摆成五体投地的姿势！咚咚咚嗑得大地都开始颤抖了！
“多谢太师！”
额头红通通的仆役走进亭中，很殷勤地拿起酒壶给太师斟酒。
壶里装的是今岁新酿的酒，而今城中粮食短缺，整个长安怕是只有太师府才能见到如此佳酿，当然也只有他们的董公才配饮得如此佳酿！
清澈又透亮的酒液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仆役的嘴角也牵起谄媚的弧度，“小人观太师心绪甚佳，想来是有什么喜事？”
董太师觑了他一眼，笑道，“尔等愚昧之徒如何可知？”
仆役的冷汗立刻又落下了。
但董公明显心情极好，就是对牛弹琴也要讲一讲这喜事，“兖州刘岱与东郡桥瑁不和，前些日子已同陈留张邈联手将其斩杀。”
……这种大人物之间的厮杀他确实不太懂。
“关东联军不过乌合之众！”
……懂了！
仆役忙忙接了一句，“不错！关东尽是豚犬之辈！如何能抵抗太师之威！”
董太师笑了，董太师想到什么，董太师冷脸了，但他的冷汗还没分泌出来，董太师又哈哈大笑了！
“纵孙坚勇武！吾亦不惧哉！”
阴晴不定的董太师抽出舆图，比划道，“二袁不和，袁本初怎会坐看袁术夺得豫州？不消多日，孙坚必定整军南下而战！孤又有何惧哉！”
仆役是理解不了董太师的军事思想的，而作为这一时期最伟大的军事家，曹操却立刻明白了桥瑁身死所将带来的糟糕局面。
关东联盟已然不攻自破。
……虽然从前也不怎么团结，但大家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你看不惯我我瞧不起你，像背刺盟友那种没有逼格的事儿还是不屑于去做的。
然而现今不同了。
……虽然本初也靠着不怎么光彩的谋划从韩馥手中夺得冀州，可说到底也是韩馥克扣军粮在先！况且两方并没有见血！粉饰粉饰还是可以假装太平的！
刘岱杀桥瑁，东郡易主，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听起来不过是一个郡的帮派火并而已，可事实并非如此。
当有人打坏了一块玻璃，这扇窗户又得不到及时的维修，那么人们就会毫无压力地打破其他玻璃。
当联盟的窗户纸被撕破，易主的就不可能只是一个东郡了。
诸侯们将会尽情地结盟，毁盟，厮杀，吞并，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还有谁会在意长安的汉帝吗？
还有谁会修补汉室的江山吗？
还有谁会遵守“食汉禄，忠君事”的规定吗？
大汉忠臣曹孟德陷入了沉默。
帘帐被吹出一条缝隙，这位将军抬手按住了太阳穴，哀叹出声。
他仿佛被裹挟到无边黑暗之中，他的盟友，他的陛下，他的志向皆被黑暗吞噬了，狂风暴雨般的头痛将曹操压出满额冷汗，他大声痛呼，又呓语连连。
“兄长？兄长！”曹洪将这位痛苦的将军扶起，“药已熬好，兄长快些喝了吧！”
曹操掀开眼皮看向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这种药他已喝了许久，然而头风病仍旧不肯将他放过，可见这庸医并不能治好他的病……也救不了大汉。
他将汤药推开，闷声道，“拿纸笔来。”
弯月如钩，暗香浮动，曲音婉转，舞姿翩然。
这一定是个美好的酒筵。
当张邈在城门外接到自己的挚友曹操，而不是本该到来的河内王匡时，他想，这不会是个美好的酒筵了。
“孟卓既置酒会客，为何独独将愚弟遗漏耶？”
他家贤弟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这位陈留太守却并没有感到温暖，只觉寒凉彻骨。
“孟德不是在丹杨募兵？”
“唉，贤兄休言此事。”曹操一边拉着他的手往城内走，一边向自己这位贤兄吐黑水，“陈刺史与周太守倒是替我募有四千余人，怎奈他二人不知兵呐。走至龙亢时竟有大半反叛！连我的中军帐都给烧了！”
“啊呀！”张太守连忙做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并对他这位贤弟嘘寒问暖，“孟德没有受伤吧？”
孟德很感激地拍拍他的手，“孟卓兄果真记挂我！在我执剑手刃数十人后他们便回过神来了，因此并未受伤。”
张邈想起从前的趣事，笑了笑，“孟德剑法卓然，这我是知道的。”
于是曹操也笑，“只是余下的兵士十不足一啊。”
“这有何妨？”张邈的肩膀松懈下来，“你若是兵少，可在陈留……”
可在陈留如何？
张邈看着曹操身后明显人数充足的军队，有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忘了该怎么笑。
曹操觑着他这位贤兄的表情，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孟卓兄不必为操忧虑！”
“胡母班为董贼做事，便是被杀，也是死有余辜。怎奈那胡母家族的人不识大义，竟然于路中埋伏，将王公节诱杀！若非我领兵偶遇，只怕这些义士皆要被小人断送了性命！”
张邈恍惚地看着他指向那些士兵，又恍惚地看着火把照耀下那两滴晶莹的泪珠。曹操拉着他的手，默默挪动一下位置，于是那两滴泪珠显得更加明亮剔透了。
“公节死前将他们托付与我，我怎能弃之不顾？！待知他本意欲投奔贤兄，我便带着他们来了陈留。”曹操握紧了他的手，问道，“孟卓兄不会怪我吧？”
席间氛围很好，兄友弟恭，有说有笑，一团和气。
但韩馥的心情就很不好。
这位从前的冀州牧失去了冀州，但新任冀州牧并没有亏待他，还在上表朝廷的奏折里替他谋了个“奋威将军”的称号。
……只有称号，没有部下。
他不再是州牧府的主人，却不得不以臣属的身份出入州牧府；那些从前对他谄媚讨好的邺城世家转而投向了袁绍，且并非谄媚讨好，他们送出去的礼物，洋溢着的笑容看起来真挚无比，就好像袁绍是他们的爹妈，他们也是汝南袁氏的子孙一样！
尽管被饿了许多天，但袁绍并没有计较他克扣军粮的事情。
可那又如何？难道他要痛哭流涕地感谢袁本初大恩大德吗？就算袁绍不动手，难道那些谄媚的小人也不会为他们的再生父母割下他的头颅吗？
韩馥就是怀着这样的猜惧辞别袁绍，投入“振穷救急、士多归之”的张孟卓的怀抱的。
他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没有恐惧，心旷神怡，在前些日子从张邈处得知王匡也要来到陈留以后，他就更加心旷神怡了！王匡是个顶好的人，又慷慨又随和，他们可以在陈留一起吃吃喝喝逛逛！真是美哉！
但在曹操到来之后，心旷神怡的韩馥几乎要心肌梗塞了。
想想吧，王公节可是坐拥河内之众的诸侯！单单一个胡母家族如何能杀得了他？曹操又是怎么恰巧路过，又恰巧受到王匡托付的？
韩馥看一眼沉默无声的韩浩，端起一盏酒撒在了地上。
他的眼眶中似乎蓄有泪水，他握着酒爵的手也在不住颤抖，他的行为那样异常，因此早已引得了曹操的注意。
这是个无用之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曹操是这样想的，也没打他的主意。
然而有时候缘分就是妙不可言，谁能想到袁绍会突然派使者来陈留呢？又恰好是在此时，在韩馥的面前，同张邈耳语呢？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韩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因而这位曹将军直直看向那个不住颤抖的可怜人，露出个恶劣又挑衅的笑脸。
而当张邈终于送别使者回到席间时，他发现属于韩馥的位置空空荡荡。
堂外吹过一阵冷风，张邈盯着那个空座，忽然后背发凉。
“文节去哪了？文节去哪了？！”这位陈留太守站起身，对着堂内的侍从们大声吼道，“快去找他！快去！”
客人们不知这位好脾气的太守为何发了怒，皆是一脸惶恐莫名，曹操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而在侍从慌慌张张跑进堂内，言韩馥已于厕中自杀时，这位曹将军低下头，嘴角轻轻翘起，又很快放下。
“文节必是见了使者，误以为本初要贤兄杀了他！”曹将军抬起头，落下两行惋惜的泪水，“文节，文节！汝何其愚也！”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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