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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25 曹仁的心思 ...

  •   冬春交替之际,河面开始解冻,风渐渐温暖。
      有些懒怠的人不再出去捡柴,直接倒了生水喝,第一阵春风吹来时也像冰霜一样躺平任吹,吹着吹着就头脑发热,鼻塞肚痛,染上风寒。
      疫病在寒冬里虽有冒头,却未曾形成燎原之势,此时便悄悄踩着春风的脚步卷土重来。
      好在小谈将军不用为此焦心。
      她有王太守。
      王朗是正经文官出身,也当过一方令长,对于民生管理之事比谈道笙要熟悉得多。
      小谈将军全身心扑在军队上,提防对面的曹仁旧病复发,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演了一把活财神的鲁肃还没当过官,也没上过战场,只好先放在营中,与功曹一起做些文职工作;
      于是王太守便自觉承担起管理流民的任务。
      睢陵城清扫干净,拿草药熏了熏,勉强恢复齐整模样,许多不打算回归原籍的流民就搬了进去。
      王太守给这些人造册登记,分房分地,高高壮壮的拉出来充作城中守军,略识几个字的也拉出来组建一班小吏,工匠敲敲打打,制出些织机,妇人们便忙碌起来。现在春风吹拂,王朗将鲁肃送来的粮食里分出一部分,给这些一穷二白的流民充作粮种撒进田里,日子就渐渐过了起来。
      听说有人染了风寒,王朗也没轻拿轻放,医官通通派了出去,生病的与没生病的隔离开,因此没有引起大乱。
      医官讲完,病员探视完,王朗出了城,正打算与营里的将军说一声,就见将军从一顶小帐篷里钻出来。
      后面跟着一个挺年轻的妇人。
      两个人在小帐篷外,站得有点近,不知道说些什么。
      似乎是说完了,将军抬起手,拍了拍那妇人的肩膀。

      王朗跑来睢陵这些时日里,对谈道笙之生平,也素有所知。
      这位小将军年将弱冠,尚无婚约在身,平素又多与容色俊俏的郎君相交,听说在他那个最亲近的军师身死后,他闭帐不出,又是吐血又是痛哭,最后干脆将自己哭死了!
      哭死了!
      死了!
      了!
      “刚入营的谈道笙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谈·身负神通·道笙。”这话对于王朗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但他十分轻松,自然,丝滑,堪称毫无压力地,接受了小谈将军爱男色的说法。
      ……毕竟我刘汉江山有许多先帝珠玉在前嘛。
      但他就没想到小谈将军跟着先帝们一条路走到黑,不仅爱男色,还爱女色,不仅爱美色,尤其爱一个生得有些许异域风情的很妩媚的小寡妇。
      爱就爱吧,可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小将军就和那个小寡妇在小帐篷外拉拉扯扯你侬我侬,像什么样子!
      真是世风日下!有辱斯文!

      王太守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穿着朴素,气质儒雅,平时瞧着挺和蔼。
      ……现在这位大叔对着她吹胡子瞪眼,不仅不面善,还像是在心中琢磨要怎么骂她。
      ……为防王太守说出什么粗鄙之语,小谈将军就赶紧开口了。
      “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谈道笙清清嗓子,下面坐着的军官们就赶紧摆正姿态,看着都很乖巧。
      鲁肃不是军官,将军也没给他发制式服装,他就还是束长冠,穿一件靛蓝的袍子,瞧着就很显眼。
      上座的将军目光扫过全场时,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小财神懵懵的,赶紧将脊背挺得更直,圆圆的眼睛也睁得更圆,懵懵的脸看着就萌萌的。
      “据斥候言,曹仁营中似有异动。”小谈将军的眉毛忽而皱起,“他派了许多工匠建造箭塔。”
      箭塔这东西并不稀奇,谈道笙营里也有。
      军队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要安营扎寨,这事不好办,像于毒那样搭了些帐篷扎了些栅栏就算完的只是“极个别同学”,一般的将军不会把这项任务简略化,要挖战壕,起箭塔,搭厕所……将军们通常都很谨慎,曹仁更是个中翘楚。
      但他在这儿呆了个把月了,又开始搭箭塔,搭得还很高,很大,架势很足,这就有些稀奇。
      ……他总不能是突然化身为基建狂魔了吧。
      况且曹仁营中从前人很多,在那晚上一通营啸下损失不少,估摸现在与她不相上下,就这么些人,折腾个什么劲儿!
      军官们开始头脑风暴。
      不知道是外伤还是情伤,抑或是绕过曹氏迷宫的缘故,谈道笙最近也是晕乎乎的,头脑风暴不起来。
      小财神风暴完,看了看王太守,“许是他知晓了太守重建睢陵之事。”
      王太守一脸懵,不知道曹仁知不知道和他造不造塔有啥关系。
      小财神就继续说,“睢陵重建,城楼上守军与营中士兵互为倚重,他再想进攻便难了。”
      所以他将塔建得又高又大,进攻时一些士兵在前面冲,后方箭塔上的士兵一边守营,一边搬出射程远、冲力强的重弩,火力压制,教她这边防不胜防?
      可睢陵城重新建起来了,他再来进攻,难度也跟攻城差不多了,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按照曹仁目前的兵力……莫非视她为无物?
      曹仁并不是个骄横自大的人啊,他究竟想干啥?

      曹仁本仁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就在几天前,他收到了来自兄长的信。
      之所以说它是“兄长的信”,而不是“主公的军令”,是因为曹操将它写得情真意切,情意绵长,洋洋洒洒几大张不说,信纸上还有几块地方被泪水打湿,因而痕迹较深,不难想象那个中年男人是以何等痛苦的心绪写下这封信的。
      于是曹仁在打开信的瞬间也落泪了。
      第一张是哭曹洪的,曹操先回忆了一下三人年少时的光阴,附诗一首,再详写了一下曹洪让马的事迹,附诗一首,又阐述了一下他听到曹洪死讯时的愤怒、仓皇、心痛、不可置信的心情,附诗一首,最后只有泪痕点点,恰到好处地留白,使得曹仁的眼泪连成一线,哇得一下飙出来。
      第二张是骂谈道笙的,笔锋犀利,语气激烈,用词粗鄙,全然不似上一张那个多情又惆怅的诗人,却精准地戳中了曹仁的心,那痛苦沉默的眼泪就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哭声。
      第三张是安慰曹仁的,春风一样柔和,目眦欲裂的曹仁就趴在案上,如同受伤的小兽般呜呜地哭。
      最后一张就开始谈正事了。
      兄长说,子廉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兄长还说,后勤要断了,咱们要在军心浮动前撤兵回家。
      撤兵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毕竟谈道笙没瞎也没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撒丫子狂奔。
      所以兄长最后指点他说,要明修箭塔,暗中撤兵。
      曹操眼中的曹仁是谨慎而周全的,因此并未习惯性地隐瞒,反而对其告之以实情。
      曹仁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在看完信后,这个哭得很惨的男人洗了把脸,立刻就吩咐工匠们开始修箭塔。
      这样大的工程当然会引得谈道笙注意,进而使其心生警惕,将精力转移到安置百姓,加固城防的地方。
      他成功了。
      谈道笙果然受到迷惑,接下来他要趁着这时间悄悄地撤兵,等到谈道笙发觉异常,傻傻回神时,他已经与兄长汇合,撤兵回兖州了。
      他几乎成功了。
      当曹仁骑上马,被亲兵簇拥在中间,即将离开这座渐渐空落的营寨时,他的心也空落落的。
      但它很快被一股冷酷的情绪填满了。
      这位曹将军勒马停下,迎着亲兵不解的目光,沉声说道,“辎重营在前,后军提速,日落后寻一隐蔽处安营扎寨,全军戒严,待我军令。”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冷,曹仁卷着被子,并没有睡。
      他看到一个鲜血淋淋的人骑着马向他走来。
      “阿兄,”那个人哀哀地叫他,“阿兄,你不要我了吗?”
      曹洪的身体还骑在马上,头颅却飞到了他的面前。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流下两道血泪。
      “阿兄,”曹洪恨恨地问他,“你不为我报仇吗?你要把我丢在这里?你要逃回兖州了吗?”
      “阿兄!”一个豆丁大小的曹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阿兄,我要吃糖!”
      “阿兄!”青年曹洪背着长弓,笑嘻嘻地拍过他的肩膀,“春光正好,咱们去打猎吧!”
      “阿兄!”这个曹洪穿了盔甲,面容与记忆中的最为相近,“阿兄在营中端坐,看我带着儿郎们冲过去,斩了那小儿的狗头,献于阿兄案上!”
      “阿兄!”所有的曹洪汇成一个,按住了他的肩,“阿兄!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好。”
      这个没有给他买糖吃,忘记要与他一起去打猎,不许他将美妇人留在军营中的兄长点了点头,“好,我替你报仇。”

      曹洪离开了,曹仁逆着时间的洪流而上,毫不犹豫地踏碎界限,走到了少年曹仁的面前。
      这个热血桀骜的少年曹仁看着他。
      这个谨慎周全的将军曹仁看了回去。
      “你想好了吗?”少年问。
      “嗯。”将军答。
      “那好。”
      少年曹仁嘴角翘起,向他释放出一个张扬又不驯的笑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无丁点笑意。
      他扬了扬下巴,声音如寒风般凛冽,“让我们来杀死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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