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12 初平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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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的夏日，天气有些热，贵人们本该躺在家中喝茶赏花，陶冶高贵的情操，此时却都慌忙坐着轺车赶到府衙外，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树上的蝉边瞧边扯嗓子大叫，气氛火热极了。
周家三郎站在辎车旁，一张脸绷得死紧，看着和小祖宗一样装，贵人们立刻心生不满。但不满归不满，面上还得笑着，谁让人家是袁公麾下头一号大红人呢，这可不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吗！
“小羊兄，”一小兵悄声叫道，“开始吗？”
小羊兄很矜持地点了点头，小兵得了令，便将辎车上盖着的粗布掀开。
东西盖得严实，又是万众瞩目，夏蝉便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却见那车上不过装了些草席，没镶金，也没镀银，瞧着很是平平无奇。
蝉声鸣鸣，听着像是在骂人，树下的人群却不理睬，反而削尖了脑袋要往前钻。
小羊兄瞧了就生气，“做什么做什么？尔等都是读书人，怎能如此行事！”
他斥完这一句，伸手拿起最上方的草席给众人展览，“我家将军在睢阳忙得脚不沾地，心中却念着诸位，因此即便是舍了睡觉的时辰，也要坚持着为诸公赶至出这些席子，唉！尔等不知，就为了做这个，将军都累得下不来床了！”
“啊？！”诸公听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对小祖宗嘘寒问暖。
“可不是吗！”周小羊抹了把泪，叹声道，“若非如此，将军怎会派我前来？他必定亲至呀！”
他打量着诸位的表情，问道，“你们说，是也不是？”
气氛凝滞了一瞬，很快恢复火热。
“可不是吗！”
“嗐，我早说将军心中记挂我等的。”
“毕竟是从谯县走出来的将军啊，如今得了袁公赏识，也没忘下我等，唉，这要我怎么说！”
“还说什么呢！”
有人噙着泪，上去握住周小羊的手，“若无小谈将军亲手编织的席子，我却不知要如何捱过这炎夏天呢！小兄弟，给我来一张，我躺了好快活快活！”
这话就有点过了，但大家谁都没空啐他——小谈将军做的那是草席吗？那是艺术品！跟外面的流水线产品都不一样，是限量发售的，过了这个村，你明儿再想他的东西，可不能够了！
热血上头的买家是不会在意草席的质量如何的，尽管拿到手里有些松散，像是一次性产品，可那又如何？黑夜沉沉，小谈将军呕心沥血加班加点，稍微有一点纰漏怎么了？那开盲盒就是得承担一定的风险的，你不要，哼，后面有的是人想要呢！
至于将军版草席定价几何，这也是个人类未解之谜。
——读书人的事，能算卖吗？当然不能啦。说起来大家还都是老乡，该给个友情价，这就把小谈将军给难住了。将军思来想去，想不出合适的价格，因此选择让老乡们自己选择。给一个铜板也使得，给金山银山也使得，当然你要是拿粮抵钱，小谈将军也是欢迎的。
参差不齐的草席拿出去，远近高低各不同的打赏运回来，功曹们加一加班，很快整理出三册账本来，一本放在军营里存档，一本拿给小谈将军看，一本则要送回邺城，呈于州牧案上。
有送了一匣子金饼的，打开一瞧，金灿灿闪亮亮，刚好充入军中，无论用做军杂费抑或优秀大兄弟的赏赐，都是极好的；
有送了几尺高的珊瑚，亮如星子的明珠，细腻的美玉，红如血的玛瑙，瞧着也是璀璨夺目，可惜不能吃也不能花，小谈将军摸摸这个捏捏那个，最后吩咐将这些小玩意儿全都打包了送到州牧府上，一个也没有留下；
有送来几车粮食的，驾车的车夫及小厮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还有送来美人的，男男女女，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任君挑选，这就受到了严厉批评。不仅被批评，将军还说这等行径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因此他们得自觉自愿地、超级加倍地送钱送粮去弥补。
民夫们搬来搬去，粮仓渐渐地充实起来，小谈将军的笑容也越发邪恶。
“贵人们养尊处优，必得做好皮肤管理才是，”她说，“眼下烈日炎炎，如何能够没有草帽呢？”
张辽听了没吭声，眼睛里却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你坏。
谈道笙读懂了，一脸无辜地转过头，看向正在精进编织手艺的妇人们，“我很坏吗？”
妇人们连忙摇头，一个胆大的出声喊道，“将军是再善良不过的了！”
将军听了眼也弯，嘴也弯，腰也弯，整个人弯成虾米，散发出邪恶大反派的气息。
这原本是极平常的夏日。
天气实在有些热，因此许多农田遭遇小旱，损失不算太大，可若是算到每户人家的头上，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谈道笙穿了身布衣，还是陈婶做的，看着有些旧，上面又打了补丁，这就更旧了，但她头顶草帽，脚踩一双草鞋，虽不时尚，却也整齐，更可贵的是完美融进了田野之间，不抬头时，真真是地道的农人模样。
睢阳城里的小吏跟在她身后，听着她与农人们闲谈讲话，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没听说这位将军还懂种地之事啊？
谈道笙确实不懂，真的很不懂，可她在冀州的田野中走过，也听过那些层层加码的命令，对睢阳城中的小吏就不怎么信任。她知道自己得到田里走一走，听一听百姓的话，不能端坐在城中，看些真真假假的竹简。
……虽然她连那东西也看不懂。
……或许她真该寻个靠谱的军师了，身体很健康的那种。
她一面听着一位中年妇女讲话，一面在心中默默地记，那妇人的声音似有几分熟悉，令她想起现在荆州的婶婶——与冀州相比，荆州实在安定许多，因此她从未想过要把人接到冀州，只是定期送去一封书信，以及一车布匹粮米，外加工资的一部分。今岁豫州遭旱，不知荆州如何？下次该多送些钱粮过去才是。
她正这样想着，忽然有信使策马飞奔而来，“将军，州牧有信至！”
战争又开始了，比她想象中要快。
当然，这是她的想法，或许旁人不这样觉得。
本次汉末诸侯争霸赛的参赛者为兖州的曹老板和徐州的陶老板和……
“天子？”
小谈将军很震惊。
要知道大佬们虽然打来打去打得不可开交，明面上却都以汉臣自居，袁本初也好，公孙瓒也好，大家都是汉室忠臣，非常忠，特别忠，天子一派天使过来就乖乖听话握手言和的那种忠，简直忠得不能再忠，毕竟谁要是敢拉大旗反天子窥伺汉家神器，那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一对一都打不过，群殴你扛得住吗？
这位——从前她没听说过此人名号，但就其言行举止来看确是勇人一个——是否为隐藏大佬、后起之秀的还得另说，下邳阙宣，聚众不过数千人，就敢自称天子了！还没完，这位姓阙的不知道是不是缺心眼的天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说动徐州牧陶谦与其共同举兵，向兖州进发，将泰山郡拿下之后又一路乘胜打到了任城国。
前有袁术攻陈留，后有陶谦取泰山，四战之地是这样的。
而曹老板果然不出所料，被打后又一次暴起，领兵一顿乱揍，将人揍出了兖州地界。
看上去就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兖州保卫战，打到这里也该接近尾声了，但仍旧没完，并且事情更加严重了——曹操他老爹死了。*
这位老爹也是谯县人，董卓之乱时，他的好大儿阿瞒起兵加入了关东联军，而当时的豫州被笼罩在西凉军的阴影下，老爹心里怕呀，就带上家财及家眷一路跑到徐州琅琊国避难去了，谁知他躲了几年，逃过了董卓的屠刀，正要去兖州享福时，反而死了。
关于老爹的死因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曹老板跟陶老板干架，担心老爹被波及，因此派了人去接，却被陶老板拦下一刀切了的；
有人说陶谦其实是无辜的，在被曹老板一顿暴打赶回徐州后，陶谦心生恐惧，有意与曹老板和好，因此派了人去护送老爹回兖州，谁知派出去的人见曹老爹万贯家财，便恶从胆边生，将老爹一刀切了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老爹被一刀切了的曹老板认定是陶谦老匹夫的错。杀父之仇，夺地之仇，仇仇相加，不得不发，于是曹操下定决心，兵进徐州，枭首陶谦，以报血仇。
小谈将军不在场，这些都是州牧在信中写的。信上还说，他毕竟与阿瞒如手足兄弟，因此阿瞒的老爹就是他的老爹，阿瞒的血仇就是他的血仇，因此兖州既欲出兵，冀州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要谈道笙领兵入徐，以助曹操一臂之力。
命令是下达了，军队却不能即刻启程。
冀州的粮草供应不上，而睢阳尚在小旱，一时不能开拔，必得等到梁、沛二国的春小麦成熟并完成收获，粮草辎重都齐全了才能出兵。
州牧表示理解。
然而作为曹操从弟的曹仁却等不及，因此得了信便立刻发兵出军，这也能理解；
不是曹操从弟的朱灵不知为何也不能等，不待禀报便跟着曹仁一起走了，这就不太能理解。
不管怎样，曹操的军队还是踩着落日余晖踏进了徐州地界。
初平四年，秋。
小麦收获，粮草辎重准备齐全，张辽坐镇睢阳，韩浩留守谯县，戏志才病情加重，未能随军，同样留在谯县养病。彼时还是冀兖联军主帅的谈道笙奉命东伐，一脚踏进徐州的秋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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