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主是被绑架来的》浮世灰

112、假面舞会

　　暗室里的人听到了门开启，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怎么，晚宴这么快就开完了？该不会是被人砸场子了吧？”

　　那人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瘦削憔悴的长脸，一只手拿着笔，皱着眉头看着地上涂抹的乱七八糟的线条，周围环绕着一群战斗傀儡，炉火照耀着屋子。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复，他抬起头，才发现一个陌生的战斗傀儡出现在了眼前，正双手捧着另一个战斗傀儡的脸，面无表情地互视，然后歪了下头，那个战斗傀儡也跟着歪了下头。

　　憔悴的男人眯起了眼睛，如死水般的姜黄色眼瞳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波澜。

　　那奇奇怪怪的傀儡很快丢开眼前的傀儡，又去纠起另一个本来在整理地上的草稿纸的战斗傀儡，同样的，双手捧着对方的脸，端详片刻，再次丢开，再次端详。

　　没有交流，也没有反抗，整个房间中唯一拥有自我意志的人类只是沉默地观察着这奇妙的举动，直到那傀儡终于满意，选中了目标，抬起手臂沿着他的脖子转了半圈。

　　嘎巴脆响过后，傀儡的脖子以奇异的姿势扭到了身后，呆滞的眼睛瞪着墙面，而后一声玉碎，躯体消失，只有细细碎碎的石粒如烟一般洒落地面，一套衣服坠落在地。

　　方才毁掉同类的战斗傀儡面不改色地蹲下来，将那套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奇异的是，如同变色龙一样，他原本的衣服竟然颜色逐渐变浅，直到肉眼不可察觉。

　　“衣服是本体的一部分，也是一场幻觉。”那中年男人若有所思，用沙哑的嗓音喃喃自语之后，发出了一声极尽挖苦的低哼，“哼，傀儡之术，果然是雕虫小技。”

　　他一把夺过另一个傀儡手中的草稿纸，草率地翻了翻，找出一张合适的，拿起笔迅速地写了几个字，折成了极小极小的纸片，一把扯开他的衣襟，胡乱找了下，塞了进去，又把衣服重新整理好。

　　做完这些，他似乎又对周围的一切丧失了兴趣，重新开始蹲坐在地上，抓着枯槁的胡子，陷入了冥想之中。

　　暗室之中恢复了安静与秩序，仿佛无事发生。

　　***

　　假面舞会里，轻快的音乐、娴熟的舞曲、借着假面说的隐晦热切的话，男男女女在这其中各取所需，每个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照不宣，愉悦地维持着与平日稍显不同的气氛。

　　在一众夸张而时尚的假面之中，只戴着平平无奇的银色面具的异族女子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她本是他们嘲弄与嫉妒的对象，但因为舞会的主人与她连跳三曲，表现出让人品味的重视，不仅没有人敢当面与她为难，反倒怀着各自目的围绕了上来。

　　很快，他们就惊讶地发现这个蛮荒之出身的女人标准语非常顺耳，虽然不是贵族式的发音，但也拥有着翡翠城的市民惯用的口音；言谈举止没有他们以为的粗鲁，谈吐清晰，声音有着奇特的魅力，叫人心生好感。

　　明明很爱笑，但许是因为那双深色的眼睛，并未给人谄媚或轻浮的感觉，反倒有着引人探究的神秘感，逐渐打消了人们轻视的心情。

　　不知是第几支舞曲过后，她似是累了，矜持地微笑着婉拒了所有人的邀请，独自去了阳台吹夜风。

　　身后有人在大声称赞她弱不禁风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贵族风范，直到门被合上，截断了他们的话语。

　　湿润的夜风抚过她裸露的臂膀，带来了令人清醒的凉意。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头顶的星星与脚下的树枝都在放生歌唱，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的气息的空气，把手放在了白色的栏杆上。

　　真……………………是烦死人了。

　　银面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刚刚还笑意吟吟的脸上此时只有冷漠和厌恶。

　　嗡嗡嗡的一群苍蝇围绕在她身边，刺鼻的香水和涂抹在假发上的发油都让她想吐，那些夸夸其谈的贵族男人们软弱的献媚、那些高高在上的女士假惺惺的寒暄、那些以为能够用廉价的话语骗取情报的傻子，全都让她烦躁，如果不是戴着手套，她估计能再次表演当场呕吐的绝技。

　　她反感这群无所事事的贵族，她越是伪装，越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是骨子里的庶民，和西蒙、和埃德里克、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一路人。

　　现在踏足的华美场地、穿在身上的昂贵衣裙，都是她过去未曾接触过的，可她觉得在这里的觥筹交错，还不如和苏澄悄悄地躲在地下室里吃烤土豆，在海盗酒馆和海昼推杯换盏，甚至是寒岭城堡里被玉君子殷勤伺候的饭。

　　但是多亏了西蒙的态度，在那些花言巧语之外，她也遇到了对于傀儡生意感兴趣的贵族，以及傀儡协会的傀儡师。

　　苏静撑着下巴，望着闪烁的星子，静静整理着思绪。

　　她并不反对和翡翠城的联姻，如果战斗傀儡的销路真的能够在翡翠城打开，那就意味着整个联盟的傀儡生意的大门都在为她敞开，完全足以弥补丢掉霜星城的生意对他们带来的打击。

　　寒荒庐想要发展只能靠傀儡，有翡翠城在，傀儡的销路就会有保障——前提条件是他们必须能保持独立。

　　至于婚姻本身……

　　寒荒庐庐主结婚，和她苏静有什么关系？

　　一股风忽而朝后吹，她心里一动，左手贴在腰间藏起的袋子，脸上则带着温和的微笑，自然地转过身。

　　“啊，红莲小姐，你在这里啊！”

　　活泼雀跃的声音如同跳动的音符，伴随着身后宴会里的喧闹声切入了苏静独处的世界。

　　伊丽莎白·卡特莱尔穿着明媚的橙黄色裙子轻盈地走了过来，脸上有着少女特有的天真烂漫的笑容，蓬蓬的金色卷发像是云朵，腰间缀着细碎的冰翡翠珠链，假面上镶嵌的琥珀色宝石在她稚嫩的蓝眸旁熠熠生辉。

　　苏静眼神微动，笑容里更带了几分柔和：“伊丽莎白小姐，你也过来吹晚风吗？”

　　“舞会上人实在是太多啦，在哪里都给说话，我出来躲一躲。”伊丽莎白吐了吐舌头，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明亮的好奇。

　　苏静作势要离开：“既然是这样，我就先回去了，正好，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

　　伊丽莎白忙挽留：“哎呀，请等一下，红莲小姐！如果不碍事的话，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

　　苏静嘴角微动，忍住了没有戳穿她前后矛盾的话，顺从地说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和红莲小姐道声谢。”

　　“请恕我失礼……我之前为伊丽莎白小姐做过什么吗？”苏静用好奇而迟疑的语气问道。

　　“没有没有，是为了我哥哥。”伊丽莎白笑眯眯地摇头说道，“我之前一度担心他会孤独终老，或者被迫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子，那样的生活就太不幸啦，所以听说他终于有女伴了，我真是松了口气！他工作上已经很辛苦了，我希望他别的地方能够顺心如意。”

　　她说的话简直从头到尾都错的离谱！

　　女神在上，西蒙那个野心家，是怎么会有如此单纯的妹妹的，简直是奇事一桩！

　　苏静被逗得笑出声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如同温润的珍珠，在静谧的夜里有着奇异的魅力。

　　伊丽莎白听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眼睛，只听苏静边笑边说道：“伊丽莎白小姐，你就算是担心整座翡翠城的男士的婚姻，也不用担心西蒙大人的。我待在寒荒庐，就听说过西蒙大人的大名，不知有多少美丽的女士仰慕西蒙大人，希望能够嫁给他呢。”

　　“那红莲小姐也认为我哥哥是个好丈夫的候选了？”伊丽莎白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无论从长相、性格还是家世来说，都是不二的人选。”苏静客观地评价道。

　　没听到想听的盛赞，伊丽莎白有些失落，像一条淋了雨的小狗。

　　苏静略一寻思，补充道：“今天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跳前三支舞的时候。”

　　伊丽莎白闻言眼睛一亮，喜悦溢于言表：“是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苏静略一挑眉，带着丝戏谑问道：“伊丽莎白小姐与我是初次相见，为什么对我格外上心？”

　　“当然上心了，因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哥哥对红莲小姐与别人完全不同。”伊丽莎白肯定地说道，“哥哥喜欢你，我也就很喜欢你。”

　　她说的这样斩钉截铁，苏静差点以为她不是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吐了西蒙一身、第二次见面被他胁迫合作的乡下城主，而是西蒙的初恋对象了！