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08 痛苦的袁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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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并州吹来的山风来势汹汹，却在一座无名山里戛然而止。
此战未曾损失他冀州一兵一卒，仅凭吕布及其麾下数百名骑兵便轻易取得胜利，想必一时间再不会有宵小之徒胆敢觊觎他的冀州。
思及此，袁公的心情就很美丽，并且很乐意给吕布一些非凡的待遇。
比如说亲自出城几里相迎什么的。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
骑着赤兔马悠悠走来的吕布心情也很美丽，在看到城门前的轺车时，美丽的心情更上一层楼。
瞧瞧那是谁的车驾？看看那正走下轺车，微笑着向他而来的人是谁？
是美丽又可爱的本初兄呀！
——本初兄束了很漂亮的玉冠，穿了很漂亮的直裾，踩着很漂亮的靴子，顶着很漂亮的一张脸，当然如同往常一般美丽。此刻他又从那辆很高贵的轺车上走下来，笑吟吟地拱手作礼，平日里一层似有若无的疏离感瞬间蒸发，只剩下讨人喜欢的可爱啦！
天气同样可爱，似乎有鸟儿扑棱翅膀，在他耳边叽叽咕咕地歌唱：
温侯，温侯，天底下最厉害的温侯，大汉第一武将，此世最强战神，天空因为你变得更蓝，白云因为你变得柔软，董卓为你胆颤，皇帝为你倾倒，此刻汝南袁氏的郎君也为你而折腰，啊，无敌是多么寂寞！
“奉先啊。”
汝南袁氏的郎君忽然开口打断赞歌，吕布有些不满，但谁让说话的人是本初兄呢——他的意思是，这世间难道会有人与可爱的本初兄生气吗？
“本初兄！”
吕布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然后继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袁绍眼底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他确实不甚喜欢这个并州将军，袁绍想，此人出身低微、不懂礼仪、说话难听、又目无尊卑，时常本初兄本初兄的叫着，这些他都能忍，毕竟吕布真的很能打。
因此他不仅能忍，还能放下偏见，亲自出城相迎，他甚至愿意动动嘴唇，屈尊降贵，说些真真假假的漂亮话给吕布听——自他被推举为关东联军的盟主后，很少有人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了。
可这个人！
他已站在此处许久，而吕布竟然仍不下马，还在这般俯瞰着他！
他这个做主人的如此，他那名叫赤兔的马也坏！竟敢歪着脑袋喷着热气来蹭他！
岂有此理！
袁绍的心情逐渐不美丽了，嘴角却还是习惯性上翘，保持着标准又端庄的微笑。
因此得胜归来的温侯并未察觉不妥。
他仍旧端坐于马背上，一手执鞭，一手挥舞，向官道两旁箪食壶浆的百姓们挥手示意。
赤兔马也扬蹄嘶鸣，它载着主人愈走愈快，逐渐从轺车旁离开，跑到队伍的最前方。
一些人留在府衙之中，听得动静便连忙趋步迎接，“主……”
话没有说完，主公没看见，面前只有一个威武雄伟的将军从马上跳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在面面相觑之时，主公终于从一群骑兵，以及骑兵扬起的尘沙中露面。
还是很英俊，还是在笑着，看上去与之前并无不同，但这些留下准备庆功宴的人们忽然噤了声，默默抬起脚蹭到两旁，再小心翼翼地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待到主公从眼前走过，连忙挤眉弄眼讲两句小话。
一个说：“这什么情况？”
一个答：“若是换了旁人，定是异常情况；可此人是温侯，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大家赞同地点点头。
一个继续问：“虽是如此说，可这次还是太……这宴席还办吗？”
之前答话的人不答了，大家看看主公的背影，再看看各自的表情，都疑惑地摇摇头。
“不知呀！”
太阳跑完半程，月亮拿过接力棒，恹恹地挂在枝头。
枝头的麻雀叽叽喳喳，似乎是在讲今日城外的八卦，又像是在讨论眼前热闹的府衙。
有轩昂的轺车停在府衙外，衣着光鲜的贵人们络绎不绝，如鲤鱼般成队走进堂内；
有新换了香烛的连枝铜灯，哔哔剥剥地爆着灯花，闪亮耀眼；
有兽面虎足的鼎炉蹲在角落，慢慢悠悠地吞吐香气，馥郁而雅致；
有乐人拨弦，荡出一缕婉转的曲律，有美人起舞，旋出一支燃烧的鲜花，端着食案的婢女鱼贯而入，酒勺沉沉浮浮，甘甜清澈的金液在满堂光亮中熠熠生辉。
葡萄美酒夜光杯，酒不醉人人自醉。
吕布被簇拥在中间，耳边是比乐声更加好听的恭维，一个接一个地吹过来，拧成一股不可控的蛮力，将他拉进醉人的酒池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就这样昏头转向地蹭到前面。
那里坐着一个很端庄的冀州牧，手持酒爵，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向他一敬。
多么可爱可亲的人啊！
似是醉了，又像是清醒着的温侯咧开嘴，喷出一团酒气。
“本初兄，”他说，“今番我立此大功，本初兄当何以谢我耶？”
袁绍并不是个小气的人，相反，这位主公非常慷慨。
“我已命人为奉先备好金帛珠玉，”他笑着说，“想必此刻已送至奉先府上。”
吕布自真定回来，袁绍从幽州南返，士卒疲惫，久行不利，因此便在邯郸暂作歇息。他说的府上，自是指吕布在邺城的宅邸。而那也是袁公的馈赠。
“奉先以为如何？”
见吕布点点头，却仍旧坐在这里，袁绍继续说道，“奉先尚有何求？我知汝非踌躇之人，直说便是。”
“先前我曾在兄府上遇一美婢……”
很好，是重利又好色的吕布，他果然没看错人。
袁绍捏着酒爵笑，“嗯，还有吗？”
“寻一善做并州菜的庖厨……”
星点清澈的液体自酒爵中摇晃而出，洒在袁绍的手背上。
一旁的侍女连忙跪在主公身边，用锦帕将那酒液小心而轻柔地拭去。
袁绍垂下眼眸，像是在欣赏侍女的动作，“知道了，还有吗？”
“小女与三郎的婚事……”
修长白皙的手掌忽而紧攥为拳，袁绍听到自己的牙齿轻轻摩擦，发出不怎么好听的声音，“三郎尚且年幼，他既没有这番心思，我亦无法强求，此事容后再议。”
温侯好一阵没有出声。
就在他以为这场酷刑总算要结束时，吕布忽然叹了口气，“唉，却不知三郎心性如此顽劣。依我看，这也是兄长教子无方的缘故。”
袁绍没有接话。
吕布就继续说：“罢，罢，之后再议也不迟。只是一事，本初兄难道不觉我麾下少人吗？闻听小谈将军此番南下之时，可是带了约万余人呢！”
月明星稀，已至深夜时分，州牧房中忽而劈劈啪啪一阵响动。
房外的守卫听了，想要假装耳聋没听见，只是想想便算了，两个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略高壮的挥了下拳，略瘦弱的一缩脖子一狠心，轻轻推开房门，“主公有何吩咐？”
主公坐在一片黑暗中，冷冷地看他一眼，“无事。”
守卫便道一声“诺”，正要合上房门，忽然灵光一闪，“可要小人去寻一女……”
“滚！”
于是守卫麻溜地滚了，留下主公继续坐在那里生气。
他真傻，真的，他以为从吕布嘴里说出什么话都不稀奇，却不曾想到吕布真的很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没脑子。
他怎么敢开口问他要兵的？
有兵就要有钱，粮草、营帐、武器、辎重、民夫、军饷……哪一项都是花钱如流水，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得给这人拨些土地做训练场，还得给这人的爪牙上表请官，看着他在冀州，在邺城，在他眼皮底下培养出一股新的势力，属于吕布的势力！
他还想对标他家道笙的待遇！
难道他袁绍专程将张辽从他麾下调走，不是为了削弱他的势力，而是为了让张辽给别人腾位子的？！
他怎么就不能稍微有点脑子呢！
他就是一头贪得无厌的野狼，想要将他驯化为乖巧的家犬，简直……简直比让袁术向自己摇尾乞怜还难！
他究竟是如何长这么大的？丁原董卓以及小皇帝究竟是如何忍他那么久的？
可怜的冀州牧坐在那里，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旭日东升，邯郸城中的百姓们开启新一天的劳碌。
田野间有农人辛勤侍弄春小麦，少女妇人们也挎了篮子，为家中的蚕宝宝采摘鲜嫩的桑叶。
蝴蝶翩飞，野花招摇，春光明媚，少女转转眼珠，抬手戳了戳身旁的同伴，“阿姊可听说了吗？州牧现下就在城中呢！”
阿姊摘着桑叶，连个眼神都不给她，“与我有何干系？”
“诶呀，”少女转至她面前，“我那日可是瞧见了，咱们这位州牧生得极俊，跟那天上的神仙似的！”
阿姊睨她一眼，“胡说，你见过神仙吗？况且州牧就算生得再好……他家儿子都多大啦！”
“我瞧着他还年轻呢，”少女不服气地说，“阿姊这话倒像是见过州牧，还见过他儿子一样。”
阿姊噗嗤一笑，“我确实见过他……虽然不知他儿子如何，却见过他身边一个小将军，”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那将军瞧着脸嫩得很，心性又好，生得不比州牧差……依我看，那才是神仙人物呢。”
这位秦家阿姊长了花一样的一张脸，又是邯郸城里有名的美人，可从未听过她这样赞一个人。
少女对那将军生出强烈的好奇，正拉着阿姊的衣袖摇啊摇，求她再多说些时，忽然有成群的蝴蝶拍打翅膀，逃一般地飞离。
她转过头，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呼啸着向她涌来。
这世上总有许多无法预料的事情，比如吕布的脑子。
又是一夜未眠的袁绍听着下面人汇报，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破解此物。
他不知吕布是如何想的。
就在吕布将张燕从常山打跑，南下走至邯郸的途中，一路未曾停歇。
那些藏在地底的财物被挖出，尚未长成的春小麦被马蹄践踏，清秀的少女被掳进军营……吕布是踩着冀州子民的血肉走到他面前的！
他的心中有翻涌的怒气，可他终究忍下了，他以为吕布会收敛，他竟然以为这头嗜血的狼会收敛几分！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就坐在城中，他就在这儿！吕布竟敢放纵他的士卒抄掠这座城池，肆意践踏这片土地，掳掠他冀州的子民，视他袁本初为无物！
他怎么敢——！
秦罗敷搂住颤抖的少女，思绪纷乱，一双眼不停地眨啊眨。
“阿姊，怎么办？”少女呜咽着问她。
“别怕，”她柔声安慰道，“若是有人敢乱来，我就骂他们，”
她这样说着，抬手从发间摘下两支铜簪，一支塞到少女手中，一支藏进袖间，“将这个收好，”她小声道，“等下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若有人拦，你就拿这个扎他的脖子。”
“阿姊！”少女泪汪汪地问，“那你怎么办？”
“我——”
咔嗒一声，有灿烂的阳光倾泻下来。
秦罗敷咬着唇，几乎是跳到来人的面前，那士兵受了惊，本能地拔出腰间大刀。
“住手。”
有人呵斥一句，士兵便收了刀，低眉顺眼地让到一旁，于是一张鲜花般美丽的脸庞落进他的眼中。
妇人生得极美，便是见识广博的袁绍也愣了一瞬，很快从脑海里翻出一隅。
邯郸城，田野间，骂了他的美妇人……
“是你？”
他皱着眉，郁气满满，心中划过许多想法，最后定格在一张少年将军的脸上。
秦罗敷也认出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使君来，她悄悄呼出一口气，将手中寒光拢回袖中，小心说道，“使君……”
“闭嘴！”
使君飞速打断她，并且瞪了她一眼，“不许跟我说话！快快哪来的回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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