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主是被绑架来的》浮世灰

113、浪漫多疑

　　真的是年轻小姑娘啊，天真无邪，看着什么都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苏静看着不差几岁的贵族女孩，心里淡淡地想着。

　　或许想从她身上套取情报是个错误，还是想办法回到舞会上吧。

　　“你也知道，我哥哥这个位置上的人，别说喜欢的人了，连朋友都没有多少……”伊丽莎白声音变得很轻，下巴放在交叠的两只细白的手上，望着远方，喃喃说道。

　　苏静意外于她也有这样的一面，重新面向了她，道：“西蒙大人看起来很受欢迎，连我都能看出来，方才舞会上的埃德里克先生、卢克先生他们与西蒙大人关系亲近。”

　　这话自然地带出了一股酸意。

　　她要是有那样的社交能力，也不至于回到了翡翠城以后，唯一能想起来的朋友只有海昼这个海盗，真是想想就很心酸。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他们……”她迟疑了片刻，含混地说道，“是卡特莱尔家族的好朋友。”

　　贵族家族之间的往来以利益为重，但如果只是这一层意义的话，伊丽莎白不至于这么吞吞吐吐。

　　苏静思维敏捷，很快就想到了西蒙当上家主的故事。

　　本身老西蒙的钦定继承人是西蒙的叔叔，谁知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在一次狩猎时得了痢疾，卡特莱尔家族召集了翡翠城最优秀的医生，为他进行放血治疗，可惜依旧没有救活。

　　西蒙那个喜好艺术的风流父亲成为了下一任的家主，按照继承顺序，他的堂兄弟是顺位第一继承人，再之后才是西蒙。

　　可想而知，西蒙的定位与他父亲一样，只是旁支的家族子弟，当时家族的资源一定都是向着西蒙的堂兄倾斜的，直到那个堂兄被逐出家门。

　　“听说最开始并不是西蒙大人要继承家业……”苏静轻声说道。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下头，笑容混杂着一丝苦涩：“他们当时……关系并不是很好。”

　　同在一个圈子里，一边是未来要继承翡翠城的人，一边是与他有竞争关系的弟弟。

　　苏静对于人性没有什么期待，她毫不费力地猜到了西蒙当年的处境，同时也猜到了他成为正式继承人以后，周围人又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面对着这样的前后变化，再加上他过于突然地成为了城主，西蒙除了家人以外，很难有机会与人建立什么信任关系。

　　苏静想到了她在翡翠城学院调查时了解到的情报。

　　他和那个平民出身的卡诺·雪森成为了朋友，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背景——在相同阶层之中，他已经找不到能让他卸下心防的人了。

　　这么看来，卡诺·雪森的失踪，也许是真的受到了西蒙的牵连。

　　“我听说西蒙大人曾经在翡翠城学院有过不少关系很好的同学。”苏静故作无知地说道。

　　“是啊，哥哥也只有那段时间显得开心些了，我在家里见过卡诺先生许多次——哦，就是我哥哥的好友，那是个非常温柔博学的人，我也很喜欢和他说话。那个时候，哥哥就像是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傻乎乎的。”

　　伊丽莎白笑出了声。

　　“有一次他们为了一个机械机关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在家里的藏书室里找书找到了凌晨，最后是哥哥认的输……”

　　伊丽莎白掩着嘴笑弯了眼，但很快笑容又黯淡了下来，“可惜，卡诺先生竟然消失了……翡翠城的治安一向很好，尤其是学院的学生，我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边，我真是为他感到难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视线转向了苏静，眼睛亮如天上的星辰，带着期许：“可哥哥看着红莲小姐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就像是他和卡诺先生交谈的时候一样，我看的出来，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我知道两个城邦之间的合作会很复杂，但是作为西蒙·卡特莱尔的妹妹，我，我希望你们能够很好很好……”

　　苏静冷静地俯视着这个明媚的少女，她内心本想嘲笑她天真的错误，可为了唯一的兄长，少女是这样的真诚。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坚硬冷漠的心不由柔软了一些。

　　谎言自然而然地被说出了口：“当然，伊丽莎白小姐。”她漫不经心地编织着口不对心的话，声音温柔如水，“这也是我的愿望。”

　　***
　　伊丽莎白望着那道笔挺的蓝色身影穿过阳台门，重新融入喧闹的人群，很快又被人们簇拥起来。

　　她等了一会儿。不出所料，门再次打开。

　　她的兄长——卡特莱尔家的年轻家主——此刻站在月色下，神情沉静而微妙。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衣襟与袖口绣着银色藤蔓纹。面具是简约的金色半面罩，边缘缀着细碎蓝宝石，与那双海蓝的眼眸相得益彰。

　　月光洒在他肩头。整个人仿佛融进夜色里，那双眼睛显得深不见底。

　　“哥哥，你都听到了吧？”伊丽莎白笑嘻嘻地凑过去，像只快乐的小狗。

　　西蒙走到她身边，瞥了她一眼，抬手轻弹一下她的额头：“多管闲事。”

　　“哎呀疼……怎么就多管闲事了？”伊丽莎白双手捂着脑门抗议，“要不是你成天戴着面具，对红莲小姐不温不火的，我哪用得着特意替你说话！你看，凭我多年纯熟的装可怜技巧，连那么矜持守礼的红莲小姐都说出了那样的话呢！”

　　“你也知道是装可怜啊。”西蒙摇头笑了笑，还是仔细看了看她额头，确认没红，才继续说，“才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么多家里的事，小心她觉得卡特莱尔家没分寸。”

　　因为父亲是个靠不住的花花公子，从小是西蒙带着妹妹长大。

　　他总带着长兄式的训导口吻，而伊丽莎白也总是乖乖听着。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伊丽莎白老老实实认错，又急切地凑近问，“可她真的会成为我嫂子对吧？计划不会变了吧？”

　　西蒙按住过于兴奋的妹妹的肩膀，无奈道：“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是我的妻子。”

　　“太好啦！”伊丽莎白欢快地叫起来。

　　他微微笑了笑，想起下午那场交易。

　　她是个聪明人。话，只需说三分。

　　“妻子”这个词出口时，有些突兀。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像在下一盘黑白分明的棋，手中的皇后却忽然多了一重色彩。

　　“这也是我的愿望。”

　　方才她在月光下温柔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点虚幻的魔力。他短暂地晃了下神，随即失笑。

　　谎言叠着谎言，欺瞒缠着欺瞒。

　　开头既然已经扭曲，结局又怎会如意？

　　对婚姻的期许，不过是月色下短暂浮现的幻觉罢了。

　　那几分漂浮的心思慢慢落回冰冷的地面。他想起管家吉特刚才汇报的事——苏静的高级傀儡“玉君子”出现在了暗室附近，幸好它被障眼法引开了注意力，没发现真正的开启方式。

　　当时他正和人谈战利品分配，听到消息，嘴角笑意不变，借着酒杯遮掩吩咐吉特：“以防万一，备用计划照常进行。”

　　此刻，信使应该已经抵达寒荒庐了。

　　他轻抚着妹妹的金发，对她温柔地微笑：“我知道你在翡翠城待得有点闷了。现在战事结束，过阵子……我们可以去她的寒荒庐看看。”

　　他希望，迎接他的会是美酒，而不是刀枪。

　　***

　　宴会散了，苏静微笑着向送行的西蒙兄妹挥手道别。

　　她提起裙摆正要上马车，刚要伸手扶住坐在车厢里的玉君子，却感到左手被轻轻托住。

　　她回头，看见西蒙自然而然地扶着她。那双海蓝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如果遇到需要帮忙的事，随时来找我。无论什么时候，石榴城堡的门都为你开着。”

　　夜色里弥漫着宴会刚散的慵懒与宁静。

　　这座城的主人似乎也有些倦了，声音被月色磨得柔和。

　　苏静的手指下意识想抽回，却在动作前被他松开。他朝下晃了晃手，轻笑出声，看了眼她仍微微屈起的手，打趣道：“红莲小姐，我希望自那以后，你身体好些了。”

　　“翡翠城总不会让它的城主穿两次同样的衣服吧？”苏静也瞥了眼他剪裁合身的礼服，微笑着回道。

　　两人对视片刻，都觉出些难缠，又都起了点较劲的心思。

　　伊丽莎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挥着小手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带上人去揍他们！”

　　西蒙顺势移开视线，屈指轻敲了下妹妹的头发：“你就给我安分点吧。”

　　他为自己片刻前的幼稚感到好笑，目光转向车厢内。

　　玉君子此时拉过苏静的手，将她牵进车厢坐下。

　　他始终没和西蒙视线相接，此刻也仿佛外面没有这个人，垂眸替她整理衣上褶皱，像个安静驯服的仆从。可那如画的眉目，却有着不逊于月光的华彩，令人无法忽视。

　　西蒙又看了眼苏静。

　　她穿着他送的蓝裙，肩上却搭着玉君子为她披上的斗篷，随性而优雅地坐着。银面下，那双黑眸像水面上倒映的星子，若即若离。

　　她对玉君子的照料和触碰毫无反应。西蒙能感觉到——她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与表面的得体不同，她的沉默里藏着跃跃欲试，温顺下跃动着野火。

　　她是个傀儡师，不甘于做一个傀儡。

　　他沉默片刻，扶着门框，低下头。月光被他挡住，身后传来伊丽莎白惊喜的抽气声。阴影如冰凉的井水灌进车厢——两人眼中摇曳的火光，竟如此相似。

　　“西蒙先生？”

　　“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发觉有件事忘了说。”

　　西蒙的目光朝车厢深处投去一瞥。在这片人为制造的黑暗里，玉君子一身白衣静坐，泛着玉一般的光晕。

　　他保持着微笑，声音轻如耳语：“收紧缰绳、管好猎犬，也是主人的义务。你瞧，它的獠牙都露出来了。高级傀儡世所难见，极为珍贵，要是它做了不该做的事，被谁’处理’掉……那多可惜？”

　　苏静神情不变，脸上仍挂着亲切的笑，可西蒙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芒。

　　他满意地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么，晚安，红莲小姐。祝您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